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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本月五日再 ...

  •   挥退前来报信儿的皂隶,典史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这般不知收敛。”

      书吏也冷笑着摇摇头,区区商贾之家也敢如此放肆,若让高仁杰中了举人,岂不是要在定兴县横着走?

      “何故生这么大的气?”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不待二人反应,眼前竟是暗了下来。

      烛火摇曳,陆旻洲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座黑压压的山,笼住大半个房间。

      二人慌忙起身朝他施礼,“大人!”

      陆旻洲抬手示意免礼,坐到二堂正位,气定神闲拿过案宗翻看。

      典史躬身站在书案前回话:“回禀大人,方才赵洪前来言说,傍晚时分,高宝胜妻子李氏及高仁杰前往林家闹事。”

      握着案宗的手微滞,陆旻洲眼皮半掀,墨色的眼眸透着凉意,“哦?”

      典史忙不迭将皂隶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与他。

      “高家这是吃定衙门无法撬开高冲的嘴勘破此案,竟跋扈至此,是以卑职恼怒。不过思及大人高才,高家早已是瓮中之鳖,又笑这厮夜郎自大。”

      抬眼瞄了眼陆旻洲的脸色,冷淡之下莫名透着一丝血腥气,典史心一惊,转念想到大人今日还特意命他派人去安抚林公子,偏偏高家这会儿上门恶人心情,这不是和他们大人对着干。

      他小心说道:“这厮惯会用计挑唆百姓,这回也是此等伎俩,幸而林公子聪慧,未着他的道,反倒让高家在百姓面前丢了颜面,倒也解气。”

      “他小小年纪既要为舅申冤、操持丧事,还得与歹人周旋,如此费神费力,恐伤了身子。”陆旻洲语调漠冷,不置可否。

      典史和书吏闻言脑子一懵,还以为大人是不悦高家嚣张,竟是恶了高家耗费林公子心力?

      二人灵光一现,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大人年过二四,貌似还未婚配啊。

      难,难不成……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儿。

      “啪。”
      书卷轻轻掷在案上,两人身躯一震,匆匆收敛心神。

      陆旻洲无奈揉揉额角,“二位莫要胡乱猜测,本官是怜他年幼孤苦,却又搅和进此等人命官司,不曾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王、张二人惊出一身冷汗,畏惧陆旻洲洞察人心之力,又庆幸大人不曾因此责怪他们。

      想起去岁登门拜访,大人家的护院约摸四十来岁,原也是大人手下军户,只是伤透筋骨需养退,家中已丁尽户绝,便脱了军籍,无奈干不动重活,大人便留他在府中做了管事。

      那护院健谈,和他们提过一嘴,大人自幼丧亲,被亲戚侵占家产,若不是还需大人继役,否则得从族中另行挑选,兴许要被那些歹人活活害了命。

      而今大人怜惜林公子,恐是由彼及己,也算是弥补自个儿吧。

      两人臊得老脸一红,万分羞愧,“是卑职龌龊,想岔了。”

      陆旻洲没有揪着不放,淡道:“除却武丰几人前往凶案现场取证未归,其余嫌犯是否全部抓捕归案?”

      “赶驴驾车的两名嫌犯早已抓捕下狱,那妖人和散播谣言的无赖也派人去抓了,许是今晚会有结果。”典史额角渗出汗。

      今儿寅正二刻便从高冲口中撬得口供,卯初派了衙役去抓,至今已有六个时辰,怎么还没回信儿?!

      说来他二人未在审案之事出谋划策,全凭大人决断,大人日理万机,还得核对漕粮和税收、监督疏浚河道等等……

      他俩若连缉凶拿人的活再做不了,还不如收拾收拾回家吃自个儿。

      陆旻洲面色微冷,倒也没责备二人办事不力。

      他有条不紊交代任务:“武丰几人最迟城门下钥前携物证而归,其余嫌犯明日酉初需审明让其画押,整理好案宗递交到本官案头。”

      “此案瓜连着藤,错综复杂龃龉颇多,本官知诸位辛苦,连着两日不眠不休,只是此案关系官府在百姓中的威望,需尽早结案,二位与兄弟们再加把劲,务必在后天辰正时分申堂审理此案。”

      典史和书吏见他如此体谅大家伙,不甚感激,更不敢辜负他的信任。

      两人神情严肃,躬身领命,“是!大人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待陆旻洲走后,典史赶紧唤来赵洪去探探信儿,衙门众人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不多时,一名脸上带疤的精壮汉子领着几个仆役来了衙门。

      典史起身迎他,“周管事怎么来了?可是大人还有交代?”

