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荫柚

22、好不好 撒娇请求怎

　　四月的上海，已经彻底入了春。风不再刺骨，反倒带着一点温温的潮气，路边的香樟长得密不透风，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投出一块一块晃动的光斑。
　　终于，下午四点整，放学铃准时炸响。“放学——！”
　　瞬间，整栋楼都活了过来。椅子拖动声、书包拉链声、喊名字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直接把东西往桌肚里一塞，拎起包就往外冲。周一到周四都住在一起，只有周五这时候，才能拖着行李箱回家过周末，所有人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林芷悠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收拾着东西，目光却总往旁边飘——顾清妤就坐在她身旁，安安静静整理着本子，侧脸线条干净，长睫毛垂着，看上去清冷又专注。周围再吵，她都像自带一层安静的结界，半点不受影响。
　　林芷悠心里有点乱。
　　之前明明和顾清妤约好一起出去，结果因为她自己这边的缘故，两人还闹了一场别扭。后来虽然说开了，误会也解除了，可她心里总过意不去，总觉得是自己没处理好，让对方受了委屈。这几天住在一起、待在一块儿，她越看顾清妤平静的样子，就越觉得不好意思，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再好好约一次，把上次的遗憾补回来。
　　她们住的是双人间宿舍。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林芷悠才抱着东西，跟在顾清妤身后往宿舍走。四月的风拂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晚樱还剩最后一点花瓣，风一吹就轻飘飘落下来，走在路上，连脚步都不自觉放慢了几分。
　　推门进宿舍，阳光落在屋里，亮堂堂的。
　　林芷悠把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开始收拾衣服。四月天气已经暖和，不用再带厚外套，她慢慢叠着衣物，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顾清妤那边瞟。顾清妤动作比她快，已经在整理要带回家的书本，指尖划过书页，安静又利落。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楼下渐行渐远的嬉闹声，还有衣柜门开合的轻微声响。林芷悠攥着手里叠好的衣服，指尖微微泛白，在心里反复酝酿了好几遍，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顾清妤……”
　　顾清妤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她，眉眼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淡淡应了一声：“嗯？”
　　“就是之前的事，”林芷悠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脸颊烫得厉害，声音细细的，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上次是我没安排好，我们才闹了别扭。虽然现在误会都解开了，但我还是挺不好意思的……这周末我空下来了，想再约你一次，就我们两个人，周六下午一起去上次那个发布会，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风里，心脏怦怦狂跳，生怕听到顾清妤拒绝的话。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过了几秒，才敢慢慢抬起头，看向顾清妤。
　　顾清妤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四月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她看着林芷悠紧张得泛红的眼眶和攥得紧紧的小手，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又清晰：“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瞬间让林芷悠悬了好久的心落了地。她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盛满了四月的星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原本紧绷的小脸瞬间舒展开，连说话都变得轻快起来：“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周六下午发布会门口见。”
　　“都听你的。”顾清妤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轻轻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凉意，让林芷悠的耳尖又一次红透了。
　　“我周六下午提前过去等你。”林芷悠兴奋地说着，原本慢悠悠收拾行李的动作也变得麻利起来，把衣服、书本一一塞进自己的粉色行李箱，脸上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容。
　　顾清妤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本子捡起来，又顺手帮她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好，动作自然又熟练。两人一起收拾好行李，关上衣柜门的时候，窗外的香樟树又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约定喝彩。
　　“那我回家啦，周六下午准时见。”林芷悠拉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回头对着顾清妤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又明媚。
　　“好，路上小心。”顾清妤靠在桌边，看着她，轻轻点头，目光里满是温柔。
　　林芷悠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宿舍，下楼的时候，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四月的晚风轻轻吹着，带着花香与暖意，她想着周六即将到来的见面，心里满是期待，之前所有的愧疚与不安，全都烟消云散。
　　周六下午，发布会场地门口人来人往。林芷悠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站在显眼的位置，时不时往路口张望，心跳一点点加快。
　　直到看到了顾清妤，林芷悠眼睛一亮，立刻朝她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去。
　　可等走近了，她才发现，顾清妤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林芷悠微微一怔，仔细一看——是上官浅悦。
　　就是上次晚自习回宿舍路上，她远远撞见跟顾清妤走在一起的那个女生。
　　今天的上官浅悦穿了件短款黑外套，内搭白T，头发扎得利落，整个人看着有点冷感，却又不拒人千里，是那种看着酷、实际很好相处的类型。
　　顾清妤先开口，语气平平地解释：“她在家没事，跟着一起来了，不介意吧？”
