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性博弈：我的合伙人太太》吱吱年年

13、江砚舟的让步

　　江氏集团顶层的战略会议室，静谧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百叶窗被精心调整到一半的位置，将午后炽烈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光栅，均匀地洒在铺着深绿色高级绒面台呢的长条会议桌上，仿佛给肃穆的空间镀上了一层理性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木香气，与纸张、皮革的味道混合，构成一种属于顶级商业决策场的独特气息。

　　江砚舟独自坐在主位，深黑色的定制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转动着，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摊开的那份由谢星眠带来的补充协议文本上。三天，整整七十二小时的权衡与推演，让他眼底惯常的锐利锋芒收敛了些许，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沉静。

　　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助理侧身引路，谢星眠走了进来。她今天选择了一套米白色的套装，内衬是质感极佳的白色丝质衬衫，外套剪裁利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身形却不失庄重。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光滑的低马尾，完整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脸部线条，使她看起来干练、专业，且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沉静力量。她身后跟着她的首席助理，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男性，手里捧着厚厚的资料夹。

　　“江总，抱歉让您久等。”谢星眠的声音清越，带着适度的礼貌。

　　江砚舟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些许。“谢小姐很准时。”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平稳，“请坐。”

　　双方人员落座。江砚舟这边，除了他，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神色精明的副总裁李翰，以及法务部负责人。会议室内气压微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谈判结果，将直接影响两大集团未来数年的战略布局。

　　林舟看着对面年轻的谢星眠，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疑虑。这位谢家千金，近年来在艺术投资界声名鹊起，手段确实不俗，但毕竟年轻，能扛得住江总的气势吗？而且，让出50%的决策权和四六分的利润，江总这次让步是不是太大了点？他暗自捏了把汗，目光在江砚舟和谢星眠之间逡巡，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更多信息。

　　“谢小姐的提议，我仔细考虑过了。”江砚舟开门见山，指尖在协议文本上轻轻点了点，“关于新艺术中心项目的50%决策权，以及后续运营的4:6利润分成——江氏占六，谢氏占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星眠沉静的面容，“我可以接受。”

　　这话一出，谢星眠握着定制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抬起眼，清澈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料到江砚舟会如此干脆地同意这两个核心条款。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仿佛那瞬间的波动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江总明智。这表明了江氏极大的合作诚意。”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以宁内心一震。她深知这两个条款对谢氏的重要性，来之前团队甚至模拟了多种江砚舟讨价还价的场景，没想到对方直接答应了！他下意地看向星眠的背影，心中敬佩更甚——是她的筹码足够重，还是江总另有图谋？

　　“但是，”江砚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让会议室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谢星眠，坦诚中带着赤裸裸的商业目的：“谢氏需要协助江氏，与‘艺创国际’的关键股东进行深入、有效的文化层面沟通。众所周知，‘艺创国际’的几位核心股东，尤其是持股超过15%的威廉姆斯博士和安藤教授，都是艺术史领域的资深学者。他们对纯粹的资本运作抱有疑虑，更相信同行和真正理解艺术内核者的评价。”

　　他稍作停顿，给谢星眠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道：“你的‘星眠艺术基金会’在国际艺术评论界和学术圈积累的人脉与声誉，正是江氏目前所需要的。我需要你，以及你的基金会，帮助我们向这些学者股东，准确传递‘江氏尊重艺术、理解艺术内核，而不仅仅是资本玩家’的信号。这关乎江氏对‘艺创国际’并购案的成败。并购成功，新艺术中心的国际资源导入才能落到实处。”

　　条件抛出来了，清晰，明确，且分量极重。这意味着谢氏将不再仅仅是合作方，更将深度卷入江氏核心的海外并购案中。成功了，自然共享红利；一旦失败，或者过程中出现任何差池，谢氏很可能会引火烧身，在国际艺术圈和资本市场同时遭受质疑。

　　谢星眠沉默了。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关键词。她纤细的指尖在桌下无人可见的地方轻轻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风险是显而易见的，但机遇同样巨大。这不仅是为了换取平等合作的必要代价，更是谢氏基金会和她个人影响力切入国际顶级艺术资源圈，扩大话语权的绝佳契机。江砚舟很聪明，他给出的，正是她目前最需要，也最难凭一己之力快速构建的跳板。

　　她的指尖在桌下缓缓舒展，仿佛将所有的权衡与决断都融入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中。最终，她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江砚舟探究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冷静与智慧的光芒。

　　“可以。”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是，”她话锋一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氏需要先预付一笔资金，额度是500万。这笔钱将专项用于下个季度由我们基金会主导的‘近现代艺术隐秘流派展’的展品国际运输和顶级安保措施。尤其是其中三幅从欧洲私人藏家手中借展的核心画作，光是保险费就不是小数目。展览的成功，是向‘艺创国际’股东展示我们双方艺术运作能力和诚意的绝佳机会。”

　　她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江砚舟的反应，见他并未打断，才继续补充道，语气更加具体和具有说服力：“只要资金到账，我立刻亲自安排基金会最资深的艺术史研究员，与威廉姆斯博士和安藤教授对接。初步接触，可以从他们目前都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民国女性艺术家群体及跨文化影响研究’课题切入。这是我们基金会的强项，拥有大量未公开的一手资料和研究成果，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并为后续沟通奠定坚实基础。”

　　江砚舟静静地听着，身体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谢星眠。这个女人，果然从不让人失望。她总能在看似被动让步的时刻，精准地找到反击和平衡的支点，提出的要求既切合实际，直指核心需求，又不会显得贪婪或短视，完美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线，甚至还能为后续合作增添筹码。这种在谈判桌上收放自如、寸土必争却又风度翩翩的能力，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是冰封湖面偶然掠过的一丝春风。“很合理的诉求。没问题。”他转向旁边的法务负责人，“将这一条加入补充协议。500万预付资金，在正式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保证到达谢氏基金会指定账户。”

　　“是，江总。”法务负责人立刻记录。

　　江砚舟重新将目光投向谢星眠，然后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向会议桌的中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把玩雪茄或是进行某些运动留下的薄茧，充满了力量感。“那么，谢小姐，”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达成共识后的松弛，“合作愉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伸出的手，以及即将回应它的另一只手上。这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握手，更是江氏与谢氏在新领域达成战略同盟的象征。

　　谢星眠看着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地将自己的右手迎了上去。她的手型优美，手指纤长，但握上去时却能感受到一股坚定的力量。他的手掌果然如她预料般宽大，指尖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高，那灼热的触感透过皮肤微微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两人的手短暂而有力地相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迅速恢复正常。松开时，仿佛两个精密仪器中的核心齿轮，经历了初次磨合，终于发出了那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咬合声响，预示着更复杂的运作即将开始。

　　“合作愉快，江总。”谢星眠的声音清亮而坚定，眼底映着窗外投入的、被切割成条状的阳光，碎金流转，仿佛承载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与冷静谋划。

　　会议室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李翰副总裁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开始与身边的谢氏助理低声交换起后续工作的初步安排。法务人员则开始忙碌地整理文件，准备起草最终的合同文本。一场影响深远的商业合作，就在这个阳光被精确切割的午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而水面之下，更多的暗流与博弈，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