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夏》青枳芽

1、曾经

　　景榆市的天气已经转凉了，实时的天气预报播报今晚将会迎来本市的初雪。

　　林熙苒盯着电脑屏幕，周围的昏暗环境显得她的脸被屏幕光映得煞白。她扶了扶已经滑落到山根的眼镜，杯子里的咖啡早已没了热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的苦涩不禁让她皱了皱眉。

　　深夜十点，街上的行人已经离开了大半，少了些热闹，多了些清冷。只有街边的路灯映射的鹅黄色暖光依旧在这个冬天努力点亮黑夜。

　　林熙苒写好最后一页方案，迎来了加班结束的幸福时刻。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楼下的面馆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面馆的赵姨总是会等着她的光临，用热乎乎的面汤一直温暖着这个加班不易的可怜实习生。

　　“赵姨，我来了！老样子，再加个蛋。”林熙苒冲进店里，门外的冷风冻得她直搓手。

　　“好嘞，马上啊。”赵姨走进厨房，不久就把面端上了桌。

　　“真是不容易啊，加班到这么晚。”

　　林熙苒嗦着面道：“马上就转正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总是熬夜。对了，今晚好像下雪，要快些回家啊。”像是叮嘱自己的女儿似的。

　　林熙苒应了声，赵姨也回到厨房准备收拾收拾打烊。

　　下雪吗，好久没见到雪了。

　　她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小半年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既不是家乡，也不是大学读书的地方。

　　她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雪，好像是在四年前。自从大学考到气候宜人的澄川市，她已经四年没有见到下雪的场景了。

　　时间过得好快。林熙苒乘上最后一辆末班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看着沿路风景，简单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喜欢听着音乐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公交车上的人很少，几乎都是和她一样加班到很晚的年轻人。

　　林熙苒望着窗外，车上轻微的颠簸和充足的暖气有些勾起了她的困意。

　　距离家还有段车程，林熙苒稍微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车外已然下起了小雪。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被路灯映照过的雪花闪闪发着光，像一颗颗星星似的。

　　看了好久，林熙苒才把那张图片收藏，发朋友圈，想做个纪念。

　　车站离家并不远，没过多久林熙苒就到了。一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小屋，虽然不大，但也温馨得很。

　　快速洗漱完，林熙苒躺在床上，依旧拿出那个已经被淘汰掉几年的手机，依旧点开那个雪人头像，但界面只有像糖葫芦的，消息无法接收的红标，一连串地映入林熙苒的眼里。但她像是没看见似的，仍然编辑着消息，然后点击发送，直到那个红标彻底打消她的期待。

　　“我这里下雪了，好久没见到下雪了，你那里呢？”

　　消息发送，又是一个红色感叹号，她躺在床上，仰面叹了口气，疲惫压得她不想再动弹。温暖的被窝逐渐吞噬了她残存的意识，拉入了四年前的梦里。

　　她还挺喜欢下雪的，至少十八岁之前是喜欢的。

　　四年前的那场雪，冷了一个城市，也冷了一位十八岁少女的心事。

　　————————————————————
　　九月的济临市依旧骄阳似火。

　　中考假期的完美落幕将十五六岁少年们爱玩的心性变为对高中生活的期待和憧憬。

　　“从今天开始，本人就是成熟的高中生了！”沈笑语挽着林熙苒的胳膊从报到处出来，两人接下来准备去新班级收拾刚领的新书。

　　“对对，刚过十五大寿的沈大小姐终于摆脱初中生的标签了。”林熙苒打趣着。

　　“马上十六了好不好！”

　　“还有半年呢，哪里十六？”林熙苒偏头躲过沈笑语无能的狂怒。

　　今天是报到的第一天，已经时至下午，大部分的新生已经登记报到结束。走读生报到后就可以回家再享受最后一天的假期，住宿生却要开始留校。

　　学校被一层金黄的夕阳笼罩，高二高三的学生还没有下课，路上只有零散的几个新生散步，正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呼。等到下课铃声一响，教学楼才隐隐传来骚动，操场的人群也一哄而散，目标一致地奔向食堂。

　　由于林熙苒和沈笑语的家都离学校比较近，两人约定好以后一起结伴回家。虽然有点可惜，两人并没有分到一个班级，但好在沈笑语就在隔壁的二班，林熙苒在一班。

　　“收拾完了，咱们走吧。”沈笑语把领到的书整理好，对林熙苒说道。

　　这一层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林熙苒早早地收拾好站在二班的门外等她，闻声点了点头。

　　她正趴在窗台发呆，看着绿荫丛丛。

　　晚饭的时间过去，留宿的学生正在往教室里赶，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眼里，嘴角都是年少的肆意。沈笑语去上了厕所，所以让林熙苒先下去等她。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姐了！受小弟一拜！”

　　“服气了？”

　　“是是是，先前是我有眼无珠。程姐，您几班？”

　　林熙苒走到三楼楼梯处拐角时，先是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然后就隐约看见一个平头男生的头顶和一袭马尾正慢慢往上移动，直到男生没有注意到前方的林熙苒和她撞了个正着——此时林熙苒才看清两人的脸。

　　男生剪的毛寸，五官算不上出众但也算锋利深邃，身上穿了新发的夏季校服，领前湿了一片，怀里正抱着篮球。

　　女生扎着高挑的马尾，骨感的清冷长相有种拒人千里的气质，同样穿着校服，却显出一些清瘦，鬓角的湿发胡乱地贴在两颊，许是刚运动完，气音有些明显。

　　“道歉。”女生对男生使了个眼色。

　　“哦哦，抱歉同学，我刚才没看见。”男生道。

　　林熙苒抬头看着他，余光瞥向一旁的女生，嘴角微微一弯：“没事。”

　　两人继续向上走，而林熙苒下楼时却放慢了脚步。

　　“我在一班。”女生的声音从三楼传来。

　　“竟然是同班同学吗”林熙苒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