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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往之不谏 二叔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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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与阿白在北京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阿又常常想起那晚她们的重逢,对阿又来说,那不仅仅是一场重逢而已,她分明觉得心头的一团火焰再次被点燃。
这一个多月,阿又反复找出手机通讯录里面的那个名字,犹豫着是否要发出一条信息给她,编辑框里面的话写了又删掉,阿又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把一串简单的问候文字发出去。
夜里阿又睡不着,常常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二叔觉察到她的异样,拿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出来邀请她喝一杯。二叔问她:“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阿又慌乱地回复:“没什么,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二叔猜到肯定不仅仅是工作,但阿又从来没有对他隐瞒过任何事情,他暂时不再问,然后拿起酒瓶给两个杯子里倒入红酒,阿白拿起杯子摇晃让红酒加速醒发,心神却早已经不在这里,二叔碰了一下阿又的酒杯她才回过神来。
二叔先跟她说起自己的事情:“燃燃,我和你梁叔叔决定要回他的老家去看看。”
阿又错愕不已:“怎么突然要去梁叔叔的老家?”在二叔说这句话之前,阿又从未听说过二叔要离开北京。
二叔跟她解释:“你梁叔叔和他父母已经十几年没见了,这几年他们年纪也大了,脾气都平和了许多,他们也想见见我们。你梁叔叔最近恢复得好多了,所以我们打算回去看看。”
亲情的纽带总是坚不可摧的,即使许多年不联系,惦念一直都存在着。二叔说完他们的计划后一直盯着阿又看,阿又从二叔的眼神里感受到他在透过她的眼神想念其他人,二叔突然红了眼眶,他伸出手放在阿又和他的脸中间,二叔的手挡住了阿又的眼睛,他说:“燃燃,你长得真像你爸爸妈妈。这下半张脸真像你妈妈。”
二叔把手掌下移,阿又的眼睛刚好和二叔的眼睛对视:“你的眼睛跟你爸爸一模一样。”
二叔放下手,低头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继续说,“燃燃,在我和你梁叔叔的事情上,你爸爸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坚决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他心疼我,最终妥协到我们一起见一面。那天你爸爸妈妈去车站接我们,本来那天我们两个要跟家里人见面了,结果没想到,路上他们出了事情。”
父母去世的时候,阿又只知道她的父母是在去接朋友的路上出了事,完全没想到那个“朋友”是二叔。阿又说:“原来那个人是您。”
“我对不起你们,燃燃。”二叔看向阿又,眼神里有愧疚,心疼和慈爱。
提起父母,阿又也立时红了眼眶,她拍了拍二叔的肩膀,对他说:“二叔,事情都过去了,我爸妈他们过世是因为意外。”
阿又和二叔互相安慰着,他们喝了一杯酒,借由酒精带走一些悲伤的苦痛。
阿又问二叔:“所以那个时候奶奶才不同意你和梁叔叔在一起吗?”
“不,燃燃,你奶奶是最支持我们在一起的人。”阿又听得愕然,她以为二叔他们最大的阻碍来自于家里人,她从来没想过奶奶是他们爱情的支持者。阿又喝过酒之后有一点微醺的醉意,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二叔,期待二叔继续他的故事。
二叔继续说:“你奶奶,她是少有的开明的母亲,即使是在上个时代里,连兄弟姐妹都无法理解,她也从来没有阻止过我们。小地方的流言蜚语是可以杀死人的,我没有勇气让你们替我承受周围的闲言碎语,她也舍不得我被指指点点,那时候他也在北京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尽快回去,所以我们约定好我会去北京生活,就当我也意外死掉了。
“你梁叔叔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他才是最难的。那时候他在剧团工作,我回到北京后,他的父母逼迫就他跟我分开,硬是把他从剧团接回家,甚至觉得他生了什么奇怪的病,把他关在屋子里,他不吃不喝一整个礼拜,他父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在医院里抢救回来修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父母才妥协让他回到剧团。”
阿又想起大学时候的某个假期她回去陪奶奶,奶奶身体有点不舒服,晚上阿又收拾完碗筷看到奶奶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阳台上有风吹进来,阿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给奶奶盖上,她问奶奶:“奶奶,你在看月亮吗?”
奶奶慈祥地看着她:“是啊,今天是满月。”阿又也抬起头看月亮,盈盈满月,光亮得像书里写的“白玉盘”,她索性也拿了凳子陪奶奶坐下来赏月。
阿又依偎在奶奶身上,无与伦比的温暖惬意包裹着她,奶奶轻柔地抚摸着阿又的头,她撒娇地问奶奶:“奶奶,你在想什么?”
奶奶望着月亮,语气中有一些惆怅:“我在想我的孩子,真想见他们一面,希望他们平安健康。”
那时候阿又只以为奶奶想念的是已经过世的父母和二叔,祝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健康,现在想来,也许是有另一层想念。逝去的人已逝去,奶奶更希望远方的二叔和爱人一切顺遂。
阿又沉浸在对奶奶的思念中,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怪不得。”
二叔问:“怪不得什么?”
阿又回过神来,她解释道:“有次我跟奶奶一起赏月,她说她想她的孩子了,我还以为她是想念已经过世的我爸妈和你,现在回想那时候,她大概是真的想见你一面。”
二叔的眼眶已经湿润,他哽咽道:“是啊,她写给我的信里一直说想见我一面,后来她过世前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说想见我一面。只可惜,我去晚了,错过了最后一面。早知道是这样,无论如何都要早早回去见她一面。”
这句话让阿又觉得耳熟,此时此刻她也有想要见到的人,阿又也曾在那晚问过奶奶:“奶奶,想见的人得去见吗?”
奶奶笑着拍拍她的头:“你要是有想见的人就去见,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奶奶都会支持你的。”
于是阿又对二叔再次问起这句话:“二叔,想见的人得去见吗?”
二叔放下手里的红酒杯转头看了看房间里熟睡的梁叔叔,他笑着对阿又说:“燃燃,只对你自己负责就好。其他的,二叔相信你,你可以处理好你的一切。”
回到房间里阿又终于翻出手机通讯录里面的那个名字,思考之后给阿白发了一条信息:阿白,北京匆匆一面,很多话没有来得及说,我过几天要去平川出差一趟,有时间的话见一面吧。
发完信息之后阿又关灯睡觉,却发现脑海里面回忆翻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与阿白的过往像电影一般在眼前划过。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看到阿白发来短信:阿又,我也很想见你。
阿又心里的火突然被彻底点燃,她立刻查机票信息,然后迅速回复阿白:“周六上午十点落地平川。”回复完阿白,阿又即刻买好机票,预备着去见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