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下拾光》柏袼

1、桃下拾光 走向家的小

　　推开老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我原是为了取母亲落在这儿的旧木箱，没曾想，一抬眼，竟撞进了满院的粉白。

　　院角那棵桃树，原是极不起眼的。打我记事起，它就立在那儿，春抽芽，秋落叶，岁岁如此，像个沉默的老伙计，从没想过要争什么风头。可这天，它偏不。枝桠上缀满了桃花，一朵挤着一朵，粉得透亮，像揉碎了的春日晨光，又像外婆曾给我扎过的粉绸带，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石阶上，落在我的肩头，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甜香。

　　我愣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惭愧。这许多年，我总忙着在城里的喧嚣里赶路，逢年过节回来，也多半是匆匆一瞥，竟从未好好看过这棵树。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长着，安安静静地开花，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把最艳的春色捧出来，像在执着地等一个人，等一双发现它美的眼睛。

　　取完木箱，我顺手翻了翻墙角的旧物，一本磨了边的相册掉了出来。封面是褪色的碎花，翻开时，纸页簌簌作响，像在诉说着旧时光。第一张照片里，我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坐在外婆怀里，小脸圆嘟嘟的，外婆笑着，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第二张是我第一次学骑自行车，外婆扶着车后座，身子微微前倾，额角渗着汗，却笑得比我还开心；还有我小学毕业那天，我举着奖状站在桃树下，外婆站在我身后，桃花落在她的发间，她的笑容和桃花一样，暖得人心尖发颤。

　　一页页翻下去，才惊觉，原来外婆从未缺席过我的成长。那些我以为自己独自走过的路，回头看，她都站在不远处，像这棵桃树一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她从不说什么，只是把爱织进清晨温热的粥里，缝进冬日厚实的棉袄里，藏在每次送我离开时塞在口袋里的糖果里。就像这满树桃花，不声不响，却把整个春天都给了院子，而我，直到今天才真正读懂这份沉默的美好。

　　风又起，桃花落在相册上，落在外婆的笑容旁。我轻轻合上山相册，心里忽然暖暖的。原来有些美好从不会主动张扬，它们就像这院中的桃花，像外婆的爱，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着我们慢下脚步，等着我们回头望，等着我们终于发现——原来最珍贵的，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