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昭阳》夏西洲

14、迎秋小吃店

　　这时候有人结账，张大强亲自收拾了桌子安排秦昭和盛梦甜做过去，被等位的顾客看到了就嚷嚷怎么插队，张大强笑呵呵道，说是小姨子，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其他桌的老顾客给顶回去了。
　　张大强手艺好，为人和善，结账的时候总会给人抹零头啥的，有时候顾客钱不够了，也给人赊账啥，几乎不跟人起争执，做了很多在旁人看来“吃亏”的事儿，也因此在段段时间就在滨城烧烤界打出了一片天地，众口相传中，也是有口皆碑。因烧烤做的是夜晚生意，也常有些遭受了生活鞭打而一时情绪低沉的人借美食来舒缓心境，张大强见到了总是要劝人鼓励的话语，久而久之，就有了一批铁杆忠实的“老粉”，有些时候来迎秋，馋美食固然是重要原因，更多的是想跟张大强唠嗑唠嗑生活上的琐碎，完了之后，继续打起精神去迎接新的一天到来。
　　“烤鸡，20串小肉，鱿鱼和豆腐各来10串，你还想吃点什么？”秦昭侧头看着盛梦甜。
　　盛梦甜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道，“够了够了，”在秦昭含笑的眼眸下，脸有些发红的又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
　　“姐夫，还有粥吗？”秦昭边说边朝厨房里望去。
　　“有有有，”张大强忙不迭应声道，眼角的褶子都笑成了花一般，“特意给你熬了海鲜粥，打算明早给你送去的，没想到你这会儿来了，我现在去给你端来，又没好好吃饭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盛梦甜凑到秦昭身边，小声道，“他是你姐夫？难不成是……”
　　秦昭点点头。
　　盛梦甜收住惊讶，感叹道，“难怪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迎秋不迎客，原来是这原因呀！她不算是没福气的人了，她当初要是听你的话就好了。”
　　此时，虽然外面开始下雨了，店里面依旧人声鼎沸，张大强忙得不可开交，顾不得招呼秦昭，等海鲜粥端上来的时候，有会吃的食客拉直了脖子盯着看，带着几分抱怨的语气，“老板，我也要一份儿海鲜粥。”
　　“这个等下次哈，这是特意给小姨子准备的。”张大强笑呵呵的回道。
　　食客也没了脾气，仍旧有些不死心，“一碗也行呀。”
　　不等张大强回话，他朋友就使了个眼色，带着惊艳的目光看着秦昭，“强哥，你这小姨子很漂亮呀，有男朋友了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介绍的哟，有个朋友……”
　　不待说完，就有人起哄，“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吧？你配不上呀，强哥小姨子一看就是很出色优秀的，强哥，你看我怎么样呀？”
　　“去去去，”张大强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骄傲，“我小姨子可是有男朋友的，明年就要结婚了。”
　　虽是玩笑话语，现场止不住传来一片失望的声音。
　　秦昭只是低着头喝粥，而盛梦甜则不时的左顾右盼，不时的偷笑，恢复了她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活力，一扫之前的阴郁低沉。
　　两人吃完准备离开时，被张大强给叫住了，不会儿张大强提着一个沉重的袋子出来，秦昭打开一看，都是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卤鸡等之类的熟食，秦昭忙推辞，“姐夫，这太多了，你也知道我平时都不开火的，这要我吃到什么时候去呀。”
　　“知道你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晚上下班回家要是饿了，拿着下点儿面条配着吃，总比你叫外卖的好吧，这些也不全都是给你的，”张大强边说边分配，“这些拿回去分给你同事们吃，这些是给你北京的那个爱吃牛肉的朋友的，你上次不是说她很喜欢吃我做的卤牛肉吗？你记得给人家寄过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秦昭露出了一副不同于以往的低调沉稳样子，整个人显得有些活泼生动，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准备的也太多了。”
　　“这哪里多呀，”张大强笑呵呵道，“快吃完了就跟姐夫说，我来给你做哈。”
　　“对了，快递收到了吧？”
　　“早就收到了，今儿个刚变天，萱萱和雅雅就穿上了，”张大强忍不住道，“小孩子长得快，就不用买那么多那么好的衣服，你赚钱也不容易，要省着点儿花才是。萱萱好多衣服都只能穿几次就不能穿了，雅雅又被你惯坏了，就不肯穿萱萱的衣服，她们俩那些穿不了的衣服我是真舍不得拿去送人。还有呀，别再给赫赫买玩具了，这小子就喜欢新玩具，家里都快放不下他的玩具了。”
　　“哎呀，姐夫，你要是这样子说的话，那我下次就不敢来你这吃饭了。”
