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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四回 ...
来诏书平定风波事,回山庄苦遇笑脸人
方执回梁州时,文程正在郭府应酬。方执并不回府,反而直往衙门去,衙门一片平静,她便调转马头直往郭府奔。
郭府下人一见是她,快快将人往里引。方执那内衬已完全湿了,脚底生风一般。郁与在她身后跟着,她从不知道家主有这般耐力,连骑了快两个时辰的马,还能像如此这般。
方执一进正堂院落,便听得里头热火朝天。那引路的跑上前去,请道:“家主,张大人,陆大人,方总商到了。”
众人皆哄她迟来,文程坐于席间,闻言却是一愣。她亦派人往介村传话,可她估摸着那人才到而已,怎地家主已回来了?
方执两三步跃上阶去,大剌剌擦着额上的汗,因道:“咿呀,这也太没征兆了些。”
郭印鼎笑道:“方总商要什么征兆,难道谁造反还先知会咱们一声?”
他笑呵呵地引方执坐下,文程这便过来,在她身后坐着。肖玉铎劈过来,笑骂:“你真有些不赶趟,你那探子最是个灵光,素日小打小闹传得到快,这般真用着你了,弄了个神龙不见首尾。咱几人东拼西凑弄明白了,你倒来了。”
“什么探子?方某也没瞧见耶!”方执赔笑道,“饶了方某一回罢,某就不情急么?瞧这一头的汗。”
她向张陆二位大人服了个软,其人自是替她说了几句。她以袖子擦汗始终不利索,一回头,身边身后各递来一条罗巾。
方执看看文程,又看看问栖梧,想到问二难得好心,便将两条都接过来了。问栖梧原已收回手去,见方执接了,倒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方执擦着汗,又赔了罪,复问究竟如何。郭印鼎简明扼要同她讲了一遍,无外公子徕谋反、公主缺秦行危镇压,同冼业恩说的无差,不过各环节是什么人领事详细些,也已推测出谁受牵连。
算来算去,此事于梁州盐商的影响微乎其微。若有人私下同某位官员交好而受牵连,那自是另当别论。
方执一通听下来猛松一口气,辛宁说贞亲王反了,她简直又动了举家逃亡的心,甚至觉得直接令车队北上也好。
然而这事虽小,也颇有谈头。商人们自公子徕谈到左裕君,自公主缺谈到公主晓,自秦行危谈到丰远度,颇有些没完没了。归根结底众人都因这变数而内心激动,不这般热闹一番,总以为不尽兴似的。
及至快破晓时,方执才离了郭府。她与文程郁与二人回芳园,路上错喉不止。她猜着病来,因回府便写了一服药叫人去煎。然画霓金月不在这,银屏拿了方子却有些不知所措,方执便叫她拿给沉香,煎成汤药再带回来。
府上候着一位秦重,他便是方执在宫中最得力的探子。此人发髻乱蓬,也颇有些狼狈,原是赶来梁州之后又赶去介村,听闻方执已回了来,又匆匆回了梁州。
方执同他谈了一会儿,便将他安顿在府上,自己就寝时天已彻底亮了。她睁眼瞧着床顶,不由得苦笑天不成人之美。她原以为半月清闲,舟车劳顿之间,却弄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直睡到午后才起,一睁眼便发觉喉咙如刀割,她倒不觉意外,硬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便叫银屏接着拿药去。
她既已回来了,若要出门,肆於自是随行。她二人一连几天都这么过了,倒也还同往日一样。方执真觉得造化弄人,她多么想先躲开肆於自己想想,然而几次三番,倒分不开了似的。
到第四日,诏令文书下达至梁州,梁州众官及四位总商至巡府衙门听诏。
诏曰,逆贼奉徕身为皇子,乃敢包藏祸心,勾结宵小。吾承天地德,早已洞察其奸,虽身在淮梁,而令公主缺待命京中,其人奋力剿捕,将叛贼尽数荡平,奉徕、尧阙等等一干人犯,处以凌迟,枭首示众,以正国法。尔内外文武百官,宜当恪守职责,不必惶惶不安……
这封文书,昭示着事变到了尾声。方执又留了一日,差不多将病养好,便准备回介村去。她还是只带了郁与一人,她却不料,半路竟遇着了问府马车。
说来有些好笑,那日郭府议事,肖玉铎问方执藏到哪里去了,方执便交代了自己举家出游一事。这并非她想替白云山广告的手段,然而阴差阳错,倒叫梁州众商都得知了这丽麓山庄。
问府马车停在中途一处村落,原是下车休整,顺道将午食吃了。方执也是这般打算,于是迎面遇着问栖梧及其母林佩璋。有长辈在,方执碍着礼节,只得与其共进了午食。
她吃着乱积都觉得发苦,唯替自己悲哀,好容易在山里弄个隐居似的日子,怎地将这病凤引来了耶?
