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85日记录》观里香

6、权限 停下动

　　停下动作，正在被调制的试剂因为拿着它的手而开始微微颤抖，基于鹿再折的职业素养并没有将试管随意摆放，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们放回试管架上。
　　泄力倒去，冰冷的地板和卢西苓的声音让鹿再折的意识回笼，他听见了老头子急切的声音。
　　电话那头音量逐渐放大：“喂，小子！你人呢？刚刚是什么声音？你晕倒了？”
　　张嘴许久，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虚虚地说：“我没事，滑倒了。”
　　嘴上说着没事，可但凡有别人在场，都能从男人发白的嘴唇和煞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看出来对方一定不像嘴上说的那样令人安心。
　　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倒出几粒白色药丸塞入嘴里，嚼碎，苦涩的味道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可鹿再折跟感受不到似的，表情连一个像素点都没变。
　　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他吃过更苦的，比这苦上千万倍。
　　突如其来的头痛拉慢了鹿再折的实验进度，在接下来的实验中男人的速度更快，早就熟练于心的操作方法使他没有任何失误。
　　下午六点的闹钟响起，实验室里的人也结束了最后一步，开始收拾仪器，换上自己的大衣外套。抬眼望向实验室门口，熟悉的身影站在铁门外，正透过门上的玻璃朝他挥手。
　　虽说鹿再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但是不得不说他们这样真的很像丈夫来接妻子回家。
　　对方可能并不在意，但对于他来说，这种生活是他所渴求却又只能是渴求的。
　　他喜欢男人，一直都是。
　　快步走到实验室门前，门锁被权限卡滴的一声刷开，推开门一张混血又带着棱角的脸映入眼帘。
　　三七分的发型虽不似平时那般严肃，但原本明媚的脸上此时此刻阴沉得骇人，墨绿色的眼底如一滩死水，执拗的盯着刚做完实验的人。
　　拥有大心脏的鹿再折向来是将不慌不忙的处事风格贯彻到底，看到对方恨不得把自己撕了的眼神，语气轻松地问：“怎么了，是等得太久在外面冻到了？”
　　这显然是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外面可比实验室里的温度暖和多了，就凭盛敛生这强壮如牛的体格，穿短袖在外面站一夜第二天也不会打一个喷嚏。
　　可惜气氛并未升温，甚至变得更低。
　　手在看到鹿再折倒下的那一刻就被握成拳头，要不是对方起身的速度还算快，不然鹿再折多倒一秒盛敛生就要试试这实验室的门和他的身体到底哪个更硬了。
　　但还是生气。
　　盛敛生瞪了鹿再折一眼，没好气地说：“鹿医生是真的热爱科学，为了制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两句话让气氛降到冰点，冗长的沉默像夏日化掉的雪糕，粘腻的触感让人眉头紧皱。
　　十几秒后，鹿再折吐出一口浊气，墨色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两抹墨绿，墨色中闪过靛青色的光。
　　他说：“你都看到了？”
　　疑问的语气，笃定的目光，盛敛生觉得对方的眼睛似乎有魔力，自己差点就莫名其妙的陷进去了。
　　看着眼前故作坚强的人，他差点忘记了自己刚刚看到这人弱不禁风脸色惨白的向地上倒去的场景。
　　“一清二楚，鹿，研，究，员。”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朵，下一秒盛敛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开口：“给我办个权限，省得你下回死里面没人救你。”
　　死里面？那样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鹿再折这样想着。
　　三秒过后见对方的神色未变，鹿再折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意味，侧身绕过盛敛生向外走去。
　　“谢谢，但我不需要。”
　　那背影走得决绝，看得盛敛生又被气得笑出来，语调不再上扬：“鹿再折，你这是违抗上级命令。”
　　脚步声停下了。
　　盛敛生几步走到那人身后，轻轻勾起对方一缕青丝，声音低沉又带着引诱：“别让我亲自去向上面汇报你今天的所作为，好吗？”
　　鹿再折连一个回首都没有给他，声线平稳：“那就请你上报吧，还有，你我早已平级，资料改更新了，少将。”
　　没有丝毫畏惧。
　　已经过完二十六岁生日的他早已不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小研究员了，身为祖国第一个做出特效药PA79，且在半年前3S级秘密任务中成功救下数十名情报线人的他，在两个月前因为左脚先迈进皇宫大堂而被升为少将。
　　那次在外人看来莫名其妙到来的升职让鹿再折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不敢违抗皇令，却敢暗地里搞鹿再折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将”。
　　他这一路，必定坎坷，何必牵扯他人。
　　晚风吹起被勾住的头发，也吹走了眼前的人。
　　盛敛生孤零零的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鹿再折，你真是好样的。”
　　这似乎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不欢而散。
　　两只刺猬聚在一起刚开始总会因为遇见同类而收敛锋芒，但真实的自己终将暴露于青天之下。
　　皮肤被背后的锋芒刺破，血液在迷雾中拉扯成丝，一端是鹿再折，一端是盛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