　　这时候有顾客喊结账，张大强不好寒暄下去，匆匆道，“记得明天来家里吃饭，孩子们念着你了。”
　　“嗯。”
　　秦昭将盛梦甜送到楼下的时候，盛梦甜还在感叹中，语气中止不住的艳羡，“也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遇到跟强哥那样的人？”
　　“当然会。”秦昭给与了肯定回答。
　　盛梦甜微带疑惑不解道，“小昭姐，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叫招弟、迎弟、引娣、盼弟、来弟、梦弟、希弟等诸如此类含弟的名字，或者类似如停妹、少停、念儿、盼儿、保男等蕴含着父母期待未出生胎儿是儿子的名字？”
　　盛梦甜侧头看着秦昭，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被蒙上了一层孤影，哪怕你距离她如此之近，可你始终无法走进她的世界；就像是被云雾缭绕的高山，可远观不可靠近。
　　或者，这才是在她面前一直表现低调、谦和之下的真正面目吧，盛梦甜心中思忖。
　　“知道我为什么叫秦昭吗？”
　　盛梦甜老实摇头，然后说道，“我知道你姓秦，是因为你的老师秦明敏，昭，是跟你原来的名字有关吗？”
　　秦昭微微一笑，瞬间她那层冷冽被打破，“昭这个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得，昭，明也，出自《诗经·小雅·鹿鸣》：“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我希望做个明白、品德高尚之人，将来有所成能回报于社会。”
　　“其实，我最初的名字叫梦荻，枫叶荻花秋瑟瑟的荻，是我爷爷取得名字，后来我妈妈无意间偷听到爷爷跟人闲话，知道荻也是弟的意思，所以上户口的时候，我妈妈就把荻改成了甜，就是希望我以后能过得幸福快乐。我妈妈经常跟我说，我是能给她带来幸福的人，不管日子过得多么艰难，只要想到我，她就有了继续奋斗的力量。对于我来说，妈妈何尝不是我精神支撑，我高考失利，没能考到理想大学，那时候我生父说要给我介绍对象，那时候……”
　　盛梦甜有点说不出口王睿的名字，“我那时候差点儿就听了我生父的话，因为他介绍的那个人据说有钱有势，反正年纪大不大对我来说无所谓，我那时候是真的想要报复的，想一想就觉得命运不公，明明我很努力的生活，就因为一张脸，被人排挤、欺负，被泼脏水，流言满天飞，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过。说实话，那年高考失败对我打击很大，你付出了所有，最后都成了空，我当时差点儿都要自暴自弃了，想着我什么都没有了，好歹脸还能看，那就给他们看看，我盛梦甜不是好欺负的。”
　　“我妈妈知道我要跟生父介绍的人见面，她打了我，这是我出生以来她第一次对我动手。我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在外从来不跟人其争执，有时候被人欺负得受不住了就一个人躲在无人角落偷偷的哭，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生活的不公和艰难，哪怕日子过得再穷，也会把我打扮得整洁、干净，但凡我想要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的给我弄来，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她做的。我妈妈手很巧的，从小到大，我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她做的。”
　　说到母亲程丽梅，盛梦甜眉角眼梢都止不住的骄傲和自豪，“那天我妈妈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也是那次我才真正体会到我妈妈这些年过得有多么难，所以我后来就听了她的话，去了外地读书，想着早点毕业早点出来赚钱，让我妈妈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你知道我为什么接手你的案子吗？因为罗法官对我说程丽梅是个平凡且伟大的母亲，她的女儿不应该被如此对待，所以我才想要给你讨回公道。”
　　“从古至今，社会对女性都太过苛刻，虽然建国之后，女性地位有明显提升，但是千年沉积的文化传统将重男轻女烙印在了大多数人的骨血中。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选择改掉了她们隐含着要儿子的名字，但是她们的思想并未随着她们改掉的名字一样而有了新的变化，她们依旧被原生家庭所牵绊，缠绕其中，挣脱不开，而这其中，有部分人将深受“重男轻女”之苦的受害者角色转变成了推崇封建陋习的加害者。有些人，很清楚自己的困境，她们选择的办法是远离原生环境，但一生都在为家庭带给她们的伤害在疗伤中。”
　　“更大部分人，还是在延续她们上一辈走过的路。”
　　“只有极少的人，因为自始至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才没有被外界裹挟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