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微光》铃依

4、好可怕的人类 。

　　颜子清醒来的时候窗外一片漆黑，他望着天花板思考现在是哪天。昨天的经历仿佛是一场梦，最后甚至连颜子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缓慢地翻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线让颜子清睁不开眼，他凭记忆把亮度拉低才敢去看屏幕。

　　3:45。

　　颜子清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他抽了个抱枕抱在怀里，自己也缩成一团钻进被窝，这种被暖意包围的姿势让他很有安全感。

　　还是好困，但是颜子清觉得自己不能再睡了，他怕睡着之后听不到闹铃。转学第二天就迟到真的太丢人了。

　　颜子清以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干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病之后他似乎把自己的未来都堵死了。一直到去年他都还是那个前途一片光明，在奖杯和掌声中长大的少年，现在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堕落下去，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颜子清不知道。健康.爱好.成绩.自由.爱，这些好像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尽管他现在在努力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颜子清觉得好无聊，他看了看床下的许忆屿，确认对方睡的很熟后打开了自己那一侧的阅读灯。

　　他想玩消消乐打发时间，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信上，但不同的是多了个小红点，应该是颜子清睡着时发来的。

　　［小茶：怎么样？你在那边还适应吗？］
　　［小茶：新学校漂亮吗？那里的食堂有咱们这边好吃吗？(流口水jpg）］
　　［小茶：听说一中特别卷，是真的假的？］

　　夏漫茶是颜子清转学前的朋友，更准确来说是夏漫茶“捡”到的颜子清。高一刚入学的几天夏漫茶刚好发烧请假了，等他再去的时候同学都已经三两成群了。

　　但是夏漫茶不太喜欢好多人一起玩，经过他的观察发现了性格比较内向的颜子清。

　　[清：我在这边挺好的，你放心吧（迷之自信jpg）]
　　[清：我今天没怎么逛，但感觉环境应该不差。食堂的话......我觉得一般般]

　　夏漫茶几乎是秒回，应该还没有睡。颜子清对他这种美国人作息也是习以为常，反正白天都会补回来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小茶：ok能适应就好，我寒假正好要去北京集训，到时候你记得来找我玩。]

　　[清：好，我等你。]

　　颜子清这边聊的正开心，听到床下有动静。许忆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有些呆滞。

　　他感受到了颜子清的目光，打了个哈欠朝他挥了挥手：“你怎么醒这么早？现在几点了？”声音里夹杂着未散去的困意。

　　颜子清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刚的动静把对方吵醒了，立马坐直身体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现在应该才4点多，你继续睡吧，我保证不会再打扰到你了。”

　　许忆屿被他这种把错误全部归结到自己头上的行为搞到满脑子问号。

　　许忆屿：“那么紧张干嘛？我只是睡了几个小时，又不是昏迷了几年。”

　　颜子清：“哦哦”从小的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纠正的“你不睡了吗？”

　　　许忆屿一屁股坐在床上，顺势躺了下来“反正都醒了，要不咱们现在就把东西搬进寝室吧？下了晚自习就可以直接休息了。”许忆屿伸出双手呈相框状，把颜子清上半身框在里面“反正还早，剩下的时间我带你去吃早餐”

　　“可以哎！”颜子清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可是想了想感觉有些不妥“但这这么早会不会打扰到其他人？”

　　许忆屿：“哎呀没事的，寝室现在只有裴煜一个人，吵醒了正好拉上他一起去吃早餐。”

　　　......好粗暴啊，颜子清预感自己搬过去之后也会被这么对待。他想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人“好好好，我去收拾东西了，你先洗漱吧。”

　　许忆屿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跳下床进了卫生间。

　　颜子清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口气，他真的不理解许忆屿为什么刚起床就这么有活力，他不累吗？

　　颜子清挪到床沿缓了一会，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半夜梦游去跑马拉松了。明明只是正常的睡了一晚上觉，他却感觉全身散架了一般一点力气都没有。

　　等两个人收拾好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颜子清低着头在许忆屿身后半步跟着。他只背了个书包，许忆屿拖着他的行李箱，美名其曰帮助新同学。

　　酒店和学校之间只隔了一条商业街，很快就到了。

　　许忆屿在保安大叔和两三个提前到校的走读生疑惑的目光中拖着半米高的行李大摇大摆走进校门。

　　颜子清可没许忆屿这么厚脸皮 ，他又悄悄和许忆屿拉开了一段距离。但在心里默默感谢许忆屿，如果是他可能早就挖个坑把行李箱埋进去了。

　　许忆屿带着颜子清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寝室楼。

　　许忆屿给颜子清介绍：“男生寝室在左边。主任为了防止男女串寝，在一楼装了个人脸识别的闸机，但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颜子清：“什么意思？”

　　许忆屿指了指斜前方的一扇小门：“那个消防通道可以直接上去。平时不会锁门，宿管也不管。”

　　颜子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从消防通道一路爬到了三楼，期间颜子清几次想接过自己的行李箱但都被许忆屿拒绝了。为了向颜子清表示自己一点都不累，许忆屿越走越快，后面两个人几乎是跑上楼的。

　　301寝室门口，许忆屿正在试图用电话铃声唤醒屋内沉睡的裴煜。颜子清坐在行李箱上喘着气控诉他的行为：“你又没偷我东西，跑什么啊？！”

　　许忆屿理不直气也壮：“早上跑步对身体好。”

　　颜子清不想理他。

　　在两声几乎同频的电话铃声中，寝室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啪”地一声拉开。裴煜满脸起床气堵在门口。

　　裴煜：“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才几点？谁家正常人这么早起床！”

　　许忆屿把颜子清的东西放好，问裴煜：“我和颜子清要去百特便利店吃早餐，你去不去？”

