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绕》献岁十四

86、第 86 章 萧贵妃的生

　　傍晚，祝太傅下值回家，便听到夫人说起祝珩的婚事。

　　“这事可不能再耽搁了，珩儿最近魂不守舍的，咱们这几日准备一下，等萧贵妃生辰宴结束就去萧家提亲。”

　　祝太傅本想着再等等，此时不能操之过急。

　　萧家才找回女儿没多久，还未过个年，他们便去人家家里提亲，这同把人家女儿抢走有什么区别。但得知儿子今日连饭都吃不下了，恨不得现在就去萧家，明日就给两人成亲。

　　当晚，藏不住事的祝太傅去了祝珩院子。

　　闻言，祝珩一下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父亲，问道：“您同母亲商量了吗？”

　　看到父亲点头，他才松口气，却立马又说不能提亲。

　　“为何？你不是一直都想早点成亲吗？”主太傅不解，夫人是这么说的啊，就连小儿子都说哥哥最近和萧家大姐姐很少出门了，为此哥哥整日在书房看书。

　　祝珩这才意识道原来是家里人误会了。

　　“那你中午为何只吃了两口？”祝太傅就近询问起中午的事，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最明显的便是没胃口。

　　想到上午那些被自己吃进肚子的糕点，祝珩无奈道：“早起去厨房盯着厨子做糕点，不好看的总不能送出去，我本打算分给家中的下人，但他们个个看见我就像见了鬼一样，总不能浪费粮食。”

　　盯着想法单纯的儿子，祝太傅实在无法把自家弟弟口中那个杀伐果断的人与眼前这个为了不浪费粮食吃到吃不下午饭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你全吃了？”

　　祝珩摇摇头：“那倒没有。”

　　闻言，祝太傅松口气，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忽地，他想到提亲的事，再次确认：“真的不要让我们现在去萧家提亲？我与你母亲商量一番，萧家若是不同意你们两人，也不会仍由你日日去人家家门口。”

　　自丈夫离开，祝夫人翘首以待着。看见丈夫归来，她连忙出来迎接：“如何？”

　　祝太傅：“回去说回去说。”

　　两人盘腿坐在床上，祝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你是不是没说清楚？”

　　“夫人，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那倒不是。祝夫人收回目光，坐着愣神：“那你说说，珩儿为何拒绝了我们要去提亲的意思啊？那他日日去萧家送吃食，去接人出去玩，又是在做什么？”

　　这可是问道祝太傅心坎上了。

　　他觉得儿子现在是朽木开花，自己之前的那些教导儿子都记在心里了。

　　看着丈夫一脸骄傲，祝夫人用胳膊肘捅他一下：“想到什么了怎么高兴？”祝太傅嘿嘿一笑，就是不说，扯过被子就要睡觉。

　　祝夫人拽着他：“不许睡。”

　　儿孙自有儿孙福。祝太傅一把搂住夫人：“好了，明日还要入宫呢，早些歇息吧，说不准明日还能有点好消息呢。”

　　听着丈夫看似事不关己的模样，祝夫人正要开口骂他，突然想起明日的事，笑道：“你说得对，睡觉睡觉。”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

　　准备进宫的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

　　睡眼惺忪的萧和春被丫鬟们拎起来梳洗打扮，她坐在凳子上，任由丫鬟嬷嬷们摆弄，半个时辰后，萧和春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左右看看，又看向旁边的可心。

　　“这样子会不会太艳了？”

　　她摸了摸唇上的口脂，实在不习惯。

　　可心连忙把她乱动的手按住：“这样好看的，口脂是夫人选好的。”

　　萧和春这才想起来，前几日母亲来问过她对于今日入宫的衣着打扮有何意见，她说得好像是都听母亲安排。

　　一切收拾妥当，琥珀也过来了。

　　“大小姐，可以出发了。”

　　这是萧和春第二次入宫，对比第一次来的新鲜与陌生感，这一次，她有了些许的底气。

　　到了宫门口，一行人下车。

　　望着巍峨的宫门，萧和春直了直背，跟在父亲母亲后面慢慢往里面挪。

　　去萧贵妃宫里的路上一直都能看到忙碌的宫人们，他们行色匆匆，个个严正以待，生怕出一点差错。

　　“殿下，老夫人带着小姐们到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萧贵妃正选着今日宴席的裙子，本来已经选好了，奈何昨日尚衣局又送来了两套新制好的衣物。

　　“快请进来，正好来帮我选选，我都挑花眼了。”

　　在宫人的带领下走进殿内，萧老夫人数年未见女儿，虽面色平静，但心里已是波涛汹涌。

　　萧贵妃在内殿焦急徘徊着，直到外面响起母亲的声音，她一瞬欣喜想出去迎接，但又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她垂眸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衣物，疾步走到铜镜前左右看看，摸着华丽的发饰问宫人：“你看我这样好看吗？”不等宫人回答，她转身往殿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外的声音愈来愈近。

