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世界怎么这么大 长街无明, ...
-
二零一四年的夏天,南方的梅雨季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天总是灰的,雨丝细密又缠绵,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空气里永远裹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操场边香樟树的叶子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安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第一次见到姜棓。
那天是周五,放学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几乎一哄而散。陈安走得慢,他要留下来整理班级的卫生角,把散乱的扫帚摆好,把垃圾桶里的废纸倒掉,再把黑板擦干净。他性子安静,不爱说话,在班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成绩中等,长相清秀,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存在感,像一株安静长在角落的植物,不吵不闹,自生自灭。
等他收拾完一切,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比放学时更大了些,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溅起一圈圈水花。陈安站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摸了摸书包,才想起自己早上走得急,忘了带伞。
他家离学校不算远,步行二十多分钟,但这么大的雨,跑回去肯定会浑身湿透。他犹豫了片刻,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头看着地面上不断汇聚又流走的水洼。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陈安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姜棓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微微敞开。他个子很高,比同龄的男生都要挺拔,肩线利落,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皮肤很白,在阴雨天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瞳孔是浅褐色的,像盛着细碎的光。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嘴角总是微微上扬,明明没在笑,却让人觉得他一直在温柔地看着世界。左耳的耳垂上,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
他是年级里的名人。
成绩好,长得好,篮球打得好,唱歌也好听,性格开朗,人缘极佳,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围着他转。陈安听过很多人谈论他,知道他叫姜棓,知道他是三班的班长,知道他每次考试都稳居年级前列,知道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偷偷喜欢他,给他送情书,送早餐,送各种小礼物。
这些光芒万丈的人和事,向来和陈安无关。
他习惯了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别人的热闹,守着自己的安静。他以为,姜棓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匆匆走过,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
可姜棓偏偏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陈安,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好奇,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站在离陈安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清润好听,像雨后的风:“同学,你没带伞吗?”
陈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小声“嗯”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雨这么大,等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姜棓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一点都没有天之骄子的傲气,反而格外温柔,“我家跟你顺路吗?我送你回去吧。”
陈安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一时竟忘了说话。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耀眼的人主动搭过话,更别说提出要送他回家。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结巴:“不、不用了,谢谢你……我等一会儿就好。”
“别等了,雨越下越大了。”姜棓不由分说地撑开伞,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把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大半,“走吧,我送你,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家。”
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姜棓的手臂轻轻挨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温暖得让陈安心慌。他僵硬地走在姜棓身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雨还在下,伞外是哗啦啦的雨声,伞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陈安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姜棓。
雨水打湿了他右侧的肩膀,校服布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可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依旧稳稳地撑着伞,把最大的空间留给了陈安。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原来那些传说里的光芒万丈,近距离看,竟然这么温柔。
“你是二班的陈安,对不对?”姜棓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陈安一惊,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点头:“嗯……是。”
“我见过你。”姜棓侧过头,对他笑了笑,眼尾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每次月考,你都坐在我斜前方,安安静静地做题,特别认真。”
陈安的脸更红了,小声说:“我成绩不好。”
“成绩好不好没关系,认真的人都很厉害。”姜棓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敷衍,“我叫姜棓,三班的,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嗯……谢谢你,姜棓。”
陈安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姜棓,姜棓。”
像一阵温柔的风,一场及时的雨,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他平淡无奇的青春里,也落进了他此后漫长的一生。
那一路很短,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陈安却觉得像是走了整整一个世纪。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雨小了很多。陈安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着姜棓,认真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伞……我明天还给你。”