用罢午食,林佩璋请她同行。方执找借口推辞了,自骑快马而去。
她到了地方便去找白云山,看能不能将问栖梧安排得离她远些。白云山彼时在河边钓鱼玩,闻言笑道:“这倒好说,不过白某原说今夜给您二位接风洗尘,不然算了,给各院里送些好菜便是,这地方不缺山珍野味,都是当日现猎来的。”
说罢,她禁不住心里好奇,因抬眉问:“方总商,您同问总商有甚么渊源么?”
方执倒怕她以为自己小肚鸡肠,因应道:“并非甚么渊源,不过方某好容易出了樊笼,一见她,总以为还在梁州衙门里。”
她接着想,山庄里除了那冼业恩,想必还有旁的客人。若设了宴,也是个众人结识的好机会。相比之下,忍一个问二倒很不算什么。
她便道:“你照样安排,我参宴便是。”
白云山来了鱼,方执往后一躲,因道:“你顽罢,我去瞧瞧家里人,一折腾几日不见了。”
白云山不管鱼了,却想追她:“方总商,我送您罢。”
方执头也不回,摆手道:“到手的鱼别跑了,晚上见。”
方执到处不见衡参,便先往素钗那儿去。方府众人住得还算密集,错落在丽山脚下,依山傍水。她如此才瞧出这山庄之美,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 ,梁州众园林家绞尽脑汁堆出各种山来,总还不如真山来得秀丽。
她到素钗院中时,素钗正和红豆、细夭两人洗摘覆盆子。素钗一见她便住了手,迎上来道:“您总算来了。”
方执瞧她好了不少,心里立刻便轻松起来,因笑道:“怎地这般担心,我叫衡参知会你一声,她怎样说的?”
“她说得轻,然我知道那事,时局动乱,总不放心。”
红豆细夭也已住了手,红豆洗手罢了来招待方执,细夭则只是瞧她。方执向她道:“瞧什么?因着肆於,你我还有隔阂了么?”
执钗二人入了正坐,细夭闻言便上前来,还像从前似的同方执亲热:“家主,细夭口不择言,素钗已替您教训过我了。”
“咦?”素钗稍歪了歪脑袋,笑道,“我不过同你说家主自有打算,就算教训了么?”
细夭瘪着嘴笑,方执将她脸蛋捏了捏,便道:“你去别处顽会儿,我同素钗叙叙旧。”
细夭道:“家主,细夭可是死里逃生,不见您同我叙旧。”
方执道:“哦,不说我都忘了。正巧今晚有宴,你便小酌几杯,祛祛惊悸。”
细夭又在她身畔磨了一会儿,红豆笑她像闻橘似的,她才气拗拗地离了去。细夭走了,红豆将烛灯点上,便也离了这堂。方执先将素钗那病过问一番,素钗道精神也好了不少,方执便又放了放心。
“我原说不叫衡参先告诉你宫中之乱,就怕你挂心着,不好养病。”方执道。
素钗却说:“衡参唯说您有要事回梁,宫中之变,是听旁人说的。”
方执一愣,又要怪索柳烟。素钗却道:“山庄上有一位两广的商人,姓伊,他女儿极爱玉琴,也不知怎地听闻我善琴乐,便请我教她一二。宫中的事,便是从她口中听得。”
方执却不料素钗肯结交旁人,素钗解释道:“他们住在对岸,饶是我在这附近逛逛,也不至于到那儿去。不过这姑娘为人热切,直找到我这院中了。”
方执笑道:“这倒是意外之喜,结交些友人知己,有时候也很叫人舒心。”
素钗手上递了她一颗覆盆子,方执尝了尝,酸得倒牙。素钗笑道:“这是自己在山上摘的,虽有些酸,做果酱倒正合适。”
她虽还有些疲态,可是又像从前似的开始弄这些玩意儿了,方执心里高兴,真觉得这趟丽麓山庄来得好。她因问:“你们三人便去了耶?”
