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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蛛网与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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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云货运”的招牌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门前的热闹却与日俱增。陆路的生意因宁拙定下的规矩和提供的保障而稳步上升,黄兆安的算盘声日渐密集。表面的平静下,宁拙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她注意到,对面街角那个卖炊饼的摊主,眼神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崩云”门口。码头区也多了几个闲汉,他们不像寻常力夫,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松弛下的审视。
是黑鱼帮不死心,还是……更麻烦的人来了?
宁拙不动声色。她依旧每日清晨在后院练武,崩石拳的刚猛与一套锻炼身法的柔劲交替进行。白天,她或在柜台后核对账目,或帮着搬运些轻便货物,腰间多了一柄用旧布包裹的、看似普通的铁尺,实则是她请铁匠仿照剑形打造、未开刃的练习用剑,携带起来比长枪方便许多,也更能掩人耳目。她穿着半旧的男式棉袍,言行举止都刻意模仿着少年人的利落与些许粗粝,表现得如同一个勤勉、有些力气和主见的寻常少东家。
暗地里,她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她重新规划了从仓房到几个常去地点的路线,留意着每一个可能的监视点和脱身路径。那两锭剩下的银子,被她换成了更易携带的碎银和铜钱,一部分藏在身上,另一部分则分散藏在仓房几个隐秘的角落,连同那枚贴身收藏的玉珏,都做了妥善的隐藏。
这天傍晚,她以去西街结算一批货款为由,独自离开了仓房。回程时,她刻意选择了一条需要穿过几条狭窄巷道的小路。天色渐暗,巷道里行人稀少。
就在她走到一条巷子中段时,前方巷口光线一暗,被一个抱着手臂、倚着墙的汉子堵住。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另一人封住了退路。
两人皆穿着普通的棉袄,但步伐沉稳,气息内敛,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绝非市井之徒。
宁拙停下脚步,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靠近那柄布包铁尺。她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那人,刻意压低了声线:“两位,拦路何事?”
前方的汉子咧了咧嘴,声音粗嘎:“小子,听说你叫倪竹?‘崩云货运’的东家?”
“是我。”宁拙目光扫过对方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
“没什么大事,”那汉子慢悠悠地说,“就是哥儿几个想跟你打听点事。你跟云州昌顺行……有没有什么来往?”
昌顺行!宁拙心头一凛。果然是冲着合盛记的源头来的!是察事司的人?还是齐王其他的手下?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被无故拦路的不耐:“昌顺行?听说过,做大买卖的。怎么,二位是昌顺行的?要谈生意该去铺子里。”
“少装糊涂!”身后的那人声音冷厉起来,“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你之前在水里,伤了我们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水中……“夜枭”!他们找上门了!不是试探,而是直接认定!
宁拙心念电转,对方既然直接挑明,说明已经掌握了相当的信息,否认毫无意义。而且他们选择在这僻静巷道动手,显然是打算用强了。
“原来是你们。”宁拙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你们抢我的货,还不许我自卫了?”
“自卫?”前面的汉子嗤笑一声,“伤了我们的人,就得付出代价!小子,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带着一股劲风,直切宁拙颈侧!与此同时,身后那人也迅疾无声地贴近,一指戳向宁拙腰后的穴道!
前后夹击,出手狠辣精准,皆是军中擒拿或短打的路数,力求瞬间制伏!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宁拙动了!
她没有试图格挡或后退,那样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她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矮,如同灵猫窜跃,险之又险地让前方的手刀和身后的指风几乎擦着衣角掠过!
在避开的瞬间,她垂着的右手闪电般抬起,不是拔“剑”,而是并指如剑,灌注内力,以崩石拳中“石棱破”的发力技巧,猛地戳向侧面墙壁!
“噗!”一声闷响,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看似无用的举动,却让前后两人动作微微一滞,视线下意识地被那声响吸引。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宁拙腰肢一拧,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陡然回转,左腿如同铁鞭,带着崩石拳的刚猛发力,狠狠扫向身后那人的支撑腿!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呃啊——!”身后那人猝不及防,小腿剧痛,重心瞬间崩塌,惨叫着向前扑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宁拙借着回旋之力,右手终于握住了布包铁尺的中段,将其当作短棍,看也不看,反手一记凌厉的横扫,直击前方那汉子因同伴变故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那汉子反应极快,急忙曲臂格挡!
“砰!”布包铁尺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汉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小臂一阵剧痛麻木,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气血翻涌。
从遇袭到反击,再到两人一重伤一受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个抱着断裂小腿哀嚎的汉子和靠在墙上、脸色惊怒交加的另一人。
宁拙手持布包铁尺,微微喘息,眼神冰冷地扫过两人。她没有下死手,但反击足够狠辣有效。她需要活口,也需要震慑。
她走到那个靠在墙上、捂着手臂的汉子面前,铁尺前端抵在他的胸口。
“现在,”她压低的声音在昏暗的巷道里清晰可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可以好好跟我说说,你们是谁派来的?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那汉子看着眼前这“少年”冰冷的眼神,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压力,又瞥见同伴凄惨的模样,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原以为手到擒来的任务,却踢到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板!这个倪竹,远比他们情报中描述的更危险!
蛛网已然张开,而落入网中的,却未必是预想中的飞蛾。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瞬息之间,已然互换。而宁拙,正冷静地审视着她的战利品,准备撬开他们的嘴,窥探那隐藏在幕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