　　一行人看到贵妃，急忙下跪行礼。

　　萧贵妃上前扶起母亲，柔声道：“母亲快快起来。嫂嫂也免礼。”

　　今日的萧贵妃不似往日一身素色，她穿着华丽衣裳，又毫无胭脂俗粉的气味，真个个人雍容华贵，璀璨夺目，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望着数年未见的母亲，萧贵妇一瞬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是女儿不孝。”

　　萧老夫人对于夫妻儿女之事看得开，在她眼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是琴瑟和鸣的夫妻也难免在数年后形同陌路，更别说是有自己的人生的儿女了。

　　听着女儿自怨自艾，萧老夫人温柔地抱着女儿，慈祥的声音依旧是那个小时候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声音。

　　“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不开心的，你在宫中过得好，母亲就安心。”

　　萧贵妃接过宫人的帕子，擦拭着泪珠，说道：“是。”

　　一家人有说有笑，萧和春与妹妹吃着宫中的供果，心里美滋滋的。

　　说着，萧贵妃想起萧柏的事。

　　“母亲，柏儿他。”她欲言又止。

　　萧老夫人摆摆手：“当初你们瞒着我也是你们有心，如今听到好消息，我也不计较从前那些，你也别放在心上。”

　　一旁的李静姝笑道：“等小叔回来，殿下也回家吃一顿团圆饭。”

　　萧贵妃温柔地看一眼嫂嫂，点点头：“好，那有劳嫂嫂安排了。”说说笑笑小半个时辰，宫人就进来提醒萧贵妃时辰到了，可以去宴会厅了。

　　今日萧贵妃是主角，入宫贺寿的只有在京的皇室成员们以及萧贵妃的娘家人和皇后的娘家人。

　　看着前天才见过的祝珩，萧和春看一眼妹妹。

　　这几日忙，萧今桃都忘了姑母的生辰，更别说有谁来谁不来了。

　　望着未来儿媳，祝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和祝太傅悄声道：“数月不见，大小姐更有京中贵女的气质了，骨子里的将军之女的气质是无法抹除的。”

　　闻言，祝太傅看她一眼，没有表态，只说：“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今日虽是家宴，但人多眼杂，说话做事都要谨慎再谨慎。

　　萧和春坐在位子上，就感到有一道炙热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可当她看过去，似乎所有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当她和旁白你的人说话，那道视线又定了过来。

　　姐妹两对视一眼，萧今桃冷不丁朝对面看去，就看到手足无措的祝太傅与夫人。

　　萧今桃揶揄道：“祝太傅什么时候喜欢偷偷摸摸了？”

　　萧和春冲她皱皱鼻子，随即看向祝夫人，点头示意。

　　祝夫人一瞬欣喜，扯着祝太傅的胳膊：“你看你看，和春冲我笑了。”

　　听着夫人的话，祝太傅有些心虚，连忙把人喊回来：“好了陛下快来了，你收敛一下。”

　　祝夫人些许不悦，瞪他一眼，不情不愿收回了目光。

　　不远处偷看两人的萧今桃噗嗤笑出了声。

　　“姐，祝太傅夫妇两看见你就像狼见了羊，两眼冒光？”说着，她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在人后的祝珩，“姐姐姐，祝珩在那边。”

　　萧和春拽着妹妹让她安静些，可祝家为何也来了？她瞄一眼祝珩，很快把视线收回。

　　旁边的妹妹也嘀咕着：“姐，为何贵妃殿下的生辰宴祝家的人会来啊？”

　　闻言，萧和春也疑惑，想不出来没：“约莫是因为主家是皇后殿下的娘家。”

　　一旁的李静姝正与其他妃嫔说着话，就瞥到两个女儿说这小话还时不时乱瞄，她连忙看一眼。旁边的夫人见状，以为她只是担心女儿。

　　说道：“都入宫了夫人还怕孩子丢了啊？”

　　此话一出，周围能听见的纷纷朝这边看过来，该妃嫔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李静姝笑笑：“无妨。”

　　一场简单的小闹剧很快过去，方才和李静姝说话的妃嫔已经回了自己的位子。

　　她朝萧和春看过来，萧和春已经在和三公主说话了。

　　三公主是皇后第一个女儿，如今已经成婚两年无子嗣，皇后倒是不急，就连驸马一家都不急。

　　她盯着三公主，在看一眼后边自己的女儿，捏紧了拳头。

　　明明都是公主，为何她的女儿只能为了拉拢官员和外邦，而皇后的女儿却可以与心仪的人成婚留在京中，不仅能时不时进宫，就连婆家都尊重爱戴。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

　　片刻后，一位宫人匆匆进来。

　　“皇上皇后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皇上看着下面行礼的臣子们，哈哈一笑：“诸位免礼，今日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萧和春端庄坐下，今天她只需要听就可以了。

　　这是母亲出门时吩咐的。

　　皇上坐在主位，皇后萧贵妃陪伴两侧，他举杯看向萧贵妃：“今日是贵妃生辰，本该大办，这样真是委屈你了。”

