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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秦峰的失败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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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手中的平板电脑重重砸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屏幕应声裂开,蛛网般的裂痕从右上角蔓延开来,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预售数据的图表刺目地闪烁着——江氏和谢氏的传统文化衍生品销量,已经超过了秦氏同期推出的文创产品总和,而且差距仍在拉大。
“一群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嘶哑,仿佛受伤的野兽。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助理小林浑身一颤,手中的文件夹差点滑落。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秦峰充血的眼睛。
“不是说已经放出谢星眠挪用基金会资金的假料了吗?”秦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怎么一点水花都没有?我花了那么多钱养着你们,养着那些营销号,结果呢?嗯?”
他的声音逐渐升高,最后一个“嗯”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办公室外的开放式办公区里,所有员工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假装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生怕被这股怒火波及。
小林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公关报告,手指微微发抖:“秦、秦总,江氏的公关团队反应太快了…我们刚放出消息,不到两小时,他们就拿出了基金会完整的审计报告,还请了十几位艺术界泰斗出面力挺谢小姐…现在、现在网上都在骂我们造谣生事,说我们嫉妒江谢合作成功……”
“嫉妒?”秦峰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那是他去年收购一家工艺品公司时获得的战利品——高高举过头顶,想要狠狠砸下。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但举到最高点后却突然停住,只是狠狠攥紧了那冰冷的水晶,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水晶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但这疼痛反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缓缓放下手臂,将摆件重重放回原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秦峰需要嫉妒他们?”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无力感。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这座城市尽收眼底,而最刺眼的莫过于对面那栋高耸入云的江氏集团大楼。阳光下,“江氏集团”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像是在向他示威。
秦峰眯起眼睛,眼底满是阴鸷。他的面容在玻璃的反射中显得有些扭曲——高挺的鼻梁投下阴影,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这张曾登上多家财经杂志封面、被无数人称赞英俊的脸,此刻却因愤怒和嫉妒而变得狰狞。
三十五岁的秦峰,继承了秦氏集团已有五年。这五年来,他带领公司开辟了文创产品线,试图摆脱传统制造业的桎梏,却屡屡被江氏和谢氏的联手打压。尤其是那个江氏的新任总裁江淮,不过三十出头,却总能在商场上先他一步。
更可恨的是谢星眠——谢氏的千金,艺术基金会负责人,那个他曾经追求却被断然拒绝的女人。现在她与江淮联手,不仅在商业上压制秦氏,更在舆论上让他屡屡受挫。
“他们以为赢了预售就稳了?”秦峰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展览开幕那天,我会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小林犹豫着上前一步:“秦总,我们已经惹了不少麻烦了,江氏那边肯定已经有所防备。要是再搞事,万一被抓到把柄……”
“闭嘴!”秦峰猛地转身,打断他的话,语气狠戾,“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怎么做事了?”
小林立刻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言。
秦峰大步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坐在真皮转椅上。他拿起那份令他暴怒的销售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数据不会说谎——江谢联名的“非遗新生”系列产品预售额已达3.7亿,而秦氏的“传统焕新”系列仅有1.2亿,连对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更让他心痛的是市场评价。各大社交平台上,“非遗新生”被追捧为“有灵魂的文创”“真正尊重传统文化的设计”,而“传统焕新”则被批评为“生硬的商业复制品”“缺乏文化内涵”。
凭什么?他秦峰投入的资金不比他们少,聘请的设计师也都是业内顶尖,营销推广更是铺天盖地,为什么就是赢不了?
他的思绪飘回三个月前,当得知江氏和谢氏要合作开发传统文化衍生品时,他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文艺青年的小打小闹”。他下令秦氏加快研发进度,一定要在江谢产品上市前抢占市场。
结果呢?仓促推出的产品被诟病为“只有形式没有灵魂”,即使凭借强大的渠道和促销手段初期取得了一定销量,但在江谢联合产品面前,立刻相形见绌。
秦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怒火,但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他想起父亲把公司交给他时说的话:“阿峰,商场如战场,光有狠劲是不够的,还要有眼光和胸怀。”
眼光?胸怀?他冷笑。成王败寇,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谈情怀。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几个键:“让王总监马上来我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市场总监王磊就匆匆赶到,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显然已经知道秦峰为何召见他。
“秦总。”王磊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
“展览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秦峰直接问道,声音冷硬。
“一切按计划进行,展品已经全部到位,媒体邀请也已发出。只是…”王磊犹豫了一下,“原本答应出席的几位文化界名人,最近都以各种理由推辞了。”
秦峰的眼神更加阴郁:“是因为最近的负面新闻?”
王磊艰难地点点头:“有一部分原因。另外,江氏和谢氏的‘非遗新生’展览与我们同期举办,吸引了不少原本答应我们的嘉宾。”
又是一记重击。秦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他挥手让王磊离开,独自一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失败。这个他从小到大最恐惧的词语,如今正一步步变成现实。从小学到大学,从商场到情场,他几乎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他是秦峰的独子,秦氏帝国唯一的继承人,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所有他想要的东西最终都会到手。
除了谢星眠。除了这次与江氏的正面对决。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对面的江氏大楼,一个念头在心中慢慢成形。
他按下通话键:“小林,进来。”
助理很快推门而入,依旧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去查清楚江谢联合展览开幕当天的安保路线,越详细越好。”秦峰命令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林脸上闪过明显的恐惧:“秦总,这太危险了…如果我们的人被当场抓住…”
“所以要做得干净利落,找可靠的人,不要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秦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小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年轻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安稳拥有。明白吗?”