      “那倒不是。”那汉子抬手,仆役快手快脚从竹篮掏出好些油纸包摆到桌上。

      “忙活这么久饿了吧?大人派我买了全知味的烧鹅酱肉给大家伙做宵夜,二位帮着分了,大家吃饱了也有力气干活。”

      “这……”典史一时间感动得说不出话,能与陆大人共事实乃他之幸也。

      “谢大人体贴!我等定不教大人失望。”

      与此同时,身着红甲青衣的几名衙役骑着快马进了城门,往衙门方向疾驰。

      有衙役喊道:“武头回来了。”

      听到动静,典史几人忙出了二堂,果真如大人所料,在下钥前回来了!

      武丰几人下马,风尘仆仆却满脸喜色,“太爷,一干物证取回来了!”

      “好好!”典史捋着胡须展开颜,也算了了一桩任务,“快净手歇歇,正好大人送来夜宵,也教你们解解馋,哈哈。”

      “那咱几个回来得正是时候。”

      另一边派去拿人的衙役愁眉苦脸跑回来回话,“太爷,兄弟们找了一天也没瞧见人影,那妖道更是神出鬼没,也不知是不是出城招摇撞骗去了。”

      典史叹息,这几个经验尚浅,罢了,只能教武丰吃饱喝足再劳累一番,带他们去抓人。

      “务必赶在期限前拿了嫌犯!”

      “是!”
      ……

      高宅。
      气急败坏的高夫人回去便发作了仆役,只当他是那两个小蹄子,拿藤条打了狠狠出气。

      抽得仆役后背青紫交纵,才气喘吁吁丢了藤条,恨声道:“这下好了,而今整个定兴县谁人不等着你兄长被定罪,陆旻洲若是顺应民心,该当如何!难不成就这么坐以待毙?”

      高仁杰疲于应付她,“他不敢,没有证据,哪怕结了案,递到府城也得被驳回重审。”

      “这来来回回几个月,哪还有那么功夫和陆旻洲耗着?!你哥哥待几日大牢顶天了,关那么久岂不是要他的命?家中出这么大的事,可都是为了你啊。”高夫人说着话,语气怨怼。

      高仁杰干瘦的脸黑了大半,怪他?!揪其本因,若不是她善妒,管大哥管得那么严,怎么会逼得大哥对林家那哥儿起了色心?

      若没这茬儿,林正阳合该下葬了。

      二人对彼此颇为不满,可高宝胜还没救出来,还得维持着表面关系。

      高仁杰冷言冷语:“我去找相识的秀才帮忙,听审当日有他们发声,也可左右一二。高冲亲眷需趁夜出城,劳烦嫂嫂看顾,莫让他们行径可疑,反落在衙门手里。”

      说到这个,高夫人若有所思,“怪哉,陆旻洲竟未提早拿了高冲家眷,以此胁迫他开口。”

      高仁杰一哂,“高冲所犯之事罪不及家眷,若是拿人也只能稍加训问,要真下大狱上大刑,书生的笔墨和百姓的唾沫星子势必将衙门淹没。陆旻洲已不得民心,不是不做,是不敢。”

      是这个理,高夫人点点头,“行了,你去吧。”

      待高仁杰坐着马车出门,便有人悄悄跟了上去。

      高夫人命人催促高冲亲眷从后门快快离开,“你们跟在后面,别教人真跑了。”

      “小的省的。”

      咯吱——
      高宅后门露了条缝,挤出来一男一女,拎着包袱鬼鬼祟祟。

      后头有仆役探出头,不快道:“方才如何交代你们的?权当听夫人的命令出城做事了,这幅模样还未出城就得被守备拦下来,你们真想去衙门走一遭?”

      “不想!”两人连连摇头,吞了吞口水,强撑着昂首。

      “这不就结了!我还有旁的事要做,你们赶紧走吧。”说罢那人咣地关上后门。

      高冲妻子和小子左右看看,快步走了。

      躲在暗处的衙役想跟上,被老手拦住,“再等等。”

      少时,后门又悄悄打开,从中出来两位男子,往高冲家眷离开的方向追去。

      “头儿,高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来个人跟我走,剩下的继续盯着,有风吹草动就回衙门通禀。”

      “是!”

