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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和他比耍嘴 ...

  •   林荠青半捂着脸坐在床榻边,努力消化猝死穿进另外一个身体的事实。

      上辈子生母早逝,他一直跟着阿婆生活。

      阿婆年迈,在他初中离世,中考结束他便辍学在大酒店做学徒,跟的师父是特厨,待他极好。

      后来师父和酒店理念不合,带着他离开,在自媒体兴盛的现代,师父想传播纯粹的美食理念,也想开间自己的饭馆,两人便起了个号。

      经过不懈努力,运营两年的账号积攒下近三百万粉丝,他和师父的饭馆也筹备得差不多了,再有三个月就能开起来,不曾想一睁眼到了另一个世界。

      呵。
      林荠青气极反笑,甚至没气力骂这贼老天。

      偏生还有不长眼的专挑这时候找他不痛快。

      他穿进这身体便接收了原身的记忆。

      他穿越的这世界,有类男儿也可生育,唤作哥儿。

      这具身体便是哥儿,上元节刚过十七岁生辰,便被亲爹后娘做主卖与四十好几的老头做妾室。

      “他”自是一万个不愿,不是没想逃,偏生这世道不比现代,严苛的户籍制度让人寸步难行,拿不出户籍和官方路引,即便逃了也是流民,被抓只能先交罚款再遣回原籍,反抗少不得挨板子。

      回想母亲走后这些年“他”饱受磋磨,如今还被当作货物交易,身子本就羸弱,竟是病了过去。

      到这般田地,恶心肝的夫妇仍不肯放过“他”。

      这不,听闻“他”醒来,后娘便带着婆子赶来。

      林荠青半掀眼皮,凉凉看向来人。

      昏暗潮湿的房间透着股霉味,妇人瞥了眼仆妇连擦几遍的凳子,不情不愿落座。

      李妈妈拿起茶壶倒水,柳氏自是不会用茶,不过是借着倒茶瞧瞧下人有没有阳奉阴违敢对这小皮子好。

      好在水是凉的,茶叶子也不见几片,底下人还算听话。

      柳氏上下扫着林荠青,心里一阵阵泛酸,这贱皮子真是生了副好皮相。

      琼鼻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似勾人的狐狸,眼睫浓密似小扇,肤脂色白如雪,模样如此精致,难免有些女气,但突出的骨相和深邃的轮廓化解了这份柔。

      气质温润,若是男子,这般俊俏模样怕是引得无数人求嫁。

      眼下双颊瘦削、敛眸垂目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可她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

      柳氏冷哼一声,奚落道:“真当自个儿多金贵,要不是你样貌合张老爷眼缘,这等美事哪能轮得到你!”

      林荠青苍白的薄唇勾起讥讽的笑,头回听说与人做妾叫美事。

      柳氏见他一言不发,继续出言相激:“这般贞烈模样演给谁看?真若不愿,倒不如拿剪刀自裁,了结得痛快。”

      林荠青不气不恼,好奇反问:“哦?听您这意思,做妾是顶好的美事?”

      “那是自然!张家纳你是抬举你,张老爷可是安州府有名有姓的酒商,甭说与张老爷做妾室,便是这张家的丫鬟仆人,那吃穿用度也比寻常人要好。”

      柳氏巴不得他受不了羞辱真心求死,若不然靠好皮相在张家立住脚,和她清算旧账怎么办?

      林荠青了然地点点头,“听您话里的意思,想来是嫌徐家不够富、父亲没本事,才对做妾这事眼红不已。心下怕是想着,若是自个儿容貌了得,这做妾的人指不定是谁,倘若肚子争气能为张老爷添丁,即便半身子入土也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和他比耍嘴皮功夫,再修炼十年去罢。

      “砰!”
      柳氏呼吸急促,拍桌而起,“你!你这贱皮子!”

      以前只知道林荠青骨头硬,没想到闷蛋子开窍,这般牙尖嘴利!

      她手指颤抖指着林荠青叫骂:“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妈妈,掌他嘴!掌嘴,给我狠狠打!”

      她身旁的胖妈妈拧着脸,撸起袖子便上前打人。

      少年人反应快四肢灵活,略微一闪便躲过李妈妈的巴掌,林荠青倏然起身。

      柳氏以为他要逃,连忙叫婆子抓他。

      林荠青径直抓起桌上杯子,泼向她面门,又反手摔了杯子。

      正正好砸在李妈妈面前,瓷渣飞溅,骇得人往后跳开。

      他脸上绽开一个笑,笑意未及眼底,“莫要动怒,给您降降火。”

      林荠青动作太快,两人压根没反应过来,呆愣片刻,柳氏顶着满脸水珠气急败坏怒嚷:“给我打死这小王八蛋!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反了天不成!”

