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山神》悠不悠

1、见山神

　　云南的冬天也是冷的，湿润的空气吹在脸上一阵刺痛。
　　苏倚阑穿着宽大的警服，又一次成功卡点上班。
　　“呦，恭喜苏支队长卡点成功。”王雨聪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倒水，十分自然的嘲笑苏倚阑。

　　苏倚阑也是不客气，“谢谢王副支队的祝福。”苏倚阑冲她笑了一下，特地将“副”咬的特别重。

　　王雨聪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泡茶去了。

　　苏倚阑将警服脱下挂在自己办公室的衣架上，屋内的空调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将他暖出一层薄汗。

　　苏倚阑坐在椅子上，揉揉半梦半醒的眼睛，伸手去拿提前泡好的咖啡。

　　这时王雨聪直接将门推开，把悠闲的苏倚阑吓了一跳，手一抖，咖啡洒了一半。
　　“……”
　　苏倚阑看着自己烫红的手，忍着痛没把咖啡杯丢地上。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咖啡污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你最好有大事。”

　　王雨聪也看见了苏倚阑烫的通红的手，多少有点尴尬。
　　“魏局让你过去他办公室。”

　　苏倚阑将咖啡杯擦干净放回桌子上，又给手里里外外细致的擦。

　　王雨聪看着他那可以去当手模的手和他那一幅我听不见的表情，愣是一点欠意也没有了。

　　“劳烦王副支队帮我把地上擦一下。”苏倚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轻笑了一下快步离开。

　　王雨聪肺快气炸了，却没有办法，只好进他办公室，亲自给地上的咖啡擦干净。

　　苏倚阑来到魏局办公室，见门微开着，便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直接打开了。

　　屋子里的魏局刚想喊请进，结果苏倚阑直接就进来了，把魏局气的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了。

　　苏倚阑将门带上，“老，不是，魏局，您找我？”苏倚阑原本想叫老头，但眼睛一瞟，发现魏局后面还站着一个人，再看看魏局的姿势：半歪的身子。

　　很显然，对方是个领导！

　　魏局听到老的时候彻底笑不出来了，瞪了苏倚阑一眼。
　　那年轻人转过身，来到苏倚阑面前，主动出伸手。
　　“你好，我是淮云里。”

　　苏倚阑见他主动开口介绍，也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苏倚阑。”

　　魏局从位置上站起来，“云里啊，人你也见到了，就这样了？”

　　淮云里将手收回，“对。”他也不看魏局想再劝的表情，冲苏倚阑笑了一下。

　　魏局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你先去工位上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淮云里没回答，离开的时候顺手将门关上了。

　　苏倚阑眼见没人了，直接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回想着淮云里的样子，那双眼睛温柔得让他心跳停了一拍。苏倚阑整个人成一个“大”字。“老头，这人什么情况？”

　　魏局见他这样子，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他是上面安排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原本是想弄个支队长什么的当，但他不同意，非要当个小警员。”

　　魏局扭过头去，不想看他，在心里默念：眼不见为净。

　　苏倚阑来了兴趣，坐正了一点。“上面？多上面？为什么非要送我这？”

　　魏局白了他一眼，回到位置上，拿起茶杯。“我说了不知道，而且你是干刑侦的，比缉毒队的轻松一点。”

　　“……”苏倚阑也无话可说了，缉毒队天天多忙他也是知道的。
　　“哦”苏倚阑站起来，“我要不要多关照一下？”

　　魏局正喝着茶一下呛到了，开始咳嗽。

　　苏倚阑顺手给他拍拍背，“魏局啊，这人不能太心急。”

　　魏局咳得脸通红，却不忘瞪一眼苏倚阑。

　　苏倚阑象征性拍了几下，就将手收了回来，“放心吧魏局，上面的人我肯定不会怎么样他的，我目前还不想找事。”