“不用急。”姜棓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雨水,笑着摆手,“你先用着,明天上学带给我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陈安,以后下雨,记得带伞。”
陈安点点头,看着姜棓转身走进细雨里,黑色的背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带着姜棓体温的黑伞,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发了芽。
他不知道,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他一生劫难的开始。
他更不知道,这个温柔地给他撑伞的少年,会陪他走过最美好的青春,也会给他留下最刻骨的伤痛,最后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只留一场空梦,满地荒凉。
标题二、靠近:微光一点点汇聚,照亮无人知晓的喜欢
从那天之后,陈安和姜棓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在学校里遇见,姜棓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笑着喊他“陈安”,陈安则会红着脸,小声回应。后来,姜棓会刻意绕路,在放学的时候等他一起走,哪怕不顺路,也会陪着他走到小区门口,再自己折返。
他们会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聊学习,聊学校里的小事,聊喜欢的歌,聊未来的打算。
陈安话少,大多时候都是姜棓在说,他在听。姜棓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讲他打篮球时的趣事,讲他画的画,讲他家里的小猫,讲他想去北方看雪,想考去北京的大学,想以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养一只猫,养一只狗,过安稳的日子。
陈安安静静地听着,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发现,姜棓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忧无虑。他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只有他和一个保姆,看似家境优渥,却缺少陪伴。他看似人缘极好,身边围着很多人,可真正能交心的,却没有几个。他习惯了用开朗乐观伪装自己,把所有的孤独和不安,都藏在无人看见的夜里。
而陈安,是那个愿意安静听他倾诉,愿意接住他所有情绪的人。
陈安的温柔,是沉默的,是细腻的,是润物细无声的。
姜棓打球受伤了,他会默默准备好碘伏和创可贴,放在他的课桌里;姜棓熬夜学习没吃早饭,他会提前买好温热的牛奶和面包,悄悄放在他的桌角;姜棓考试失利心情不好,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陪他坐一会儿。
他从不主动靠近,却总能在姜棓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姜棓渐渐习惯了身边有陈安的存在。
习惯了放学路上有一个安静的少年陪着自己,习惯了课桌里突然出现的温热早餐,习惯了难过的时候,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一句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他开始忍不住靠近陈安,忍不住想对他好,忍不住想把所有的温柔都给这个沉默寡言、却格外干净温柔的少年。
他会在陈安被同学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会在陈安生病请假的时候,主动帮他整理笔记,放学后送到他家;会在冬天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陈安的脖子上,笑着说“你太瘦了,别冻着”;会在晚自习结束后,陪着陈安走在漆黑的小路上,把他安全送到家,再自己一个人走回去。
班里开始有流言蜚语。
有人说姜棓和陈安走得太近,有人说陈安故意攀附姜棓,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那些话很难听,带着恶意和揣测,像一根根针,扎在陈安的心上。
陈安胆小,敏感,害怕别人的议论,更害怕因为自己,让姜棓被人指指点点。
他开始刻意疏远姜棓,放学故意走得很快,避开和他同行;姜棓跟他打招呼,他假装没听见;姜棓给他送东西,他坚决不收。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姜棓,也保护自己。
可姜棓却偏偏不肯放手。
一天放学,陈安又一次快步走开,想躲开姜棓,却被姜棓一把抓住了手腕。
姜棓的手很暖,力道不大,却紧紧地攥着他,不让他挣脱。他把陈安拉到教学楼后面的小巷里,这里没人,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姜棓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声音有些低沉:“陈安,你为什么躲着我?”
陈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声说:“没有……我没有躲着你。”
“你有。”姜棓固执地说,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是不是因为别人说的那些话?你别听他们的,我不在乎,你也别在乎。”
“可是……”陈安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他们都在说你,说你跟我这种人走得近,会影响你……”
“哪种人?”姜棓打断他,微微俯身,逼他看着自己,眼神认真又坚定,“陈安,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想跟你做朋友,想跟你一起走,想对你好,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安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恳求:“别躲着我,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陈安抬起头,撞进姜棓真挚的眼睛里,再也忍不住,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不躲着你了。”
姜棓瞬间笑了,像乌云散开后的阳光,耀眼又温暖。他松开陈安的手腕,转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这才对嘛。”
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刻意疏远过彼此。
别人的议论,旁人的眼光,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他们只在乎彼此,只珍惜和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青春期的心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汹涌澎湃。
陈安知道,自己对姜棓的感情,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他会在看见姜棓笑的时候,心跳加速;会在姜棓靠近的时候,脸红耳热;会在夜里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回想和姜棓在一起的画面,辗转反侧;会在看见姜棓和别人走得近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发酸,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醋意。
他喜欢姜棓。
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一切。
这份喜欢,是隐秘的,是不敢言说的,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知道,他们都是男生,这份感情不被世俗接受,不被世人认可,一旦说出口,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可能会被所有人唾弃,可能会毁了姜棓的未来。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可他不知道,姜棓对他,也早已动了心。
姜棓比陈安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从第一次看见陈安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做题,从第一次给陈安撑伞,从第一次看见陈安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他的心,就已经偏向了这个温柔干净的少年。