      她本就是粗野之人,原先矫揉造作装得小意解人,勾搭上徐老爷做了外室。

      后来林荠青生母去世,她又母凭子贵成为正妻。

      平时还拿些主母派头装装样子,此刻着急上火,礼仪教养皆抛诸脑后,什么痛快骂什么。

      徐老爷回府时宅子鸡飞狗跳,两三个仆从追着林荠青乱跑,他那夫人吊着嗓子命令抓人。

      徐老爷怒喝道:“怎么回事?!这在做什么!”

      吵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仆人纷纷停下步子,面面相觑不敢回话。

      林荠青看见来人,眯了眯眼睛后垂下眼眸,整理思绪。

      原身自母亲故去便与徐老爷不睦,谁能接受母亲头七未过,爹便将外室抬为正妻?

      “他”不屑徐老爷信任与否,更明白徐老爷不喜“他”。

      面对不喜你的人,被诬陷辩驳也是错,索性少费口舌任由徐老爷责骂。

      徐老爷最恨“他”那副不以为意的态度,时常骂“他”像极他外祖一家。

      柳氏见主心骨回来,拿着手帕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快步走上前诉苦:“老爷您可回来了!我真是管不了青哥儿,只是看他忒不懂事,这般好的亲事还百般挑剔,不懂父母的良苦用心,便想和他讲讲道理,不曾想,青哥儿竟泼我一脸水……”

      她哀嚎起来,“我好歹是他母亲,竟如此折辱我,做出这般有悖伦理纲常之事,老爷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徐老爷看看远处面容苍白的林荠青,心知他做不出这种事,怕又是柳氏信口雌黄。

      柳氏心眼小,容不下林荠青,三天两头撺掇他收拾人,对此徐老爷心里门儿清。

      可他向来不公允,林荠青做没做过此等事,丝毫不妨碍他教训人。

      不过亲事将近,眼下人还病着,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徐老爷象征性呵斥道:“泼水?真是胆大包天!”

      柳氏恨不得让他打死林荠青,继续煽风点火,“非但如此,青哥儿他,他还言辞羞辱我。”

      徐老爷做样子训问:“他还敢羞辱你?他说什么了!”

      “那话真是……我说不出口。”柳氏气得跺脚。

      “李妈妈,你说!”

      柳氏用手帕遮着偷偷看向妈妈,李妈妈心领神会,添油加醋说了堆不堪入耳的话。

      徐老爷本想放他一码,只是那话激得心头火起,必是要发作一番,夺过仆人手中扫把作势要抽林荠青,嘴里骂骂咧咧。

      “混账东西,书读狗肚子里了?!活着也是祸害打死一了百了。”这小子也不知像谁,三岁便可识文断字,若是男儿还能参加科举光耀门楣,偏偏是个没用的哥儿!

      换做以前,“林荠青”只会不闪不躲任打任骂,不叫疼不求饶,锋利的骨头能划伤人。

      今日,他朗声反问:“您仅听她一面之词,就下了定论?”

      他目光灼灼盯着徐老爷,端是一副清者自清的坦荡姿态。

      徐老爷刹住动作,拉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李妈妈说的那段话孩儿不曾说过,泼水更是无稽之弹,孩儿怎敢?”林荠青说着看向柳氏,“您若是能找出李妈妈外的第二个人作证我干了此事,那我便认。”

      他院里就一个能支使的小厮,见他不受宠时常偷奸耍滑,方才柳氏进他院里那小厮早早溜出去插科打屁,眼下怕引火烧身自是不敢出声。

      柳氏急得忘了装哭,指着林荠青厉声威胁:“你胆敢发誓没说过那话?”

      真不知他这般会撒谎!

      林荠青满脸无辜:“倘若孩儿有一句虚言,就让我此生再不入徐家门。”

      这种不值钱的誓言他能发一百个。

      不等柳氏辩驳,他又道:“倒是您,您虽不是我生母,可我一向敬重您,怎可这般对我?我已孱弱不堪,您毫不怜惜,进屋便支使我起来奉茶。”

      “我哪,哪里支使……”柳氏愕然,惊得话都说不完整。

      他房里那碎茶沫子,她稀得喝。

      “非但如此,还激我拿剪刀自裁死得痛快。”林荠青说到这儿步入正题,“您这哪是劝我同意亲事,分明恨不得我赶紧去死。”

      原身想得没错,徐老爷才不在乎什么对错,也不必指望当着众人他会顾忌颜面假装公允。

      妻子头七未过便将外室扶正的人要何脸面?何况在徐老爷眼里,仆从压根不算人。

      对付这种人,得伤到他的利益。

      徐老爷图谋张家给的丰厚钱财,更想要张家生意上的助力,这门亲事必须得成,谁坏他好事谁就是眼中钉。

      果不其然,方才还冷冷盯着他的徐老爷听闻这话猛地看向柳氏,眼中透着审视。

      柳氏急声辩解:“老爷我不是那意思,我……”

