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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不过是道貌 ...

  •   清脆的哒哒声混着马铃声在巷子里回响。

      这个时辰又是谁家的马车?

      有门房推开隔门扇,从昏暗的室内窥探着外边,这会儿天还亮着,逮眼便瞧见那马车高挂刻着“高”字的木牌。

      嚯,竟是高家?瞧这方向,是去衙门?还是城西林家?

      有眼力劲的门房迅速往屋里递话,不多时便得了信儿,赶紧钻出小屋,远远缀在马车尾。

      马铃响了一路,跟在马车后的人愈来愈多,沿街过路的百姓也忍不住跟上前。

      昨日之事早飞遍城内外,好些没亲眼得见的急得直拍大腿。

      万幸各大茶楼为了招揽生意,连夜让说书先生换了本子,专讲这“为舅申冤”的案子。

      听了又听,也不及自个儿目睹,众人暗暗下定决心,绝不可错过下回审案。

      这不,高家一有动静,百姓便闻风而动乌泱泱赶来。

      有人呼朋唤友来瞧热闹。
      “高夫人和高秀才不是在府城吗?”
      “家里出这么大的事谁能坐得住,早赶回来了。”

      “这是去哪儿?该不会是去拜访县丞大人吧?”
      “别说笑了,这马铃铛铛响,要是行贿怎敢这么大张旗鼓。”

      “高二爷难不成想与林家私了?”
      “不能,此等人命官司已闹到大人跟前,哪里是他们两家想私了便私了的。”
      “给些好处,让林家别揪着高老爷不放总可以吧。高家这回若拿重金诱之,那位林公子保管在堂上改口。”
      “倒也是,再怎地也只是个哥儿,一家子吃饭都成问题,真给银子就拿着呗。”

      “听说了吗?有赌坊私底下开盘赌高宝胜这回能不能全身而退。”
      “嗬,这也敢拿来开盘?下注如何?哪方多?”
      “都在传不好定罪,怕是会轻轻揭过,县学那些书生也这么认为。”
      “林公子不是和书生打赌,说大人定能替他舅舅主持公道,听说非常笃定呢。”
      “小哥儿的话你也信?”
      “你可别轻瞧了这位林公子!昨个儿那出戏精彩着呢。”
      “那都是说书的想多挣你几个铜子儿,不吹的天花乱坠,谁乐意去听?”
      “行了行了,咱在这里争论什么,看看去吧。”
      ……

      车轮在林宅门口停稳,高仁杰钻出马车,随意撇了眼人头攒动的百姓,心头涌出一股蔑视之情,一帮乡愚!

      不过今日这场大戏可少不了他们。

      他和高夫人在林宅门口站定,示意仆役去叫门。

      林荠青等人在偏厅罗列着丧事一干准备。

      庭院内的老管家忙忙碌碌,张罗着晚饭之事,猝尔听见宅子外喧闹不已,雀喧鸠聚的人声直往院里飘。

      不等他疑惑,外头响起门环叩门声,有人高呼:“林荠青林公子在家吗?高家二爷和大夫人前来登门拜访!”

      偏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神情一肃,纷纷放下手头活计,快步走向屋外,满腔的怒意汹涌着。

      老管家叫骂:“这恶心肠的畜生还敢来!”

      众人下意识看向林荠青,等着他做决断。

      “少爷!”老管家蠢蠢欲动,只要青少爷一句话,他这就拿着扫把去赶人。

      林荠青眼眸里流出透人心肺的冷意。

      “林伯,去开门,我倒要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

      “欸!”老管家忙不迭往大门去。

      王全紧随其后:“我也去。”

      等候在门外的百姓还在议论纷纷,听到咯吱一声响,大门缓缓拉开,紧接着乌泱泱出来一众人,为首的是位眉眼精致如画的少年人。

      许多百姓头回瞧见林荠青,眼前忽地一亮,不禁感慨,姿容如此风华,不愧是“以智擒贼”“有勇有谋”的人物!

      林荠青扫过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如此大张旗鼓,看样子高仁杰是有备而来。

      这会儿两厢对峙,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没听清他们的话。

      高仁杰长年伏案读书,身形还保有读书人的瘦感,他放低姿态躬身一拜,语气激昂:“某!高仁杰,听闻自家管事高冲勾结林家伙计害死林兄,简直五内俱焚,是某管教无方,致使这等恶仆犯下滔天大罪,某对不起林兄,对不起林家!”

