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在晚风里》枫如鸢

1、你好，新同桌 夏初入学第

　　我常常在想，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是心电检测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还是照片里定格的鲜活笑脸？
　　在我十八年的人生里，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思考过无数遍，却始终没有答案。
　　但是后来，在某一个平凡的傍晚，一片梧桐叶飘落的瞬间，我突然想通了。
　　我觉得生命是体验，是感受，是遇见，是哪怕知道终点在哪，也要用尽全力跑完全程的勇气。
　　在我寻找答案的途中，我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像一座孤岛，外表覆盖着礁石，拒绝着所有船只的靠近。可我知道，岛屿的内里，是柔软而丰饶的土壤，只是缺少一镂阳光。
　　很幸运，我成为了那镂照亮他的光。
　　——夏初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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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3月
　　南方的初春，寒意尚未完全退却，阳光却已有了些许暖意，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林荫道上。
　　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这预示着又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即将到来。
　　青阳中学内，夏初正抱着刚从教务处领来的一摞沉甸甸的新教材，跟在班主任李老师的身后，步子轻快地穿过嘈杂的走廊。
　　李老师是位和蔼的中年女性，说话时总带着笑意，她边走边说道：
　　“我们班虽然是是重点班，但是学习氛围还是不错的，同学们都很友善，就是有几个调皮的小子。”
　　话落，李老师侧过身，放慢脚步，看了夏初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却也带着一丝好奇：
　　“你的学籍档案我看过了，你之前在市一中名列前茅，怎么高一下学期突然想转来我们这儿了？”
　　夏初弯起嘴角笑了笑，脸颊两边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因为爸爸妈妈工作调动，我要是一个人留在那边他们不放心。而且，我听说这里的梧桐道很漂亮，我一直想看看。”
　　“原来是这样。”李老师笑了笑，没再深究。谁家没点难言之隐呢，只要学生是好苗子就行。
　　“前面就到了。”
　　夏初点了点头。
　　教室里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追逐打闹的，聚在一起讨论八卦的，还有趴在桌上争分夺秒补觉的，这场景构成了一幅鲜活至极的高中生活。
　　李老师率先走进去，站上讲台，拍了拍手，声音不算大，但却带着一种威严，轻易打断了底下的喧闹：
　　“安静。”
　　教室里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迅速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到讲台。李老师目光扫视全场，带着点戏谑：
　　“这开学第一天，大家精神头都挺足啊？看来寒假作业是超额完成了，待会儿我可得好好检查检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求饶声：
　　“老师，开学第一天，不用这么残忍吧？”
　　“就是啊，给个缓冲期嘛~”
　　“李老师，求放过！”
　　李老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忍俊不禁，随即摆摆手：
　　“行了行了，看把你们吓的。先说正事。在新学期开始之前，让我们先欢迎一位新同学加入我们高一三班这个大家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好奇与探究。李老师朝门外点了点头：
　　“夏初同学，进来吧。”
　　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个身影轻盈地走了进来，站定在讲台旁。
　　少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不算太高，穿着青阳中学统一的蓝白校服，宽大的款式却掩不住她纤细挺拔的身姿。
　　“这就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夏初。大家欢迎。”
　　李老师话落，教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但还算热烈的掌声。
　　夏初面带着微笑的看向众人。阳光恰好从她身后斜射进来，勾勒着她的轮廓，她发丝边缘被染成淡淡的金色，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大家好，我叫夏初。夏天的夏，初见的初。很高兴能来到青阳中学，来到三班，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请多多关照。”
　　夏初做完自我介绍，微微鞠了一躬，礼貌又得体。此时教室里又响起了友善而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议论：
　　“哇塞，新同学好好看啊！”
　　“名字也好听！”
　　“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在这片掌声以及议论声中，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一个趴在桌子上，用校服外套蒙着头，与周遭一切喧嚣隔绝的身影，动了一下。
　　他大概是教室里唯一一个对“新同学”毫无兴趣的人。从早自习铃响到现在，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许是睡意渐消，他抬手扯下了罩在头上的校服。一张带着未褪睡意的脸庞暴露在光线下，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双眼稍稍适应了这明亮，他漫不经心地抬眼。
　　视线穿过大半个教室，最终，无意间停驻在了讲台的方向。讲台上，新来的少女正微笑着。
　　这时，一阵微风恰好穿过走廊，拂动少女的马尾，几缕碎发在她脸颊边轻轻飘动。阳光在她身后照进来，她整个人站在光里，像是在发光。
　　少年微微一怔。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而突兀的感觉，让他因困倦而有些迟钝的神经清醒了几分。
　　他很快将这微妙的悸动归咎于烦躁和不适应。
　　他看着少女脸颊上那两个小小的梨涡，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评价到，
　　「真刺眼。」
　　「阳光刺眼，笑容也刺眼。」
　　可他的视线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住，迟迟没有移开，直到李老师开口，他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夏初同学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从市一中转来我们学校。希望大家能多多帮助她尽快适应新环境。”
　　李老师说完，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寻找空位。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已坐满。她的视线在掠过那个靠窗的角落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
　　“夏初，你先坐到……”
　　李老师顿了顿，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最终指着靠窗的空位说：
　　“夏初，班里目前只有那一个空位了，你先坐那吧……”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夏初的，都顺着李老师手指的方向望去。教室里出现了一瞬间微妙的寂静。几个同学下意识地交换了眼色，窃窃私语。
　　“只有那一个空位了。”
　　“唉，这位新同□□气不太好啊。”
　　“新同学好惨，第一天就要坐冰山旁边。”
　　这时，李老师看向夏初，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解释了一下：
　　“许清言同学……他可能有点独来独往，不太爱说话，所以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可能不是太好，但他人不坏。”
　　夏初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以及它旁边那个……叫许清言的男生。
　　少年逆光坐着，面容有些模糊，但周身那股疏离淡漠的气场，即使隔着小半个教室，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夏初抱着那摞沉甸甸的新教材，依旧是那副明朗的样子，对着李老师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知道了李老师。”
　　夏初的声音干脆，没有丝毫犹豫或为难。她抱紧怀里的新教材，在全班的注视下，迈开了步子。
　　她的脚步声不重，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从男生身上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走到座位旁，她将怀里的书小心地放在桌面上，而旁边的男生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夏初并不在意。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新书本，工整地放进抽屉。又将笔袋，笔记本一一摆在桌角。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有空正式“认识”一下她的新同桌。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这个浑身都写着“别惹我”的同桌身上。他依旧维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仿佛窗外有什么绝世风景深深吸引了他。
　　夏初眨了眨眼，主动打破了这僵持的沉默：
　　“你好，新同桌。我叫夏初。”
　　许清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好？
　　新同桌？
　　这几个字在他沉寂的世界里，显得异常突兀和陌生。他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自然地跟他打招呼了？他记不清了。
　　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含着笑意的眼睛，那股莫名的，觉得“刺眼”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明亮得像坠入了星辰，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未加掩饰的善意。
　　一秒，两秒……
　　就在夏初以为对方彻底无视不会回应她，准备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时，那个一直望着窗外的少年，极其缓慢地，动了。
　　许清言转过了头。
　　终于，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
　　“嗯。”
　　简短，冷淡，但好歹，也算是回应她了。
　　夏初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看来你不太喜欢说话，比较喜欢安静？那我以后尽量不吵到你。不过……要是我不小心打扰到你了，你记的告诉我一下。”
　　说完，她也没指望他会再回应，便自然地转回了身，从笔袋里拿出一支中性笔，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