      林荠青幽幽道:“那您是什么意思?方才您同我讲张家多么富足,哪怕徐家鼎盛之时也拍马难及。何况如今家中破落,两家相较,一个天一个地,张家仆人丫鬟吃得都比我这少爷好。您亲口承认,能做张家的妾是天大的美事,话里话外透着艳羡之意。”

      打蛇打七寸,挑拨离间自然得对症下药。

      徐老爷幼年先后失去双亲,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靠族里帮衬开了间面馆,不甚景气,勉强度日。

      “林荠青”外祖是定兴县走商,为人活泛敢闯敢干,从几亩家业到小有资产。

      安州府是南北走商必经一处,他时常在此借道,是以结识徐老爷,瞧徐老爷眉目周正读过些书,是个知礼的人。

      恰巧女儿擅长侍弄汤水,有一手好厨艺,两家结亲不失为一桩好亲事。

      “林荠青”生母性子温和厨艺好,将小面馆经营得红红火火,几年光景便盖了酒楼,徐家这才发迹。

      只可惜,人越无用自尊心越强。

      徐老爷只识些字念几首酸诗,便认为林家是粗人,走狗屎运挣下的家业。

      甚是厌烦别人夸赞他娶个好媳妇,更恨他人将开酒楼的功劳安在林立夏头上,心中对岳丈和妻子百般挑刺。

      有时林立夏一心为家规劝他几句,还被他扣上“仗着娘家压他一头”的帽子。

      “林荠青”正月十五出生,早产,身子孱弱,算命先生说他五行缺木,提议改“徐”为“林”。

      林立夏只求儿子平平安安,便为他取名“荠青”。

      “荠”者,护根草,耐寒顽强,感之春气,觉春而青,一年又一年,生生不息。

      身体果真好起来,能吃能喝养得白白胖胖。

      这下更是戳痛徐老爷贫瘠的自尊,不满到达顶峰。

      也是这时柳氏趁势而入,两人勾搭在一起,第二年偷偷生了个儿子。

      后来林氏故去,徐老爷猖獗两年便发觉酒楼生意日渐衰败。

      林荠青这话正好扎中徐老爷痛脚,他最是痛恨别人嫌他做得没有林立夏好,此刻看向柳氏的眼神儿要多凶狠有多凶狠。

      “不是啊老爷!我没那意思,是这小王…是青哥儿污蔑我……”柳氏急得六神无主,差点说出“小王八蛋”这四个字。

      徐老爷听出她画外音,从先前柳氏支使李妈妈编排的那番话到现在的辱骂,徐老爷面色青紫,很难不多想,若不是平日里生出此等念头,怎会说得这么熟练!

      火气愈演愈烈,徐老爷冲昏头脑,反手给了柳氏一巴掌,恨声骂道:“泼妇,你哪有半点做主母的样子?”

      柳氏生挨一巴掌,震惊半刻也不顾什么脸面,坐到地上哭天抢地。

      林荠青看她发髻散乱,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她哭恼了上来扯他。

      又听徐老爷声声叫骂,他嫌恶地皱眉,如此暴躁易怒,怕不是个短命鬼。

      徐老爷刚想让仆人别瞧了滚回去干活,小儿子循声而来。

      “娘?娘您怎么了?”徐文昊赶紧上前去扶柳氏,听说是徐老爷动的手,气得与他争论。

      平日里徐老爷最疼爱他,即便言语偶有顶撞也不会呵责,而今正在气头上,指责尤为刺耳。

      他狞着脸,狠点徐文昊,“混账东西滚回去!把那些诗书抄写个一百遍!”

      徐文昊甚少挨骂,丝毫不懂看眼色,梗着脖子叫板。

      徐老爷干脆也赏了他一巴掌。

      柳氏看儿子被打,叫声响彻庭院,吵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徐老爷索性让人将两人拖回别院,“还愣着干嘛?活干完了吗?滚滚滚……”

      仆从低着头作鸟兽散开,院里只剩徐老爷和林荠青。

      想到今儿这闹剧有林荠青一份力,徐老爷正欲教训,还未出声,林荠青竟直接抚着胸口做出反胃呕吐的动作。

      逆子怎敢!!!
      徐老爷满腔怒火直冲大脑,面色涨得红紫,“你!”

      话音刚落,林荠青捂住胸口急促咳嗽起来,“大,大抵…咳咳…是饿过,头了,咳咳…胃中难受,这才干哕……”

      行为举止无一不透露着“骂我我就晕,打我我就死。”

      徐老爷也知他刚病倒过,怒火被生堵在胸口,梗得肺快炸了。

      “还站在这里干吗!回房休息去,等下我叫人送些吃的,再叫大夫来瞧。”说罢一甩衣袖走了,晦气!

      背后干哕声接连响起,气得徐老爷面皮抽得厉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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