　　魏局慢慢的停下咳嗽，摆摆手将他赶了出去，苏倚阑也识相，还十分贴心的将门关上。

　　苏倚阑原本想回办公室但转念一想，来了新人，怎么说也要去关心一下吧，便转了个弯去找他的工位。

　　苏倚阑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了下面的吵闹声。

　　“淮云里，你多高了？我看你今年没有多大吧？”

　　“云里，你之前也是刑警吗？”

　　苏倚阑挑了一下眉，就这样站在楼梯上看着。淮云里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笑了一下。

　　一个小警员笑着拍了拍问问题的刑警，“他不是刑警是什么？缉毒警吗？那也太可怜了吧。”

　　“你这话我可不乐意了，缉毒警怎么了？”

　　苏倚阑回头一看，王雨聪正站在他后面。

　　那刑警笑起来，“没怎么，谁敢在缉毒支队副队长面前说缉毒警的坏话呢，大家说对不对？”

　　“对～”一群警员开团秒跟，淮云里被这样的氛围逗笑了，苏倚阑也是无语了，“孙浩凯出去不要说是我们队的，我丢不起这个人。”

　　孙浩凯马上陪着笑，“是是，我是缉毒队的。”

　　王雨聪叉着腰，“你小子没完了是吧。”

　　警员们发出一阵哄笑。

　　“行了。”苏倚阑拍拍手，让他们安静下来。“我们刑警队里来了新人，大家刚刚也见过了，但我还是带头欢迎一下，欢迎淮云里加入我们资泉市刑警的大家庭。”

　　“欢迎！”所有人纷纷鼓掌，把淮云里弄得不好意思。

　　“淮云里，你这个云里是云里雾里的意思吗？”孙浩凯笑嘻嘻地问。

　　淮云里没反应过来，王雨聪把话给接上了。

　　“你这文学水平也就知道云里雾里了”王雨聪从苏倚阑侧面下了楼梯。

　　淮云里笑着点了点头，孙浩凯不高兴了，“我说的也没问题啊。”

　　“哈哈哈哈。”大家又笑了起来，一个小警员声音最大，“孙哥，文化水平不高不要硬来。”

　　“诶，你这小兔崽子，小心我打你。”孙浩凯假装要打他，那小警员马上溜跑了。

　　苏倚阑摇了摇头，转身回办公室了。淮云里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静静地听着剩下的人聊天。

　　“诶，王姐，你这又是要走？”
　　王雨聪穿上了警服，“对啊，又有事，是一所KTV，说有人发疯了，非说是毒瘾，我们得去看看。”

　　孙浩凯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四次了吧。”

　　“这说明市民们防范意识高。”王雨聪苦笑了一下，带着一群缉毒警走了。

　　孙浩凯也没说什么便泡茶去了。

　　淮云里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都沉浸在工作中，他满意的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淮云里想了一下，工作第一天任务还没对接，自己也挺闲的。他起身向茶水间走去，打算泡杯咖啡再去找点事做。

　　茶水间只有孙浩凯一个人，淮云里记得这人刚才好像挺热情的，便站在他旁边倒腾起了咖啡机。

　　“来泡咖啡啊。”孙浩凯回头见是淮云里，主动打招呼。

　　“嗯，反正工作第一天没什么事干。”淮云里耸了一下肩，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孙浩凯看着他就差把咖啡机倒过来了，连忙上前，“我来帮你吧。”

　　淮云里没拒绝，主动退后一步。

　　“你看，先按这个加豆子，接着它自己就会磨成粉了。”

　　淮云里崇拜的看着孙浩凯，把他都看的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吗云里？你以前没用过吗？”孙浩凯将泡好的咖啡递给淮云里。

　　“没有。我那边不会有这个。”淮云里摇头。

　　“我听说你是从上级调来的，省厅那边这么差吗？”

　　淮云里撕开一包糖，“不是，我不是省厅的人。”