　　萧贵妃盈盈一笑，举起杯子：“妾多谢陛下抬爱，能与陛下一同庆贺，妾已十分感恩，不奢求大操大办，与家人在一起就是妾所求的。”说着，她看一眼下面的萧家人，随后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闻言，皇上哈哈大笑：“你啊，不过确实委屈你了。”说着，他思索片刻，才继续道，“衣裳珠宝你都不缺，这样，我给你家里送些东西，如何？”

　　萧贵妃一愣，继而谢恩：“有陛下的爱戴便是妾家人最大的赏赐。”

　　“好了，这么官方作甚？”听着萧贵妃规矩谢恩，皇上却有些恼了，脸色一瞬沉下来，一旁的皇后见状，立马用眼神问萧贵妃。

　　这，又说错了？萧贵妃秀眉拧着，刚要赔罪，就听皇上说道：“行了，你总是说些朕不爱听的话，你是要气死我吗？”

　　“妾不敢。”

　　“不敢？”皇上冷笑两声，拿起酒杯亲自给萧贵妃斟酒。

　　看着惊恐的萧贵妃和担忧的皇后，皇上又哼哼两声：“你就气我好了，反正我脾气好，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说着，他骄傲的笑几声，示意贵妃喝酒。

　　“喝了就算是给我赔罪了。”

　　“多谢陛下。”

　　望着一饮而尽的贵妃，皇上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走，心软道：“行了，少喝点。”

　　看着十年如一日美貌的萧贵妃，皇上喝了两杯酒便开始感叹：“爱妃啊，我方才瞧见你家那个小侄女，和你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眉眼神韵一模一样。”

　　皇后见状，连忙让宫人送醒酒汤。

　　“明明不能喝，一高兴就忘形了，自己能喝多少心里没数吗？”

　　听着皇后念叨，萧贵妃还得抽空安抚她。

　　萧和春看着上面三人，疑惑。

　　一旁的萧今桃神神秘秘凑过来：“姐，没想到你第一次见陛下就看到一个大场面。”

　　“什么？”

　　萧今桃扬着下巴示意上面：“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这位陛下，天子，两杯就醉。”

　　“今日不是葡萄酒吗？”萧和春看一眼精致的酒杯里泛着葡萄红的酒水，在日光的映衬下波光粼粼。

　　萧今桃挑眉，是啊。

　　上面的陛下喝完醒酒汤，整个人些许清醒，下面的臣子们虽见怪不怪，但个个也都翘首以盼的观望着。

　　皇上：“诸位继续，不用管我。”

　　此话一出，众人该吃菜吃菜，该喝酒喝酒，该交谈交谈。

　　萧和春楞了，看来大家都习惯了。

　　萧贵妃扶着皇上，示意宫人把酒杯拿走。不料却被皇上拦下：“做什么？不许拿走。”

　　宫人甚是为难，看一眼皇后，又看一眼萧贵妃，手中便多出来一个酒壶和一个酒杯。

　　忽地，一位身着紫袍的亲王站了起来，出了自己的位子。

　　“陛下。”

　　他声音洪亮，一下便把与皇后贵妃周旋的皇上叫醒了。

　　“三弟？你有何事？”

　　这位是皇上同胞三弟吴王，素来受皇上喜爱，就连犯了错挤两滴眼泪眼泪就会被原谅。

　　看着这位不合时宜出现的弟弟，皇上脸上第一次有些不悦。

　　“陛下，臣的女儿如今已到婚配之年。”

　　皇上被迫喝一口汤羹，嫌弃地撇撇嘴：“那就成婚啊？怎么，你想让我给你女儿指婚？”

　　闻言，吴王噗通一声跪谢，高呼：“多谢陛下。”

　　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皇上也不恼，笑道：“那你有心仪的人选吗？”

　　此话一出，吴王有些为难，支支吾吾没说出什么。

　　“既然连喜欢的人都没有，那你要朕怎么给你们赐婚？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吗？你退下吧，等你女儿有了喜欢的人，再来找朕。”

　　说完，他看一眼下面还跪着的人。

　　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众人都等着吴王的回答。

　　“臣弟无事。”

　　“没事就没事，回去吃你的，别给朕找事。”

　　辜负女儿嘱托的父亲思索着回去了怎么叫交代。余光里，李家那位公子游刃有余地和身边人交谈着。真是越看越喜欢，不过听说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不出数日便要订亲。

　　吴王捏了捏拳头，想到女儿声泪俱下地哭诉，身为一个丈夫，他不能辜负已逝妻子临终时的嘱托，要照顾好他们的女儿，身为一个父亲，对于女儿的请求，他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看着再一次跪下的弟弟。

　　皇上扶额，随后起身走到他面前想要亲手把人扶起来。

　　可弟弟执拗，就是不起。

　　“你有什么事啊”

　　吴王顿了顿，说道：“臣弟不敢说。”

　　优柔寡断，皇上瞪他一眼：“现在不说就不给你机会了啊，你现在说了，朕全部答应。”

　　“皇兄当真？”

　　“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