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末世》燕漓念桉

3、第二章•长眠的森林（2） 气

　　气氛再次凝滞，武梦云泽眼看着又要慌乱起来，一只泛着蓝光的金属蝴蝶却落在了他的眉间。

　　一阵困意袭来，纤细瘦削的男人就这么闭上了眼，倒在了白诺的肩上。

　　稍显矮小的青年轻轻将他摆正靠好在树干，和一旁满脸凝重的沐青鸾对上了视线——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观察，再…」

　　两人比划着商量对策，就在紧张时，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突然炸开，诡异的男声从沐青鸾身后传来。

　　“两位好雅致啊～还在给我表演哑剧呢～”

　　说时迟那时快，声音出现的一瞬间沐青鸾便没有给他继续下去的机会，左手凭空出现了一把长刀，向后一挥，径直向着声音出现的位置砍去。

　　「叮」的一声脆响，长刀被弹了回来，沐青鸾也随着惯性转了个身，再次向着转换到自己身前的男人竖直劈砍下去。

　　男人没有躲也没有继续防，而是笑眯眯的盯着沐青鸾，眼神令人毛骨悚然，等到沐青鸾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用力劈砍下去的长刀被一颗赤红的珠子挡住，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余波使他没有站稳，连带着身后的白诺也被一起震了下去，只剩晕倒的武梦云泽留在了高处。

　　一柄镰刀从上方破空而来，随着一声巨响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带着一脸挑衅笑容的男人同时跳到了刀柄顶端，蔑视与不屑毫不掩饰的从他身上显露，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双方之间的氛围一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尴尬，最后是白诺打破了这份宁静——

　　“尊敬、高贵的排行榜前五十名的大人物，出现在这种原身处于底层平民窟树林的小星洛里，你说，是有什么原因呢…？”

　　“全世界个人排行榜第二十五名，全世界战队排行榜所在战队处于第十名，全世界联盟排行榜所在联盟处于第六名的，且年仅二十五岁的丘景明先生。”

　　一番话说出，使镰刀上被唤作丘景明的男人愣了好一会，随即嘴角咧的更开，神情也更加兴奋。

　　丘景明从镰刀柄上轻盈地跃下，双脚踩在深坑边缘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内搭暗红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那双狭长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排行榜第二十五名，”丘景明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白诺刚才说的话，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谈资，“小弟弟，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白诺身上缓缓移向沐青鸾，瞳孔微微收缩。

　　“——被一个排名比我高的人，用这种拙劣的演技戏弄。”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沐青鸾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刚才那一刀被震退时的踉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从容。

　　他随手将长刀在肩头一横，刀刃上流转的银色光芒由明转暗，却散发出比先前浓郁十倍的压迫感。

　　白诺微微侧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丘景明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沐青鸾，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那颗赤红的珠子——他兄长的“灵武·赤魄珠”——从他掌心浮起，悬停在胸前，发出急促的嗡鸣。

　　灵武在与主人分离的情况下被他人驱使，本就会产生不稳定的波动，而此刻这股波动变得越发剧烈，那是灵武在面对绝对威胁时的本能预警。

　　“不可能，”丘景明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轻佻，变得低沉而沙哑，“你到底是谁？”

　　沐青鸾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

　　刹那间，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光线仿佛都被他的手掌吞噬，夜色变得浓稠如墨，唯有他长刀上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燃烧，如同一轮冷月坠入人间。

　　丘景明的瞳孔猛然一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向后暴退。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左手握着镰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半空，同时右手一挥，赤魄珠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在身前编织出三层密密麻麻的能量网格。

　　“太慢了。”

　　沐青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带丝毫情绪。

　　丘景明骇然转头——沐青鸾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长刀斜斜地架在肩头，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那双冰冷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注视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你——”

　　丘景明来不及说完，沐青鸾左手轻轻一推刀背，长刀如同游龙出海，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银色弧线。

　　丘景明咬紧牙关，赤魄珠瞬间膨胀到拳头大小，硬生生挡在身前。

　　“轰——”

　　这一次的碰撞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余波四散，没有气浪翻涌，所有的冲击力都被精确地压缩在刀锋与灵武接触的那一个点上。

　　赤魄珠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丘景明的身体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砸向地面。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近二十米的巨坑，泥土和碎石被掀飞到数十米的高空，整片树林都在剧烈颤抖，无数栖息的飞鸟惊恐地冲向夜空。

　　白诺不知何时已经带着武梦云泽退到了远处的高地上，他看着那个巨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喃喃：“果然……根本不需要我出手。”

　　巨坑中央，丘景明半跪在碎石中，风衣破碎了大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缓缓落下的沐青鸾，眼中的震惊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赤魄珠悬浮在他面前，那道裂痕格外刺目。