　　“吱。”门开了，两个人同时向门口看去，苏倚阑多少有点尴尬。

　　“队长好，您也来泡咖啡？”淮云里将手里的空袋子丢掉，伸手去拿第二包。

　　“嗯。刚才听说你不是省厅的？”苏倚阑将门关上，假装随口一问。

　　淮云里顿了一下。“嗯，不是，我之前……在前线。”

　　“哦，好吧。等等！你说啥？”孙浩凯端着手里的茶，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转身，热水洒了他一手，“嘶嘶嘶疼疼”孙浩凯连忙甩甩手。

　　淮云里递给他几张纸，“来，快擦擦。”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也别嘶了和蛇似的。”苏倚阑打量着淮云里，总觉得他不一样。

　　淮云里回头冲苏倚阑笑了一下，“也别这么说，也有很多人听到之后吓了一跳。”

　　孙浩凯抓了几个冰在手里，“那你多大了啊。”
　　“额，今年32了。”

　　“你刚毕业就去当卧底了！”孙浩凯盯着淮云里。

　　“别多问。”苏倚阑不动声色地撞了孙浩凯一下，孙浩凯也反应过来，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

　　“没事。”淮云里将牛奶倒进咖啡里，“那我先走了。”

　　“行，拜拜。”孙浩凯冲他摆摆手。

　　淮云里拿着咖啡回到位置上。这个孙浩凯有点呆呆，不用关注，不过那个苏队长不大一样。

　　淮云里用手里的勺子搅拌着咖啡上的泡沫，左手撑着脸，静静的想。

　　那热气缓缓升起，顺着墙壁飘出客户，离开这小小的天地。淮云里愉悦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来，太阳那纯洁的光洒在他脸上，淮云里眯了眯眼。

　　苏倚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上前打扰。

　　“你知道吗，太阳光不是白色的。”淮云里突然开口。

　　苏倚阑见他并没有看着自己，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看起来这么纯粹的白色，在三棱镜下也有不一样的色彩。”

　　淮云里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苏倚阑。

　　“不一样的色彩才能叫光，每个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可能，不同的三棱镜阿贝数和色散率等都是不一样的。”

　　苏倚阑的声音挺好听的，这是淮云里的第一反应，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呢。

　　淮云里并没有回答苏倚阑的话，而是看向了他身后，一个警员拿着苏倚阑的手机。

　　“苏队，你手机刚才放在魏局办公室了，有个电话，我给您送来。”

　　苏倚阑将手机拿来向警员点点头，算是回应。那小警员也许是尴尬，一溜烟跑了。

　　苏倚阑拿着手机回电话去了，淮云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离开的地方。没办法，和他一个办公室的人全是缉毒队的，都被王雨聪带走了。

　　淮云里勾了一下嘴角，眼睛眯了眯，看起来似笑非笑的。

　　“叮”可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却响了。
　　“叮叮叮叮叮。”
　　“……”
　　淮云里一看，魏局把自己拉群里了，不少人在发消息。

　　就在淮云里一条条翻看的时候，孙浩凯在门上敲了一下。

　　“淮云里，出事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去。”

　　淮云里将手机设成免打扰，“嗯”了一声跟上孙浩凯。

　　“怎么了？”淮云里问。

　　“是这样的，王副队不是出去了吗，但结果这次真的是毒品交易，而且……”孙浩凯不说了。

　　“而且什么？”淮云里只听到了一半，转头看着孙浩凯。

　　可就是这一抬头，他直接撞苏倚阑身上了。

　　“那个，队长不好意思，我没看路。”淮云里连忙道歉。

　　“没事。”苏倚阑没在意，而是和孙浩凯说话，“人到齐了吧。”

　　孙浩凯顶着淮云里“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的”“怨毒”的目光，回答：
　　“到齐了，可以出发。”

　　苏倚阑点了点头，“行，我们三个一辆车，你开车。”

　　孙浩凯不乐意了，“队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多警员，你挑哪一个不好？”

　　“不行，你是交际花，我可不是，我跟他们不熟。”