      “自认无以弥补,也不奢望能取得原谅,只希望林夫人和林公子莫被歹人蒙蔽,此事与拙兄绝无瓜葛!定是高冲这厮假借某兄长之名,行不轨之事!”

      “林夫人结识某兄长多年,定也知道兄长为人油滑,性格却大方爽快,当年林兄遭难下狱,兄长毫不含糊出手相救,两家情义深厚,怎能被这无端的攀污坏了关系?”

      “说一千道一万,此事虽与兄长无关,可高冲乃高家家仆,他犯下重罪,某自是脱不了干系!今当着定兴县父老乡亲的面,某高仁杰在此承诺,往后年年今日,供于林家五十两。”

      身旁端着托盘的仆役扯开红布,露出白花花的银锭子。

      “绝非是花钱补偿!某念及林兄离世,家中老弱妇孺没有生计,想替林兄尽份责任,以告他在天之灵。”说着高仁杰用衣袖掩面,竟是痛哭不已。

      嘶~每年五十两?
      百姓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衣食无忧?!

      众人观高仁杰姿态卑微、言辞恳切,一时间摇摆不定。

      “高二爷真是有礼有节,好歹是位秀才,竟对小辈行此大礼。”

      “依我看,此事没准儿真与高老爷无关。”
      “是啊,要真是高老爷做的,图什么?林宅不过二三百两,也不是什么金贵之物。”

      “也没证据证明是高老爷指使的,只有那伙计的证词,高冲自个儿都不认,我看高老爷这回真是被贼头给坑害了。”
      “就是!我听人说,实则没法儿定高老爷的罪,高二爷特意跑这一趟,愿意花这么多银钱,已是仁至义尽。”
      ……

      林家亲朋听高仁杰三五句话便将所有罪状推到高冲头上,已定论高宝胜无罪,竟还有这么多人信他,实在可笑!

      偏偏这时,对方从衣袖之下露出一双三角眼,眼中满是狡诈猖狂与得意。

      于书达见状气得头发倒竖,生恨不得冲下台阶,扯开他衣袖让大家伙见识见识他的真面目。

      其余人也同他一样,攥拳咬牙,满腔怒火要溢出胸口。

      但荠青尚未发话,他们必是得沉住气。

      高仁杰这般挑衅,还等着林家众人怒发冲冠,对他破口大骂,如此失礼,必会遭百姓讨伐,言他们得理不饶人,怕不是狮子大开口,还想讹诈更多……

      如他所料,为首的少年快步走下台阶。

      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哥儿,耐不住脾气的。

      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百姓凝神屏气,这是要做什么!

      高仁杰只等着挨上一拳便可向百姓卖惨,不曾想……

      “高秀才快快请起,我乃晚辈,怎能受你如此大礼?”

      清润的声音响起,让众人始料未及。

      傅羡见状和坠在末尾的管事叶良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悄悄离开。

      王全留意到主仆二人的小动作,明白什么,也跟着他从侧门出了林宅。

      两人相视一笑,挤进人堆里当看客。

      高仁杰心咯噔一跳,防备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林荠青长叹一声,“我知高秀才与兄长感情深厚,可你总推说是管家一己之力所为,有恐污你名声啊。你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若有幸考中举人为官一方,到时传扬出去,大家恐说你捏着家仆的卖身契都镇不住他,连偌大个家都管不好,如此无能如何能任父母官?”

      高仁杰被指着鼻子嘲讽,一时间面色发僵,更有甚者,人群里幽幽传来一句,“怪不得考了这么多年还没中举呢。”

      他气得脸色铁青,挤出一句话,“某常年在府城,治家一事非我所责。”

      “既是常年不在家,高秀才更是不知你兄长有何阴私,如此不管不顾来我林家门前为你兄长喊冤,这般偏袒,往后如何能做个廉明清正的好官?”

      “吁~”人群里传来嘘声。

      高仁杰目眦尽裂,怒视着林荠青,竖子!