　　“你到底是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全世界的个人排行榜，前六到十名里根本没有用长刀的男人！”

　　沐青鸾轻盈地落在巨坑边缘，长刀垂在身侧，刀尖轻轻点着地面。

　　他歪了歪头，似乎对丘景明的反应感到些许无聊。

　　“谁说，”他开口，声音清冽如寒泉击石，“我是第六到十名的？”

　　丘景明愣住了。

　　白诺在高处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替丘景明感到悲哀。

　　沐青鸾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

　　“我是，第一名哦。”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万钧雷霆在丘景明脑海中炸开。

　　他的瞳孔骤缩到极致，嘴唇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赤魄珠疯狂地嗡鸣，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全世界个人排行榜……第一名……”丘景明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怎么可能……”

　　沐青鸾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丘景明突然笑了，笑声从低沉逐渐变得癫狂，最后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赤魄珠上的裂痕在笑声中迅速弥合——不，不是弥合，而是灵武感应到了真正主人的召唤，迸发出的光芒比之前耀眼数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丘景明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难怪我哥把他的灵武给我防身时，千叮万嘱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全部力量。”

　　“而现在，”丘景明深吸一口气，赤魄珠骤然分化成九颗，环绕在他周身急速旋转，每一颗珠子上都浮现出复杂的纹路，散发着灼热到扭曲空气的高温，“我要让你试试。”

　　脚下的碎石被高温熔化，化作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

　　九颗赤红色的珠子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九道炽热的能量柱从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火网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树木在接触的瞬间化为灰烬，地面被灼烧成玻璃状的结晶。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这整片的森林夷为平地。

　　白诺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想要出手，却看到沐青鸾微微摇了摇头。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长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天空。

　　银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沿着手臂灌注到刀身之中，刀锋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

　　可没有等刀劈下，火焰便莫名的尽数熄灭，森林恢复原状，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是一阵轻风吹过，烈焰便化作漫天的火星消散在夜风中。

　　而沐青鸾却没有停手，那道银光随着刀缓慢放下继续向前，从丘景明的身侧掠过，没入他身后的夜空中。

　　三秒后，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巨大沟壑凭空出现，沟壑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天神用利刃在大地上划了一刀。

　　沟壑深处的岩石被高温熔化，在夜色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大地的伤口在流血。

　　丘景明僵硬地站在原地，九颗珠子的幻影消散，只剩下本体那颗赤魄珠悬浮在他面前，表面的裂纹触目惊心。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上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逐渐加深，鲜血从中渗出。

　　“你……”丘景明的声音在颤抖，“你留手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道银光如果偏移半寸，他的身体就会被拦腰斩断。

　　沐青鸾收刀入鞘，转身向白诺走去，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告诉你哥，他的灵武不错，但借给一个不会用的人，是对好武器的侮辱。”

　　丘景明跪倒在地，右臂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却笑了，笑得苦涩而释然。

　　他看着沐青鸾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和他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借用兄长的灵武就能弥补的。

　　那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

　　高处的白诺轻轻拍了拍武梦云泽的肩膀，那只泛着蓝光的金属蝴蝶从他眉间缓缓飞起，落入白诺掌心。

　　纤细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呢喃，慢慢睁开了眼睛。

　　“结束了吗？”武梦云泽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青翠的树林。

　　“还没开始呢。”白诺笑了笑，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看向巨坑中跪着的丘景明，“现在，该好好审一审这位排行榜前五十的大人物了。”

　　沐青鸾走到两人身边，长刀依然没有出鞘，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方圆数百米内的所有生物都不敢靠近。

　　他看了一眼武梦云泽眉间残留的淡蓝色印记，又看了一眼白诺掌心的金属蝴蝶，微微皱眉。

　　“你的精神力透支了。”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白诺听出了其中一丝不明显的关切。

　　“死不了。”白诺咧嘴一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这个丘景明来得太蹊跷了。一个小星洛，根本不可能引起排行榜前五十的人注意，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引他来。”沐青鸾接上了他的话，目光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线。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巨坑中的丘景明低着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第一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以为击败我就结束了吗？”

　　他掌心的赤魄珠忽然微微发烫，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中传出，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景明，我说过多少次了，灵武不是这么用的。”

　　丘景明浑身一震：“哥……”

　　“别说话，我马上到。”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笑意，“这位第一名的大人物，貌似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远处，沐青鸾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丘景明所在的方向，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眸子中，终于浮现出一丝认真。

　　“白诺，”他平静地说道，“你们两个离开这里。”

　　白诺一愣：“怎么了？”

　　“真正的高手，要来了。”

　　夜空中，一颗赤红色的流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片小星洛坠落而来，拖曳出的尾焰将半边天幕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