《在地府考公上岸后》相逢春暮

141、成全

　　“我知道我错了，我今天不应该这样对你，你生我的气，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他不知该说什么，忽然俯下身去，抱住了祝平安的大腿：“求求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你想要张松鹤也好，你想着谁都行，我都不会在乎了！”

　　祝平安手臂用力，想要把他抬起来，可是却完全拉不动他，只好示意张松鹤将他抬起来：“尔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有了他就不要你……”

　　她皱着眉，尽力选择了一个温和的说法：“是我不能再耽误你们了。”

　　耽误？

　　这个词超出了温尔雅的理解能力，张松鹤将他扶起，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中饱含苦涩：“她不是有了我就不要你，是我们两个，她都不要了。”

　　为什么？

　　温尔雅陷入了彻底的迷茫，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理由：“平安？是我哪里不好吗？是他刚刚跟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

　　“是啊，他刚刚跟我说了很多。”祝平安苦笑一下：“他让我认识到，我是一个自私、虚伪、贪婪、不懂得爱，也不配被人爱的败类。”

　　“你们俩都是非常优秀的人，跟我纠缠在一起，实在是对不住你们。”她温柔地抚摸着温尔雅的头发：“我尤其对不起你，尔雅，对不起，让你喜欢上一个没心没肺、虚伪残忍的人。”

　　她这是什么意思？温尔雅只知道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要这样说自己！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我不同意什么分开，我要永远都在你身边！你答应过不离开我，你答应过！”

　　“是，我答应过。”祝平安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不由得想起与温尔雅之间许许多多的温情记忆，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软了，可是当看到张松鹤悲伤的脸庞时，她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她不能这么自私下去！

　　“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你痛苦。”她哽咽道，“如果你执意不离开我，你只会收获无尽的悲伤与嫉妒，直到彼此都变得面目全非……放过自己吧，尔雅，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不！不会的！我不嫉妒，无论你要谁，我都不会多话了……”

　　“尔雅，不要这样了！”祝平安心痛地制止了他：“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么卑微的样子！你是大祭司，你聪明绝顶，你姿容绝世，你本该过着美好的生活，你为什么要为了我沦落成现在这样！你是把我的心一块一块地往下挖啊！”

　　她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什么：“分开这件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暂时离开家里，住到办公室，你不想搬走，由你，只是我不会再回来了。”

　　说罢，她站起身，当真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包行李。

　　“你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温尔雅一反常态，揪起张松鹤的衣领：“她为什么……为什么……”

　　张松鹤更为懊恼，任他揪着：“是我的错，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不要再逃避下去，做出一个选择。谁知，平安对感情的慎重远超我想象，她为着不伤害我们，决定放我们两个自由……”

　　“你真是……！”温尔雅忍了又忍，才没有唤出石笋将张松鹤钉在地上，只是恨恨地将他甩开：“想要甩开我，不可能！我绝不同意分开，她要住在办公室，我跟她一起住！天涯海角，她休想丢下我！”

　　“你先冷静一下！”张松鹤连连摆手：“这样子是行不通的！”

　　“用你来多话！你懂，你刚刚怎么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正是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不吃这套，你才更不能跟她拧着来啊！”张松鹤自知理亏，连忙安抚：“她现在处境很危险，住在办公室我们还知道她的行踪，若是你紧追不放，把她惹急了，连办公室都不去了，我们找不到她，你想过后果吗？”

　　温尔雅方才是情急，听张松鹤这样说，稍微冷静了一点：“那你说，要怎么办？”

　　“由着她就好。”

　　“什么？”温尔雅再次站起身，“她要跟我分开，也由着她？你在说什么？”

　　“冷静！”张松鹤再次把他拽住：“她只是跟你分开，又不是不要你了，你急什么！”

　　“如果她还要我，怎么会说要跟我分开？”

　　“正是她心里有你，舍不得你受委屈，这才出此下策啊。”张松鹤叹息道：“若她真的对你无意，她为什么要心疼你？为什么不愿意看你哀求她的样子？”

　　“她心里不是没有我们，反而是因为太重视我们，认定了我们应该获得唯一的爱！平安是一夫一妻制下长大的，她还不能理解我们的感情……正是我们步步紧逼，让她压力太大，所以她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温尔雅颓然坐倒，喃喃道：“我真不明白？我明明已经说了不在意……”

　　“是她自己在意。”张松鹤也跌坐在一边，连连叹息：“她心中疼惜我们，比疼惜她自己尤甚。在她生长的环境里，同时拥有两个配偶是大忌，会使得两个配偶都痛苦不堪，她即使再想要我们，也不会让我们感到痛苦……”

　　温尔雅掩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固然是疼他们，可是她也同样不信他们能没有一点怨愤。

　　就好像温尔雅不会信祝平安只要他一样，祝平安也不会信温尔雅毫无委屈，很不幸，他们的不信都是对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她空间……让她明白，我们两个，真的一点都不委屈。”张松鹤黯然道：“除此之外，只能一切都交给时间。最近，不要在她面前出现，不要再给她压力，我相信，她慢慢会想明白的……”