      林家亲朋留意到他脸色,陆续涌到林荠青身边,紧盯着高家人的一举一动。

      林荠青假装没看见他的脸色,循循善诱,“高秀才有所不知,此案有太多疑点,且不说高冲区区管事,随手便掏出一百两银子买通刘志杀人,那么多银子可是咱们普通人家几年的花销啊。”

      “一百两”像重锤敲醒众人,差点忘记这个,这高二爷补偿林家才拿出五十两,他家管事竟是比他还大方。

      他高家虽有家底,但也不至于管事也富得脑满肥肠吧。

      高仁杰刚想说什么,林荠青压根不给他机会,转向诸位百姓,“高秀才昨日不在堂上,不知情形,可还有在场的记得,大人当时训问高冲意欲拉我弟弟去何处,高冲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还是经高宝胜提点,咬死说是去城外的庄子,可又未在他身上搜到籍牌。”

      “林公子说得对,确有此事!”
      “对,我亲眼所见,高老爷和他那管事一唱一和,要说没猫腻我是不信。”
      众人纷纷附和。

      林荠青:“再者说,他身为管事,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需他打理,若真出城,来回也需花费半日之久,高老爷竟能放纵管家莫名消失这么久?”

      “可说呢,这主仆二人的话漏洞百出,没一处对得上的。”

      林荠青直言道:“说来说去,高冲咬死不认,自是因为高家捏着他家眷的卖身契,他是怕供出高老爷,高二爷和高夫人恼怒打杀了他妻儿。”

      百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转念就直觉恶心,他妻儿性命是命,人家林老爷的命就不是命了?!

      高仁杰和高夫人脸色骤变,被大剌剌揭开心思,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毒。

      林荠青一脸真诚,“当然,这不过是高冲这厮的揣测,我相信高秀才知书达理,必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恶徒。”

      说着露出一个算计的笑,高仁杰直觉不妙。

      “若要看高老爷真冤枉还是假冤枉,我倒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高秀才肯不肯。”林荠青眉头微皱,有些犹豫。

      高仁杰嘴角抽搐,硬着头皮道:“林公子请说。”

      “是啊,快说快说,教咱们也听听是啥好法子。”

      “那荠青就献丑了——不如咱大家伙随高秀才一同前去高家,取了高冲家眷的卖身契交给县丞大人。如此!高冲妻小脱离高家,高冲要还坚称此事与高老爷无关,不就洗脱了高老爷的嫌疑?大家伙说是不是!”

      “咦?”人群安静一瞬,随后爆出不绝于耳的惊叹声,“此计妙啊,此计甚好!”

      插在人群中的王全一回生二回熟,趁乱喊道:“快!咱们趁衙门还没下值赶紧去吧,再晚来不及了。”

      “就是就是!没准儿今日就能结案呢。”

      大家伙一听有案子观摩,吵吵嚷嚷异常亢奋,恨不得拉着高家去拿卖身契。

      林荠青转头看向高仁杰,兴致勃勃:“高秀才,那咱们走吧。”

      高夫人绞紧帕子,好生阴险的小哥儿!

      高仁杰脸黑如锅底灰,牙骨更是凸起,将松垮的脸皮撑起来。

      见二人没反应,林荠青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他不解道:“高秀才这是何意?难不成你不想为你兄长证明清白?还是说,这几个家仆值不少银子?舍不得白白放他们离开?”

      人群狐疑地观望着高仁杰的态度,他高家出手阔绰,区区几个家仆怎会舍不得?

      “对了,这五十两我林家不要,往后那些银子,高秀才也不必送。如今我只盼着案子早早结了,带回我舅舅尸身,让他早早下葬。”说着他也学着高仁杰的模样,以袖掩面,哽咽道,“舅舅死后先是被扔在破庙七日之久,如今又在官厝陈放,迟迟得不到安息,是荠青无能,是荠青不孝。”

      百姓听他啜泣心有不忍,纷纷安慰他:“林公子快别这么说,你这般尽心尽力为林老爷申冤,他又怎会怪你?”

      叶良喊道:“高秀才刚还坚称你兄长与此案无关,这证清白的时候到了怎么还退缩了?”

      到了这般田地,哪还有人看不懂,有围观的出声讥讽:“合着高二爷刚是唱戏糊弄咱们大家呢。”

      “惺惺作态,真令人恶心。”

      “不过是道貌岸然的虚伪之徒,我呸!”

      汹涌的谴责声袭来,高仁杰深吸一口气,看向林荠青的眼神儿似淬着毒,好小子,是他轻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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