　　裴煜：“你俩自己去吧，我再睡会，晚安。”他说着又躺回了床上。

　　“行，晚安”许忆屿一手搭着颜子清的肩膀把人往外带“走吧小清，我请你吃早餐。”

　　“？！”裴煜听到许忆屿要请客觉都不睡了“我突然又想去了，你们等我换个衣服！”

　　三个人是踩着早读铃声进的教室，学习委员阮姚在讲台上组织大家交昨天的作业，看到他们三个招呼道：“早上好呀。”她数了一下讲台上已经收到的作业本“还要十几个没交的，稍微快一点，一会老刘要来了。”

　　颜子清有些为难。虽然昨天晚自习他就差不多把作业写完了，但是质量不高。数学更是重灾区，稍微难一点的题他不想思考就直接跳过了，这种题他一时半会也解不出来。

　　许忆屿看出来颜子清的犹豫，他一边在课桌里翻翻找找，一边问颜子清：“怎么了？”

　　颜子清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声回答许忆屿：“我数学作业有几道题没写完......”

　　没等颜子清说完许忆屿已经把自己的作业本甩到了他桌子上“给你先抄吧，抄完顺便帮我交上去。”

　　颜子清：“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许忆屿：“没事放心吧，订正的时候你认真听，反正只要最后弄懂了就行。”

　　颜子清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五分钟之后，颜子清把两份作业一起交了上去。

　　颜子清：“这是我和许忆屿的。”

　　“好的。”阮姚并不知道刚刚的事，她看了看颜子清，又看了看下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许忆屿“屿哥你怎么可以压榨新同学！”

　　许忆屿摊手“我可没有，我们这是公平交易。”

　　“咚咚咚”老刘抱着教案从前门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阮姚：“嘻嘻没什么，刘老师今天真好看。”阮姚笑嘻嘻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我明明每天都很好看的好吗”老徐步入正题“作业收齐了吗？”

　　其实阮姚也不知道到底收没收齐“应该齐了吧。”

　　“......”

　　颜子清怀疑学校的椅子是不是有什么魔法，刚坐下就开始犯困。

　　一中似乎并没有网上说的那么严格，早自习的教室很和谐。老刘在讲台上批作业，下面偶尔有两三声交谈，但也都克制着音量。

　　颜子清接着低头写字的姿势打了今天早上的第三个哈欠。早上的阳光这么好就应该睡个美美的回笼觉，而不是被困在这个狭小的座位上消磨精力。颜子清感觉自己命好苦。

　　他偷偷拍了一张自己课桌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并配文“以被生活磨平（已分组，可以聊）[愤怒][抱拳]”。还刻意多放了几本书，表现出一副好好学习的样子。

　　刚发出去几秒钟就多了个点赞，点赞人“yy”。

　　颜子清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无力感。他僵硬的把手机扔回课桌里，打算好好学习。

　　颜子清上课虽然不算积极，但是学习态度很好，一上午下来课本记的满满当当的。

　　“颜子清颜子清颜子清”许忆屿用笔戳着已经没电关机的颜子清。

　　“嗯？”尾音拖得很长，但颜子清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许忆屿拽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拖起来强行开机“走啦走啦，下节虎哥的课。”

　　颜子清：“虎哥？”

　　裴煜也过来了，还给自己披了件外套“就是我们体育老师，他让我们这么叫的。”

　　许忆屿：“大夏天你穿那么厚干嘛？”

　　裴煜：“你懂啥?精致的男孩要注意防晒。”

　　“但是你不热吗？”颜子清跃跃欲试，他也确实不想晒黑。

　　裴煜走的很潇洒“当然热了，大不了一会再脱。”

　　颜子清：“......”

　　他们到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一群人窝在树荫下聊天。

　　体育老师正好从另一个门出来,和他们三个顺路。

　　“哎？今天怎么有个新面孔？”虎哥很自来熟的插到他们中间，胳膊搭到许忆屿和颜子清的肩上。

　　许忆屿：“嘿嘿虎哥，他叫颜子清，昨天刚转过来。”

　　颜子清：“虎哥好，我是颜子清。”

　　“颜子清......”虎哥思考了一下，他感觉这个名字好熟悉，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嗯，男孩子别那么内向，大方一点。”

　　真的不是颜子清不想大方，他认识这个虎哥，他是去年拳击比赛隔壁队的总教练，当时还很看重颜子清，想把颜子清挖到他们队，但是被他的教练拒绝了。

　　不过还好虎哥没认出他。

　　体育课的内容也很简单，跑了五圈之后虎哥就放他们自由活动了。

　　一群人蜂拥向器材室，颜子清没有去凑热闹，他在主席台的一边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整个操场，还不会被太阳晒到。

　　阮姚：“若若你看我今天这个妆怎么样，我就说这种伪素颜妆老刘一定看不出来。”

　　许若：“你怎么样都好看。”

　　阮姚： “哎呀，你不要敷衍我，好好评价一下。”

　　......

　　阮姚挽着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女生也朝着这边走来，手里还拿了个小镜子，早上那副好学生的样子荡然无存。

　　阮姚也注意到了颜子清，她拉着许若坐到颜子清旁边，对颜子清发出灵魂拷问，语气里满是对新同学的好奇。

　　阮姚：“颜子清同学，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颜子清：“嗯，什么问题？”

　　“咳咳那什么”阮姚没想好要问什么，她感觉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冒犯，于是随便扯了一个“你学习好吗？”

　　颜子清：“一般吧，我文科不错但是理科很差。”

　　阮姚：“哦哦，你和许忆屿以前认识吗？跟你俩关系不错。”两个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

　　关系不错吗？颜子清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后来我去了别的城市就没有再联系了。”

　　阮姚似乎察觉到了颜子清的心情不太好，也没有再多问，拉着许若去打羽毛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