　　“毕竟，我们的命运，最终都掌握在她的手里。成全她，就是成全我们自己。”

　　温尔雅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早就发过誓，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

　　现在，她想要分开，他也会给，无论这个决定对他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他都愿意成全她。

　　他推门，走到了卧室，祝平安正在给自己打包行李，把衣柜翻得一团乱。见他进来，她讶然抬眼。

　　但跟她想的不一样，温尔雅没有再哀求、悲伤、或是生气，而是熟练地走到她身边，帮她将一件件衣服折好，塞进行李箱。看她的手停顿了，还叮嘱道：“多带一个枕头吧，你不是总嫌弃办公室的枕头太差吗？”

　　祝平安僵在原地，看着温尔雅娴熟地为她打包行李，像是此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眼泪终究忍不住掉了下来：“尔雅，你不怪我？”

　　“我怪我自己。”如果我能够再美丽一些，再聪明一些，再爱你一些，再大度一些……如果你坠入迷失狱的时候，在你身边的是我，我们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无比细致的为她装好了一切要用的东西，大到枕头衣服，小到毛巾指甲刀，事事为她想的周全。

　　从今后，他暂时不能服侍她、照顾她，想来有什么缺少，她也不好意思回来拿，所以他一定要为她准备十全十美的行李，以免她过得辛苦。

　　身上忽然一暖，是她在背后抱住了她。他听见她哽咽道：“如果……如果过上一阵子，你还是……”

　　“别说了。”他轻轻掩住她的嘴：“你不是想要离开吗？你再说下去，我怕你就舍不得走了。”

　　他望着她，满含期待地张开了手：“我能不能……？”再给你一个拥抱？

　　回应他的，是一个狠狠的拥抱，祝平安涕泪满面，也许这会是最后一个拥抱，这样好的男子，她实在不忍心继续折磨他下去。

　　再见吧，尔雅！她心中默默祝福，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一心为你的女子，忘了我……忘了我这个虚伪无义之人……

　　一番折腾，天已大亮。休息日过去，现在又到了上班时间。祝平安虽然心中烦乱，但即使为了逃避，也要去工作。

　　温尔雅这一夜同样受了不少折腾，张松鹤看着他熬红的眼睛，主动道：“你今天先不要去上班了，我送她到单位去。”

　　温尔雅也没有强求，她不想见到他，他跟了去也没必要。他强撑着笑容，望着张松鹤提着祝平安的行李，走出了门口。

　　他站在窗边，望着祝平安频频回望屋内，想必也不能放下他。温尔雅在痛苦中又获得了丝丝的安心。她并非对他无情，她只是累了……她会回来的……

　　他只需要等待就好。

　　而他最擅长等待了。

　　他回到主卧，房间里仍留有她的气味，她睡过的被褥，她掉落在地的发丝，她的纸巾和零食……他爬上床铺，将被子蒙过头顶，仿佛爬进了由她一手打造的牢笼。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转动着那枚草戒指，他是她的囚徒，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只想要被她拴住。

　　张松鹤拎着行李，护着祝平安走在马路上。

　　跟温尔雅一样，他没有再阻拦祝平安，甚至刻意跟祝平安保持着距离。祝平安反而有些不适应，反应过来后，又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让他们解脱，怎么，现在就受不了了？

　　她跟自己赌气一般拿起行李：“谢谢，我自己来吧。”

　　她不想再欠他们什么了。

　　张松鹤也没有拦她，走到过街天桥时，她望着高耸的楼梯，亦是咬牙上前，绝不开口再麻烦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温尔雅给她装的大行李箱抬起，就冲上台阶。只要中间不泄气，她就有信心把箱子拿上去，果然，她顺顺利利把箱子抬了上去，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小事一桩嘛！她露出一个笑容。

　　张松鹤也笑了，收回了刚刚悄悄扶住箱底的剑气。

　　他永远都会站在她身后，稳稳地托举着她，守护着她。

　　只要她需要他。

　　祝平安拎着行李，一口气冲进办公室，她来得早，现在同事们还没到，她正好有时间整顿一下自己的行李。幸好有一间独立办公室，要不然还真头疼要住到哪里去。

　　现在，人虽然搬了出去，但以后工作上少不得要见他们两人，可怎么办呢？不过，看今天这样子，他们似乎都已经认可了她的决定，想必也不会太难为她……

　　祝平安甩甩头：既然说了两个都不要，那他们跟她就没关系了，要大大方方的，不能老是想些儿女私情！

　　等到温尔雅想要查的事情结束了，他自然会回去后土神殿，张松鹤想必也会回到公共安全部，到时候，他们不再见面，心也就会淡了……

　　时间什么都能带走，何况是一段感情呢？

　　反正都要住在办公室，祝平安决定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工作中，越快完成那件事，大家也就能早日解脱。

　　她深吸口气，先开始看数据管理处最近的工作记录，思考着提速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