　　苏倚阑一边回怼一边往前走，孙浩凯还在喋喋不休，企图改变苏倚阑的想法。

　　淮云里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警员上车。其实他一点也不想和苏倚阑坐一辆车。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地想想。

　　“你，开车去。”苏倚阑毫不客气的拉开车后门坐了进去。

　　淮云里笑着看他，给他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也拉开了车后门。

　　“……”孙浩凯看着淮云里快憋不住嘲笑的表情没招了。

　　“你们下次有点良心吧。”孙浩凯坐在驾驶座上，边系安全带边说，“我怎么说也是当年刑警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现在却来给你们当司机。苏队，你问问自己，你好意思吗？”

　　苏倚阑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抬脚就能踢到孙浩凯的位置。“我好意思，你不仅是优秀毕业生，还是优秀司机。”

　　孙浩凯不说话了，选择了耳不听为净，专心开车了。

　　“给。”苏倚阑将一把手枪递给淮云里。

　　淮云里将枪接过，“这次行动要用？”

　　“不确定，但带着安全。”苏倚阑摇摇头。

　　孙浩凯马上转过头来，“这次不仅是毒品，听说还有文物走私！”

　　苏倚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你给我好好开车。”

　　淮云里忍不住笑起来，“开车小心点。”

　　孙浩凯彻底郁闷了，“好啊，两个人一起欺负我。”

　　苏倚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队长，走私的什么文物啊？很重要？”淮云里想了想，还是主动问起来。

　　苏倚阑没有马上回答，思考了一下。

　　“我也不确定，是王雨聪那边发现的，目前也没做鉴定，不过能弄毒品的，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嗯。”淮云里将头看向了窗外，没有再去多问。

　　苏倚阑看了一眼淮云里，便将头转了过去。

　　奇怪，他总觉得淮云里的表情有看似平静，却又和刚才与自己谈论三棱镜的表情一样，他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的紧张、无奈甚至厌恶。

　　紧张很好理解，如果是一个这样的人，刚回到正常生活没多久，干什么事都会感到有点紧张；无奈，怎么说也是自己让来的，说不定人家不想来。

　　可这厌恶……苏倚阑想不通。

　　而且，重点在于，前线的人表情管理都这么差吗？

　　警局离那所KTV并不算远，而且我们的优秀司机开车特别喜欢贴着限速。

　　“到了苏队，就是这家。”孙浩凯将车开在一边。

　　“这家店比一般的KTV大不少。”淮云里从车上下来，脸色很差。

　　“对，听说这家店老板很有钱。”苏倚阑说，“孙浩凯，过来。”

　　孙浩凯刚领着几个刑警队的人将几辆车停在路边，还以为有事，急忙跑过来。

　　“怎么了？”孙浩凯问。

　　苏倚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到自己这，孙浩凯反应不过来，还踉跄了一下。

　　“你看看你这车开的，小淮同志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技术？”

　　孙浩凯瞄了一眼淮云里，眼睛都瞪大了问他：“云里，你怎么了？我开车不至于吧？我自认为技术可以啊。”

　　淮云里摇头，眼睛弯了一下。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淮云里看着两个人，“我晕车。”

　　“……”孙浩凯没话说了。

　　苏倚阑看到他那个表情也想明白了：这人不是不会表情管理，而是有时候不想管！光看眼睛感觉他在笑，实际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

　　“行了，走吧。”
　　苏倚阑和一群刑警先进了店里，孙浩凯和淮云里走在后面。

　　店里的走廊上挂着饰品，金色的墙纸，处处透露出富贵。两边分布着房间。

　　淮云里看没人注意他，直接走进一个包间里。

　　包间很大，中间是一个小巧华丽的木桌子，四周是复古的装修，沙发不大，很软也很小。

　　淮云里挑了挑眉，眼里的温柔转瞬即逝。
　　他默默地将门关上，跟上了苏倚阑等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