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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父亲的介入    ...

  •   江家老宅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在夕阳余晖中织成淡金色的纱幔。江振霆端坐在整块花梨木雕成的书桌后,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是沉重的定音锤。他虽已年过六旬,满头银发却梳理得纹丝不乱,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恪守着某种不容逾越的规矩。金丝老花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站在面前的儿子,眼尾深刻的笑纹此刻绷成凌厉的直线。

      "砚舟,"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刮过江砚舟的脸,"你说,谢星眠提出决策权各占50%,利润分成4:6?"他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充满质疑和不满的弧度,仿佛在品味一个极其荒谬的说法。

      江砚舟立在书房中央,黑色衬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间那道浅疤。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迎上父亲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审视:"是。"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下颌线却不自觉地绷紧了,"她坚持认为,谢氏提供的艺术版权和核心创意设计,在合作中应该占据更大的权重。"

      "胡闹!"江振霆猛地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顿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深色茶汤溅出几滴,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痕。他撑着桌面霍然起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谢氏现在是什么境况?泥菩萨过江!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他抬手指向儿子,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用一千五百万,去换一个对等的决策权?最后只拿四成利润?"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江家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

      他不再看儿子,拄着沉香木拐杖开始踱步,杖端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倒计时。"我看你,"他突然刹住脚步,猛地转过身,银白的眉峰凌厉地挑起,眼神锐利如箭,"你是被那个姓谢的女人灌了迷魂汤了!什么艺术调性?狗屁!"他挥了下手,动作带着强烈的不耐,"在商言商!我们投了真金白银,就该掌握绝对的主导权!这是天经地义!"

      "爸,"江砚舟的声音依然试图保持冷静,但微微收紧的下颌和略微提高的声调泄露了他的情绪。他向前迈了半步,窗外的夕照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投下一小片阴影,"谢氏独有的艺术资源和行业声望,确实是我们眼下最需要的。'艺创国际'那个并购案,到现在还没最终敲定,"他目光恳切地望进父亲眼底,试图传递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需要通过与谢氏的合作,向外界、尤其是向'艺创国际'证明江氏具备顶尖的艺术整合能力和品味。谢星眠在艺术圈深耕多年,人脉极广,几个能影响舆论的关键评论家都卖她面子。"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到父亲脸上不为所动的冷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如果我们把条件压得太死,以她的性格,很可能宁愿去找其他条件或许更差、但给予她更多尊重的投资方。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一个绝佳的合作案例和宣传窗口,更会让'艺创国际'那边觉得我们江氏缺乏合作诚意与艺术包容度,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江振霆听完,并未立刻反驳。他只是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他从中山装的上胸袋里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丝帕,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格外从容,却也更暗藏锋芒。"你啊,"他轻嗤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弧度,"还是太年轻,看不透人心。"他的视线落在被擦拭得锃亮的镜片上,仿佛在透过它看别的东西,"那个谢星眠,表面上温文尔雅,知书达理,骨子里可比你想象的要精明厉害得多!她正是算准了我们现阶段需要她,才敢这样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眼镜重新戴回,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江砚舟,"我告诉你,在商业合作里,如果不能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就等于把刀柄递到了别人手里,迟早被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步步走到儿子面前,身形虽因年岁而不再挺拔,但那股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我的意思很明确,"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冷硬的气息,"投资金额,降到一千万。利润分成,提高到7:3,"他刻意停顿,目光死死锁住儿子的眼睛,加重语气,"我们江氏,拿七成!"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她谢氏那么大的资金缺口,火烧眉毛了,除了我们,她短时间内还能找到几个像样的下家?嗯?"

      "爸!"江砚舟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额角处的青筋因极力克制而隐隐跳动,"您这样根本不是谈判,是把人往死里逼!这只会把合作彻底逼黄!"

      "逼黄就逼黄!"江振霆手中的拐杖再一次重重顿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显示出他此刻翻涌的怒气,声音也陡然拔高,震得空气似乎都在颤动,"江氏不缺她这一个项目!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我的儿子,被一个外人,还是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他因激动而微微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连深灰色中山装上衣的盘扣都似乎被绷紧了。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撞,一个如历经风雨的磐石般固执坚定,一个如出鞘的利剑般锐利坚持,谁也不肯退让半分。书房里原本袅袅的檀香似乎也被这凝滞的气氛冻住了,沉香木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典籍沉默地矗立着,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僵持数秒后,江砚舟眼底最后一丝试图沟通的光熄灭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黑色衬衫的后背因动作而绷出僵直而决绝的线条。

      "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他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疏离。

      "你敢!"江振霆在他身后爆出一声怒喝,苍老的手掌带着全身的力气重重拍在坚硬的花梨木书桌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砚台、镇纸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但江砚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径直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随即,门扉"咔哒"一声轻响,干脆利落地合拢。那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振霆独自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隔绝了儿子背影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浊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夕阳最后一道残存的金红色余晖,挣扎着掠过他花白的鬓角,在那双看尽数十年商海沉浮、此刻却难掩震怒与挫败的眼中,投下了一片复杂难明的阴影——这个儿子,翅膀是真的硬了,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刚刚升起,便被更沉重的担忧压了下去:商场如战场,诡谲莫测,那个看似温婉柔弱的谢星眠,究竟会给砚舟带来什么?会不会……成为他命里注定逃不过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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