小林看着他扭曲的侧脸,心里发寒,却不敢违抗,只能点头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秦峰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他走回窗边,凝视着对面的江氏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江淮,谢星眠,咱们走着瞧。”他轻声说,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的尾戒——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枚尾戒是他二十岁生日时父亲所赠,上面刻着秦氏的家训——“永不言败”。如今,这四字箴言像是对他的讽刺。但他绝不会认输,无论如何,他都要让江氏和谢氏付出代价。
他的思绪回到了半年前,那个在慈善晚宴上的夜晚。他主动向谢星眠示好,却遭到对方礼貌但坚定的拒绝。而后他亲眼看着谢星眠与江淮相谈甚欢,那一刻的羞辱感至今记忆犹新。
从那时起,他就发誓要让他们好看。商业竞争早已超越单纯的利润追求,变成了一场关乎尊严的战争。
秦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鲜少联系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直截了当地说: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价格随你开。”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目标?”
“江谢文化展览,开幕当天。”秦峰顿了顿,补充道,“要足够震撼,但又不能真正伤及人命。”
“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
“不止如此。”秦峰的眼神阴冷,“要让所有人都怀疑江氏和谢氏的能力,让他们精心准备的展览变成一场笑话。”
“明白了。老规矩,预付一半,事成后付清。没有任何痕迹。”
“成交。”
挂断电话后,秦峰感到一阵短暂的快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内心。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一旦败露,不仅会身败名裂,还可能面临法律制裁。但他已无路可退。秦氏文创产品的失败已经让董事会对他产生不满,如果不能在这次展览上挽回颜面,他在公司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集,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秦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渐渐亮起灯火。他的倒影在玻璃上越发清晰——一个被困在黄金牢笼里的男人,拥有世人羡慕的一切,却无法得到最想要的认可。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打来的电话。秦峰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才接起电话。
“爸。”
“预售数据我看到了。”秦父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你怎么解释?”
“这只是暂时的挫折,江谢联合炒作概念,市场一时新鲜而已。”秦峰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我们的展览即将开幕,届时会扭转局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董事会对你最近的一系列决策很不满,尤其是试图抹黑谢氏千金的那个拙劣手段。秦峰,我教过你,商战可以狠,但不能蠢。”
秦峰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明白,那是个失误。”
“希望如此。”秦父语气稍缓,“别忘了,下个月就是董事会换届。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这次失败而失去总裁的位置。”
“我不会失败的。”秦峰坚定地说。
“最好如此。你母亲想你了,周末回家吃饭吧。”
挂断电话后,秦峰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董事会换届——他几乎忘了这个重要的时间点。如果在此之前不能扭转局面,他很可能真的会被罢免总裁职务。
他走到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昂贵的定制西装,精心打理的发型,价值不菲的腕表——一切外在的光鲜都掩盖不了他眼中的疲惫与惶恐。
曾几何时,他也是怀揣梦想的青年,想要通过商业改变些什么。刚接手公司时,他提出要“做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要“创造真正有价值的产品”。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些理想被对胜利的渴望所取代,他变得越来越不择手段,越来越像他曾经鄙视的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
“不,我没有错。”他对镜中的自己说,“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我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到中间一页,是一张泛黄的合照——年轻的他和江淮、谢星眠站在大学礼堂前。那时他们还是同学,一起参加商业策划大赛。那是他第一次败给江淮,而谢星眠当时是江淮的队友。
原来,命运的伏笔早已埋下。
“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他合上相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他拿起内线电话,再次叫来小林。
“改变计划,”他对助理说,“不仅要查清安保路线,还要买通展览现场的工作人员。我要在他们的展品上做手脚。”
小林倒吸一口冷气:“秦总,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竞争了,这是犯罪…”
“按我说的做!”秦峰猛地一拍桌子,“还是说,你想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小林低下头:“不,秦总,我这就去办。”
看着助理离去的背影,秦峰知道自己在玩火。但火焰已经点燃,除了让它烧得更旺,他已别无选择。
夜幕完全降临,秦峰仍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在明暗交错间,他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示着他仍在思考、在谋划。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轰鸣。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是上天对他的警告。但秦峰浑然不觉,他已深陷在自己的执念中,无法自拔。
在这场他自导自演的戏剧中,他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导演、演员,还是即将被献祭的祭品。唯一确定的是,幕布已经拉开,没有人能够中途退场。
而远在江氏大楼的顶层,江淮正站在窗前,望着同一场暴雨。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峰,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他轻声自语,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助理说,“加强展览安保,特别是对工作人员的审查。还有,确保谢小姐的安全万无一失。”
“是,江总。”
暴雨继续下着,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在某些人的心中,有些东西是永远洗刷不掉的——比如执念,比如仇恨,比如那永无止境的欲望。
秦峰的失败,或许早已注定。而他最大的失败,是输给了那个曾经满怀理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