      ***
      林念昭坐在床边看林荠青在房间里溜溜达达,“大哥,你不睡吗?”

      “嗯?还不困,消消食。”林荠青装模作样活动活动筋骨。

      林念昭回头看了眼里床的枕头,忍不住偷笑,“大哥,伯婶逮得是个小蜘蛛,也就比针尖大了点,你别怕。”

      也就比针尖大点?
      林荠青眯了眯眼睛,坐在他身边,哼哼。

      “那念昭帮大哥个忙,那红封就放你枕头边吧。”

      林念昭:“……”
      气虚了几分,小声反驳,“不好吧,放我枕头边怎么给大哥固魂?”

      林荠青略一挑眉:“放你我二人中间不就好了?又不影响效果,你觉得怎样?”

      林念昭:“……”
      他磕磕绊绊道:“我,我觉得,我也不困,消消食吧。”

      林荠青闻言忍俊不禁,林念昭见他笑得开怀,也忍不住笑笑。

      可是,大哥累一天了,总不可能一直撑着不睡。

      他鼓了鼓勇气,转身去掀林荠青枕头,还没摸到便被人擒住手腕。

      林荠青看出他用意,“小傻瓜,放中间我俩夜里都不必睡了,就放里面。”

      “可……”

      “睡吧,我有办法。”

      须臾,卧房熄了烛火。
      林念昭侧身背对着林荠青,“大哥这样可不可以?离得够远了吗?”

      “够了够了,别再往外了,小心掉下床。”林荠青也侧躺着睡,脑袋只挨着点枕头边,身子离那红封要多远有多远。

      此刻松了口气,莫名起了坏心眼,他压低声音,“幸而是只小的,若是大蜘蛛,在那红封里挣扎,八条腿使劲翻腾,睡至半夜,它竟挣扎出……”

      “啊!”林念昭惊叫一声,直往被窝里钻,将脑袋蒙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林荠青笑得身子直抖。

      “大哥。”林念昭气恼不已。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林荠青笑够了,伸手去扯他被子,“快出来吧,小心闷坏了。”

      林念昭这才露出半张脸,小脸热的红扑扑的,他瓮声瓮气道:“大哥你讨厌。”

      不过这幅模样倒与记忆中的大哥更相似了,小时候大哥也没少逗弄他,吃了牙酸的杏子还骗他甜得不行,哄骗他也尝一口……

      瞧林念昭恢复了些活泼性子,林荠青心宽许多,还才十五岁,换作现代还在读初中呢,心绪愁思太重可不是好事。

      “不闹你了,快睡吧。”林荠青拍拍他肩膀,“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嗯!”

      一夜无梦。

      翌日起床梳洗完毕,林荠青饭都顾不上吃,便找来孟蓉,“舅母您快拆了红封,看它还在不在里面。”

      “青哥儿放心,封得严严实实跑不掉。”孟蓉拆开一瞧,小蜘蛛蜷成团缩在角落里。

      将蜘蛛倒在地上,林荠青远远瞧着它舒展开身子,用肢节试探一番,觉察没危险后很快爬走消失了。

      心这才放进肚子里。

      ***
      南城角赌坊外,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擦踵,吵嚷声分外震耳。

      一名流里流气的男子掂着钱袋子,正欲进门赌上几把。

      竟有两人直直朝他走来,不等他叫骂,官府令牌便亮在眼跟前。

      那人瞬间清醒过来,大惊失色转身要跑,一把被两人死死扣住肩膀捂住嘴,勾肩搭背裹挟着走了。

      动静太小,竟无人留意几人。

      马车在一处小院停下,管事打扮的人掀开车帘,满脸讨好,“道长到了,您慢些下。”

      一名穿着道袍、留有长须的道人不紧不慢下了车,又故弄玄虚道:“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贫道此回为他解难伤了元气,需入定十日,切勿派人打搅。”

      “哎!小的定将道长的话带到。”

      关了院门,那道长便迫不及待从怀里掏出银锭子,两眼放光挨个看了一遍。

      “我还道你听到风声溜了,没想到又去行骗,不知是在哪儿闭关,竟没听到风儿啊。”

      屋内竟传出声音,那道人精神一忿,什么人!

      抬眼竟是几位外罩红甲的衙役,他脸色一变,慌忙回身去开门。

      武丰喝道:“拿下!”

      皂隶飞扑过去,三两下便将人按在地上。

      酉时。
      赵洪轻车熟路找到林家的门,“林公子,咱们太爷教我来告知你一声……”

      与此同时,衙门外的八字墙和通衢之处已张贴上告示。

      人群很快蜂蛹而至,围得水泄不通。

      “说得什么?快给念念。”

      “……定于本月五日辰正时分,在本县衙门公开再审林正阳被杀一案……”

      “本月五日?那岂不是明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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