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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母亲的担忧 午后的阳光 ...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洒下一片斑驳。苏曼刚放下行李箱,甚至来不及换下外出服,便拉着谢星眠坐在客厅那套她最喜爱的藤椅上。这藤椅跟随她们多年,扶手处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

      苏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丝绸面料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将头发挽成一个低髻,一丝不苟,只有耳际几缕碎发透露出长途旅行的疲惫。四十七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的脸上仍可见年轻时的风韵,但眼角的细纹如今已深刻得任何粉底都遮掩不住,那里面藏着的是这些年独自支撑家业的辛劳。

      谢星眠静静地注视着母亲。不过三个月未见,她感觉苏曼又清瘦了些,原本合身的套装此刻在肩线处略显宽松。一股酸涩突然涌上鼻腔,她急忙垂下眼帘。

      “累了?”苏曼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瞬间的情绪变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那双手依然白皙修长,指节却已有些僵硬,早年画画留下的旧伤在潮湿天气里总会隐隐作痛。

      “不累。”谢星眠摇头,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就是好久没见到您了。”

      苏曼的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眼下的青黑,那是一片即使用遮瑕膏精心修饰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疲惫痕迹。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星眠,江砚舟那个人,我在海外时就听过不少传闻。他年纪轻轻把江氏做得风生水起,手段硬得很,你跟他合作,真的想清楚了?”

      说话时,苏曼的眉头微微蹙起,额头上现出几道浅浅的纹路。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与谢星眠如出一辙,此刻却因担忧而显得格外深沉。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谢星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将头轻轻倚在苏曼肩上。鼻尖蹭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檀香气息,那是苏曼用了二十多年的香水,从前调的清苦到尾调的温润,每一个层次都让谢星眠感到莫名的安心。在这个味道里,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可以无所顾忌的小女孩。

      “妈,我知道他有野心,但我们是商业合作,各取所需而已。”谢星眠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苏曼外套上的一根流苏,“他需要我们的文化资源打通海外渠道,我们需要他的资金救急,账目算得明明白白。”

      她说得从容,声音里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不确定。这细微的波动没能逃过苏曼的耳朵。

      “明明白白?”苏曼摇头,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小心折叠着的剪报。那剪报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她将它展开放在茶几上,指尖点着上面一张江砚舟的照片——那时的他比现在年轻几分,眼神却已锐利得让人心惊。

      “你看这个,三年前他为了抢下东南亚的港口项目,硬生生把竞争对手逼得破产,手段有多狠。”苏曼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家公司的老板姓陈,后来听说差点跳楼,被救下来后整个人就废了。人心哪是算得清的?他现在对你客气,是因为你有他要的东西,等事情了结……”

      苏曼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悬在空气中,沉甸甸的。

      谢星眠注视着剪报上江砚舟冷峻的面容,照片上的他正从会场走出来,被一群记者围堵,眼神凌厉如刀,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手得手后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在几次谈判中,她曾见过江砚舟脸上闪过类似的神情。

      “妈,我不是三岁小孩。”谢星眠打断她,指尖轻轻覆在母亲手背上,感受着那不再光滑的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她抬起头,直视着苏曼担忧的眼睛,“我留了后手。意大利那边的审批文件,马可只认谢氏的签字,江氏想单独推进根本不可能。而且衍生品的核心设计权在我们手里,真要闹翻了,他们拿不走任何能落地的东西。”

      她说得笃定,眼神亮得很,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子,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这一瞬间,苏曼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刚刚接手家族企业,怀着身孕还要连夜赶赴拍卖会,在男人主导的商业世界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自己。

      “您总说,艺术圈也要懂商战。这次就是我的实战课啊。”谢星眠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俏皮,这是她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显露的一面。

      苏曼凝视着女儿,久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描摹着谢星眠的眉眼,那挺拔的鼻梁像极了早逝的丈夫,倔强的唇形却与自己如出一辙。这张脸上还留着年少时的轮廓,眼神却已不再是那个会在画室里无忧无虑待上一整天的女孩。

      她终是没再反驳,只是握紧了女儿的手。那双手已不再是记忆中软软的小手,而是骨节分明,有力而坚定。

      “凡事多留个心眼。”苏曼的声音轻柔下来,另一只手替谢星眠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每周给我打个电话,不管多晚,妈都在。”

      这句话,从谢星眠上大学开始,苏曼说了整整十年。而她也真的做到了——无论相隔几个时区,电话总是会在响铃三声内被接起,那头传来苏曼清醒而温柔的声音。

      谢星眠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这次在意大利,我见到马可带的学生了,跟您当年一样,说起印象派眼睛都发光。”她模仿着那个年轻学生的样子,双手比划着,“特别是谈到莫奈的《睡莲》,激动得差点打翻咖啡。”

      苏曼被女儿的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阳光下的涟漪。这是今天她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等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去佛罗伦萨办展吧?就用您那批莫奈的临摹稿。”谢星眠越说越兴奋,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您不知道,马可看到我带的几张照片,眼睛都直了,说比许多博物馆的藏品还要传神。”

      苏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啊……”

      这一声叹息里,有无奈,有骄傲,有担忧,也有释然。她的目光越过谢星眠,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小画——那是谢星眠六岁时的作品,色彩大胆奔放,毫无章法,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画的是她们母女二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田里。

      那是谢星眠父亲还在世时,他们一家最后一次去普罗旺斯度假。

      “妈妈,”谢星眠突然换了称呼,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您时时刻刻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

      苏曼转过头,仔细端详着女儿。是啊,不知从何时起,那个会因为摔碎一个花瓶而哭泣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女人。她的肩膀依然单薄,却已经能够扛起一个企业的未来。

      “我明白。”苏曼终于说道,声音里有一种释然的坚定,“你是我的女儿,我本该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担心永远是免不了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盛开的山茶花。那些花朵在夕阳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像极了她们共同经历过的那些岁月——有明媚,有暗淡,但始终顽强地绽放着。

      “星眠,记住,”苏曼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无论发生什么,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退路。生意失败了可以重来,但你的初心,你的热忱,那些才是真正不能丢失的东西。”

      谢星眠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母女二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的怀抱。

      “我答应您,会小心行事。”谢星眠轻声说,“但我也不会因为畏惧风险就放弃这次机会。谢氏需要这次转型,而我们——需要向所有人证明,没有江氏,我们照样能站稳脚跟。”

      暮色渐浓,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苏曼侧过头,看着女儿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那挺拔的轮廓仿佛一座雕塑,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不输男性的坚毅。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来吧,”苏曼拍拍谢星眠的手,“让我看看你最近又画了什么。工作再忙,画笔也不能丢,那是你父亲留给你最宝贵的东西。”

      谢星眠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好呀,我正好有一幅未完的油画,等着您指点呢。”

      母女二人相视而笑,手挽着手向画室走去。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如同她们的生命,永远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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