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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 第十一章裂 ...

  •   第十一章裂痕

      股东大会后的第三周,谢疏桐在凌晨三点被电话吵醒。

      是集团海外事业部的财务总监,声音发颤:"谢总监,印尼的光伏项目出事了。当地环保组织抗议,政府叫停,我们投进去的十二亿……"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财务总监说,"但向明远的人压着没报。今天媒体爆了,股价跌了8%。"

      谢疏桐坐起来,手指攥紧手机。她看了眼身边,向意菀还在睡,眉头皱着,像在做某种不安的梦。

      "压住,"她说,"明天一早我飞雅加达。在此之前,不许任何人对外发声。"

      她挂了电话,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打开电脑。印尼项目的资料她看过,向明远经手的,毛利率低得反常,但当时没深究——因为向明远倒台后,项目已经移交,她以为……

      她以为结束了。原来没有。

      "怎么了?"

      向意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睡意。谢疏桐回头,看见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清醒。

      "印尼项目,"谢疏桐说,"被叫停。十二亿可能打水漂。"

      向意菀的脸色变了。她走过来,站在谢疏桐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新闻标题——《中企破坏印尼雨林,当地民众强烈抗议》。

      "向明远的人压了多久?"

      "三天。"

      "为什么现在爆出来?"

      谢疏桐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份邮件记录。发件人是刘董事,向明远的旧部,股东大会那天第一个发难的人。

      "他故意的,"谢疏桐说,声音很轻,"等股价跌够了,再抄底收购。或者……"

      她停住,看向向意菀。

      "或者逼你下台,"她说,"58%的票数,本来就不稳。再出这种事,中立派会倒戈。"

      向意菀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股东大会那天,自己站在台上说"干净,未来,选择"。现在,十二亿可能打水漂,"干净"两个字像某种讽刺。

      "我去雅加达,"她说,"亲自处理。"

      "我跟你去。"

      "不用,"向意菀说,声音很平,"你留在总部,稳住财务。我去……"

      她停住,因为谢疏桐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意菀,"谢疏桐说,"这个项目我查过,向明远签的合同时有漏洞。环保评估是伪造的,当地政府的批文……"

      "所以你早就知道?"向意菀突然打断她,声音发紧,"你早就知道有问题,但没告诉我?"

      谢疏桐愣住。

      "我……"她说,"我以为移交后就没事了,我以为……"

      "你以为?"向意菀笑了,那笑容很冷,"谢疏桐,你是分析师,你靠'以为'做决策?"

      她抽回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某种困兽。

      "十二亿,"她说,"不是向明远的钱,是公司的钱,是股东的钱,是……"

      她停住,看向谢疏桐,眼睛很红。

      "是我奶奶一辈子的心血,"她说,"你明知道有问题,为什么不早说?"

      谢疏桐坐在那里,手指发白。她想起自己查过这个项目,想起当时向明远刚倒台,事情太多,她以为……

      她以为向意菀需要她处理更紧急的事。她以为自己做了对的选择。

      "我错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应该告诉你。但我当时……"

      "你当时什么?"

      "我当时想保护你,"谢疏桐说,声音发颤,"你刚接任,事情太多,我想……我想自己解决,不想让你……"

      "不想让我什么?"向意菀打断她,"不想让我操心?不想让我知道公司有多烂?不想让我……"

      她停住,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

      "不想让我发现,"她说,"我根本撑不起这个公司。"

      谢疏桐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她想起向意菀说"我需要你",想起她说"我们一起"。原来"一起"不是只有甜蜜,还有这种——

      还有这种互相刺伤的时刻。

      "意菀,"她说,声音很轻,"你不是撑不起。你只是……只是需要学。需要时间,需要……"

      "需要什么?"向意菀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红,"需要你替我挡着?需要你瞒着我?需要你像高三那年一样,什么都自己扛,然后告诉我'好好高考'?"

      谢疏桐僵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只是想……"

      "你想保护我,"向意菀说,声音发涩,"我知道。但我不需要保护,我需要……"

      她停住,像不知道怎么说。

      "我需要你相信我,"她终于说,"相信我能处理,相信我能扛住,相信我不是……"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不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学生了。"

      谢疏桐坐在那里,很久。她想起高三那年,向意菀发烧,她背着她去诊所。想起她说"你比我妈还好",想起自己回答"好好高考"。

      原来她一直把向意菀当成需要保护的人。即使现在,即使向意菀已经是董事长,她还是……

      还是忍不住想替她挡着。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我以后告诉你。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像某种终于低头的姿态。

      "我也会告诉你,"她说,"我的害怕,我的不确定,我的……"

      她顿住,握住谢疏桐的手。

      "我的需要,"她说,"我需要你,但不是需要你保护我。是需要你……"

      她想了想,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

      "需要你在。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谢疏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了,像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在,"她说,"以后都在。不瞒你,不挡你,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向意菀的眼睛。

      "只是陪着你。你扛不住的时候,我递水。你扛得住的时候,我鼓掌。"

      向意菀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这算什么?"