她言外之意,这三人都不像能背背篓的,素钗道:“家主,您可别小瞧了红豆,看山堂水池里的转水石她都抱得起来。她素日穿个碎花小衫并不起眼,然其臂膀之壮硕,甚可与衡参相比,只是比肆於差些。”
方执笑道:“你倒瞧过不少人。”
素钗一怔,耳面立刻便红了,她低头咳了几声,转而道:“也不是我们三人而已,翠嬛、迩云也在,还有衡姑娘。”
她又不叫衡参,改口衡姑娘了。方执觉得好玩,却以为不好再笑,唯问:“衡参到哪儿去了?我这般找了一圈也不见她,晚上山庄有宴,她是来不来耶?”
且不说会宴的事,她回梁州一趟攒了不少话同衡参说,还是关乎公务与时局,不与衡参说说,她总有些不踏实似的。
素钗向外看了一眼,天几乎完全黑了,她便道:“她与梅姑娘在山上,也没带灯,估计该回来了。”
方执讶异道:“她说不爱同那孩子待在一处呢,怎地又混起来了?”
素钗好笑道:“您也有些有失公允罢,提到衡姑娘,便总说‘混’啊‘闹’啊的,衡姑娘此番,可是替您教训孩子呢。”
方执一愣,素钗喝了口水,这便娓娓道来了。原是梅三顺到了山庄,便日日在一处凉台练功。山庄碰巧有个人也练枪,听说她在那儿,便寻过去同她比试了一番。也不知二人究竟谁赢,那日之后,梅三顺天天提枪到那人院里挑衅,衡参终看不惯,将梅三顺引到山上教训去了。
她说罢,方执便立刻有话想问,这时红豆却进来报有客来访,方执心一沉,眼前已浮现出问栖梧那笑容。素钗眼瞧着她神情变了,却也不知缘由。
问栖梧这便进了来,素钗已让出正座。方执并不起身相迎,问栖梧自己坐了,笑盈盈道:“方总商,很不愿瞧着问某么?”
方执不料她这般直白,惊道:“哪有客人一张嘴便这样不饶人?”
问栖梧道:“主人家又如何,待客也不知起身相迎么?”
素钗红豆暗里相照一眼,都不明白她二人为何无端便剑拔弩张开了。
方执无礼在先,唯哼了一声,红豆上前来,方执止了她,亲自给问栖梧倒茶。问栖梧也不推辞,再开口,却有些意味深长:“方总商,那罗巾你还喜欢?怎自我这拿了便私藏起来?”
素钗一愣,这话太有些暧昧,她不禁瞧向方执,方执更是愣住,茶也不倒了,唯好笑道:“你递我擦汗,我再还你,算什么事?我早已放起来了,谈不上喜不喜欢。”
她惯知道问栖梧爱看她吃瘪,因强忍着气,显得像说笑似的。问栖梧倒饶了她,转而说自己是为素钗之琴而来。方执不愿叫素钗劳累,素钗倒很愿意,这便抚琴开了。
也没多大会儿,便有人来请,方问二人先行出去,素钗收拾片刻,也带着红豆会宴去了。
《题君山》雍陶: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
衡参险些把小孩武心打碎了。
看方执吃瘪是问栖梧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下回预告:狂梅子落败西山麓,痴凤儿燃血深帐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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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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