　　林芷悠心里一下子沉了点。明明约好是两个人的弥补之约，结果突然多了一个。可她又没什么立场说不行，只能勉强扯出一点笑，小声说：“没事。”上官浅悦瞥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下，语气很直接，不绕弯：“嗨，又见面了。我就是在家待着发霉，硬蹭清妤的局，别嫌我烦就行。”
　　她说话干脆，带着点酷劲儿，却一点不让人讨厌。三人一起往发布会场地走。林芷悠试着找顾清妤说话：“今天人好像比上次多。”顾清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没多接。林芷悠又问：“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话还没说完，上官浅悦就侧头跟顾清妤聊了起来：“上周我跟你说的那个展，后来我去了，真一般，还没初中那次我们偷偷溜进去的好看。”顾清妤这次居然有反应了，淡淡回了句：“你就爱凑热闹。”“那不然干嘛？”上官浅悦笑了下，语气很自然。“总比在家对着墙好。对了，我前几天碰到以前同班的，人家都谈恋爱了，就我还单着。”她说得坦荡，一点不藏——林芷悠也隐约听得出来，她取向是明确的，说话从不遮遮掩掩，酷得很坦荡。顾清妤瞥她：“你急什么。”“我不急啊，”上官浅悦耸耸肩，“就是觉得，喜欢就直说，多省事，而且是不想淡姐姐呀？姐姐多好看，宠着你，纵着你，我这叫有志向，可不像有些人，憋半天。”
　　这话意有所指，林芷悠听着心里有点乱，却又插不进她们的话题。她们聊的是初中回忆、共同朋友、只有彼此懂的梗，林芷悠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进了发布会现场，灯光偏暗，人挤人。
　　上官浅悦很自然地往顾清妤那边靠了靠，小声点评台上的内容：“这设计也就一般，噱头大。”
　　顾清妤低声回：“用料还行。”两人一搭一唱，默契得很。林芷悠站在另一侧，想说话，又不知道插哪儿。她试着看展示品，可眼睛总忍不住往顾清妤那边飘，看着她对上官浅悦说话时微微放松的侧脸，心里一点点发酸。整场发布会，她跟顾清妤没说上三句完整的话。
　　大多时候，都是上官浅悦在跟顾清妤聊，她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多余又尴尬。
　　结束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顾清妤先送上官浅悦回家。路上，上官浅悦忽然拍了拍顾清妤胳膊，朝林芷悠那边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林芷悠听见一点：“你俩这气氛，不对啊。”顾清妤没理。上官浅悦笑了声，酷得直白：“行吧，我不多嘴。反正我话放这——喜欢就别拖着，别让人等难受了。”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坦荡：“我是过来人，懂。”送到小区门口，上官浅悦停下脚步，对顾清妤说：“我到了。你俩慢慢走。"她又看向林芷悠，语气真诚了点：“今天打扰你们了，抱歉啊。我看得出来，你想跟她单独待着。”林芷悠一愣。上官浅悦挥挥手，转身前丢下一句：“下次我不瞎凑热闹了，你们好好聊。”“我们不是约好……就我们两个人的吗？你怎么还带她来了。”顾清妤看着她，语气还是淡淡的：“我跟你解释过了，她没事。”林芷悠低着头，指尖轻轻拽着顾清妤的袖口，小幅度地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浸了蜜，带着点委屈又黏糊糊的撒娇意味：“我知道她没事啦，可是我就是想跟你两个人单独待着嘛。这次本来就是为了补上次的约，结果全程都跟她聊天，我连跟你说句话的机会都很少，心里真的有点不舒服啦。”她微微抬眼，看向顾清妤，鼻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胳膊，睫毛垂着，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下次我们再出来好不好？就我们两个，再也不要带别人了。我想跟你一起看发布会，想跟你一起走回家，想只跟你说悄悄话，行不行嘛？”她说着，又轻轻晃了晃顾清妤的胳膊，语气软得一塌糊涂：“顾清妤~你最好了，就答应我这一次嘛。”顾清妤被她晃得心头一颤，垂眸看着眼前攥着自己袖口、眼神湿漉漉的林芷悠，原本冷淡的眉眼间，悄悄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喉结轻轻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知道了。”林芷悠眼睛一亮，立刻抬头看她：“那你是答应啦？"顾清妤别开视线，避开她亮晶晶的目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声音轻得像风：“嗯。”这一个“嗯”，却比任何承诺都让林芷悠心安。她立刻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又轻轻抱了抱顾清妤的胳膊：“太好了！清妤你真好~”顾清妤被她抱得耳尖更红，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旧平淡：“别闹了，天快黑了。"“不闹。”林芷悠乖乖松开手，却还是紧紧跟着她的脚步。
　　顾清妤看了看天色，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车门打开，她侧身让林芷悠先上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的路灯飞速往后退。林芷悠靠在窗边，时不时偷偷看身边的顾清妤，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出租车缓缓停在林芷悠家小区门口。顾清妤付了钱，率先下车，替林芷悠拉开车门：“到了，小心点。”林芷悠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看小区门口的路灯，又转头看向顾清妤，声音软乎乎的：“那我上去啦，你路上小心。”“嗯。”顾清妤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到家给我发消息。”“好！”林芷悠笑得眉眼弯弯，朝她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小区。直到走进楼道，林芷悠才停下脚步，趴在楼道的玻璃窗上，偷偷回头看。顾清妤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林芷悠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给顾清妤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啦！安全到家！】没过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顾清妤的回复：【嗯，早点休息。】林芷悠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嘴角却忍不住越扬越高。她抱着手机滚到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脑海里全是刚才顾清妤泛红的耳尖，还有她那句淡淡的“嗯”。心里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意。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小声嘀咕：“下次见面，一定要再抱一下。”
　　窗外的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林芷悠的房间里，灯光柔和，她抱着手机，嘴角始终挂着甜甜的笑，连带着整个夜晚，都变得温柔又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