      "算合伙人,"谢疏桐说,嘴角翘了一下,"算伴侣。算……"

      她停住,耳朵发红。

      "算爱你的人。"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吻了她。不是额头,是嘴唇。很轻,很快,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好,"她说,"算爱我的人。那爱我的人,明天跟我去雅加达。"

      "不是说我不用去?"

      "我改主意了,"向意菀说,"我需要你在。在我身边。"

      ---

      雅加达的航班上,向意菀在整理资料。

      谢疏桐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电脑,正在分析印尼项目的合同条款。她发现了更多问题——环保评估是伪造的,当地政府的批文有瑕疵,合同里的仲裁条款对向氏极其不利。

      "向明远是故意的,"她说,"他签这个合同,就是为了坑公司。项目失败,他从中介费里抽成;项目成功,他拿回扣。不管哪种,他都不亏。"

      "那我们呢?"向意菀问,"我们怎么不亏?"

      谢疏桐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调出一份地图,指向项目所在地。

      "这里,"她说,"雨林边缘,环保组织重点关注区域。向明远选的这块地,本身就违规。但他买通了当地官员,拿到了批文。"

      "现在官员倒了?"

      "被换了,"谢疏桐说,"新官上任,要立威。向明远的人故意把消息捅给环保组织,借刀杀人。"

      向意菀的手指收紧。她想起刘董事那张脸,想起他说"感情用事是做生意的大忌"。原来他早就布好了局,等她跳。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两个选择,"谢疏桐说,"第一,硬扛。打官司,拖,耗。但股价会跌,股东会慌,中立派会倒戈。"

      "第二?"

      "撤,"谢疏桐说,声音很轻,"承认错误,撤资,止损。十二亿拿不回来,但可以阻止更大的损失。同时……"

      她顿了顿,看向向意菀。

      "同时公开向明远的违规操作,把脏水泼回去。让股东知道,这是前任的烂摊子,不是我们的错。"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她想起股东大会那天,自己说"干净,未来,选择"。现在,"干净"两个字像某种考验。

      "撤,"她说,声音很平,"十二亿,我们认。但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向明远是怎么坑公司的。我要让他……"

      她停住,手指发白。

      "我要让他牢底坐穿。"

      谢疏桐看着她,眼睛很亮。她想起向意菀说"我需要你相信我",想起她说"我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学生了"。

      原来她真的长大了。原来她真的可以。

      "好,"谢疏桐说,"撤。我帮你准备材料,公开,反击。"

      她伸出手,握住向意菀的手。在飞机上,在云层之上,十指相扣。

      "一起,"她说,"搞砸了,回深城开便利店。"

      向意菀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好。一起。"

      ---

      雅加达的谈判比预计的艰难。

      当地官员要罚款,环保组织要赔偿,媒体要说法。向意菀每天开会到深夜,声音哑了,眼睛红了,但背挺得很直。

      谢疏桐在她身边,递水,整理材料,在关键时刻提醒她条款细节。她们不再互相瞒着,不再互相挡着。向意菀说"我扛得住",谢疏桐就退后一步,看着她扛。

      但晚上,回到酒店,向意菀会瘫在沙发上,像某种终于耗尽的电池。

      "累?"谢疏桐问。

      "嗯。"

      "那想想我。"

      向意菀笑了:"又想高三?"

      "不,"谢疏桐说,声音很轻,"想我跳窗的那天。初三,火灾,二楼。我摔下去,腿断了,爬出去。那时候我想,我活下来了,以后什么都不怕了。"

      她顿了顿,看着向意菀的眼睛。

      "但我怕过,"她说,"怕你不回来,怕你不需要我,怕你只是……只是暂时没地方去。"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

      "我现在还怕,"谢疏桐说,声音发颤,"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觉得我只会分析报表,怕你觉得……"

      她停住,因为向意菀吻了她。

      在沙发上,在雅加达的夜色里,吻得很深,很慢,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我觉得,"向意菀说,声音很轻,"你是我的人。不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说'我在',因为你说'一起',因为……"

      她顿住,把脸埋进谢疏桐肩膀上。

      "因为你也怕,"她说,"和我一样怕。这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谢疏桐抱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

      "你不是一个人,"她说,"我也不是。我们一起怕,一起扛,一起……"

      她顿了顿,耳朵发红。

      "一起回深城,开便利店。"

      向意菀笑出声,眼泪掉下来。她抱紧谢疏桐,像抱住某种终于到岸的东西。

      窗外,雅加达的夜色很浓,像某种不真实的梦。但她们知道,这不是梦。这是开始,是"我们一起"的开始。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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