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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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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崖底
崖边的风格外凛冽，像刀子，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沈修瑾的手按在我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断送了我所有的生路。他眼眶是红的，里面翻涌的情绪我一度以为是爱，是挣扎，此刻看来，全是痛楚到极致的疯狂。
“冉冉，别怪我。”他声音哑得厉害，被呼啸的山风撕扯着，破碎地灌入我耳中，“芊芊……林芊芊的心脏快不行了，只有你的配型最吻合。她等不了了。”
林芊芊。
他放在心尖上惦念了多年的白月光，连生病都生得这么是时候。
我喉咙里堵着腥甜的血沫，想笑，却引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私奔离开苏家那晚，他也是这样红着眼，握着我的手说，冉冉，我只有你了，我们一起走，一辈子不分开。
真可笑。
曾经以为的海誓山盟，原来是通往黄泉的催命符。
“所以……”我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混着血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的命……就能随便拿去给她？”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按在我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发着颤，那份颤抖却更反衬出他动作的残忍和坚定。“她不能死。冉冉，你……你就当是救我。”
救我？
谁救过我？
当初为了他一句“我只有你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抛下了家族、亲人，还有那个家里为我选定的、只见过一次面的未婚夫顾衍之。三年颠沛流离，我陪他在社会底层挣扎，住过漏雨的地下室，分吃过一碗廉价的泡面，冬天互相依偎着取暖……我把这当成苦难里开出的爱情之花。
原来，那不过是我的墓志铭。
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冰冷的失重感猛地席卷而来，吞噬了所有感官。
坠落的无尽黑暗里，我好像听见他嘴唇动了动，风送来了最后几个字。
他说：“对不起。”
还有……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下辈子？
沈修瑾，我们之间，哪还有什么下辈子。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
\*
“咳——咳咳咳！”
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呛咳让我弓起身子，肺叶火烧火燎地疼。但奇怪的是，喉咙里并没有预想中溺水或积血的堵塞感，只有空气过分清新带来的、带着草木灰尘气息的不适。
触手所及，是柔软丝滑的缎面被褥。
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熟悉的木兰熏香。
我僵硬地，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转动脖颈。
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精致的拔步床顶，垂着流苏的淡紫色帐幔，以及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珐琅彩绘小座钟——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父亲特意从拍卖会上为我拍下的礼物。
座钟的指针，清晰地指向一个我永生难忘的日期。
我二十岁那年。
私奔的前一夜。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到了五年前，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的时候？
“小姐，您醒了？”侍女小雨推门进来，看见我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脸色煞白，吓了一跳，连忙快步上前，“是做噩梦了吗？瞧您这一头的冷汗。”
是噩梦吗？
可崖边那刺骨的冷风，沈修瑾眼底那片沉痛又疯狂的赤红，还有生命流逝时清晰的痛楚……一切都真实得让我浑身血液冻结。
“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话，“准备水，我洗漱。”
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鲜活的脸庞。肌肤细腻，眉眼精致，带着未经世事的娇嫩，只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惊魂未定。
我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清晰地提醒着我——
我还活着。
好好地活着。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小雨一边动作轻柔地替我梳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顾家少爷明日就到，商量订婚典礼的具体事宜。”
顾家少爷。
顾衍之。
我那个只见过一面、就被我认定刻板无趣、毫不犹豫为了沈修瑾抛弃的未婚夫。
上辈子，我嫌他沉默寡言，嫌这场联姻束缚了我追求真爱和自由，在见过他一面后，更是笃定他不是我的良人，第二天就义无反顾地跟沈修瑾跑了。
现在想来，当时的我，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亲手把安稳的人生撕碎，跳进了万劫不复的火坑。
“知道了。”我看着镜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告诉母亲，我稍后就过去。”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选错了。
沈修瑾，顾衍之……
还有那个需要心脏的林芊芊。
所有欠我的，这一世，我们慢慢算。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