他喜欢陈安的安静,喜欢陈安的细腻,喜欢陈安的温柔,喜欢陈安眼里只装着他的样子。他想靠近他,想保护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想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他也知道这份感情的禁忌,知道前路艰难,知道会面对无数的阻碍和非议。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和陈安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要和全世界为敌。
只是他不敢说。
他怕吓到陈安,怕陈安接受不了,怕陈安从此远离自己,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彻底破碎。
两个人,都怀着无人知晓的心动,以朋友的名义,小心翼翼地靠近,守护着彼此心底的秘密。
少年人的喜欢,干净又纯粹,隐忍又深情,像暗夜里的微光,一点点汇聚,照亮了彼此孤独的青春。
标题三、相爱:无人知晓的热恋,是此生最甜的梦
高二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整个城市都被裹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银装素裹,安静又美好。姜棓拉着陈安的手,跑到学校的操场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笑得像个孩子。
“陈安,你看,下雪了!”姜棓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我一直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雪,现在终于实现了。”
陈安的手被他紧紧握着,掌心相贴,温暖交融。他看着姜棓的侧脸,看着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姜棓说的“喜欢的人”,是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陈安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雪花还在飘落,操场上没什么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姜棓缓缓转过身,面对面看着陈安,浅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认真,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深情。
他轻轻抬手,拂去陈安头发上的雪花,指尖轻轻触碰着陈安的脸颊,温度滚烫。
“陈安,”姜棓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格外清晰,“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陈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从初遇的那场雨,到无数个相伴的日夜,从心底悄悄发芽的心动,到不敢言说的深情,他以为这份喜欢永远只能藏在心底,永远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喜欢的人,亲口对他说,我喜欢你。
姜棓看见他哭了,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该说的,你别难过,我……”
“我也是。”
陈安打断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姜棓,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姜棓,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姜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的慌乱和不安,都变成了极致的欢喜。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把陈安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陈安,陈安……”他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哽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陈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难过,而是幸福,是极致的幸福。
漫天飞雪,寒风凛冽,可他们的怀里,却温暖得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无人知晓的暗恋,终于修成正果。
无人认可的感情,终于勇敢说出口。
他们相爱了。
在这个飘雪的冬天,在无人的操场,在彼此的心里,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他们的爱情,是隐秘的,是不能见光的,是只能藏在暗处的。
不能在学校里牵手,不能在人前拥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只能在无人的小巷里偷偷牵手,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偷偷拥抱,在深夜里偷偷发消息,说尽温柔的情话。
可哪怕如此,他们也觉得无比幸福。
只要能和彼此在一起,只要能拥有对方的温柔,只要能感受到对方的爱意,所有的隐忍和委屈,都不值一提。
姜棓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陈安。
他会在清晨早早起床,绕远路买陈安最爱吃的豆沙包,偷偷放在他的课桌里;会在晚自习的时候,假装问问题,悄悄握住陈安的手,十指紧扣,舍不得松开;会在周末的时候,带着陈安去没人的公园,牵着他的手散步,给他拍很多照片,把他的笑脸珍藏在手机里;会在夜里,抱着陈安,轻声说“我爱你”,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说“我会保护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陈安也把自己所有的温柔和真心,都给了姜棓。
他会学着织围巾,一针一线,织了拆,拆了织,花了整整一个月,给姜棓织了一条灰色的围巾,冬天的时候,亲手围在他的脖子上;会在姜棓熬夜学习的时候,默默陪在他身边,给他泡好温热的茶,给他揉肩捶背;会记住姜棓所有的喜好,所有的习惯,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会在姜棓说“永远”的时候,认真地点头,说“我陪你,一辈子都陪你”。
他们的出租屋,是后来租的。
高三毕业,两个人都考上了本地的大学,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却离得不远。他们瞒着所有人,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一居室,不大,却很温馨,成了他们只属于彼此的小窝。
那是他们一生中最幸福,最安稳,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每天早上,一起醒来,一起吃早餐,一起出门上学;晚上,一起回家,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相拥而眠。
没有旁人的议论,没有世俗的眼光,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日三餐,四季晨昏,简单又幸福。
姜棓会抱着陈安,在他耳边轻声说:“陈安,等我们再长大一点,等我们有能力了,我们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好不好?”
陈安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他们以为,只要彼此相爱,只要足够坚定,只要一起努力,就能熬过所有的艰难,就能等到光明正大的那一天。
他们以为,这份爱情,会像他们承诺的那样,一辈子,永不分离。
他们以为,眼前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可他们忘了,世间事,从来都不会尽如人意。
他们更忘了,这份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坎坷,注定了磨难,注定了,可能没有结局。
幸福就像一场易碎的梦,美得惊心动魄,却一碰就碎,碎得满地狼藉。
标题四、裂痕:风雨骤至,所有温柔都成过往
大二的暑假,一切都变了。
姜棓的父母突然从外地回来,提前结束了生意,打算留在本地,好好照顾姜棓。他们早就发现姜棓不对劲,发现他总是偷偷摸摸地打电话,发现他经常不回家,发现他手机里全是同一个男生的照片。
他们偷偷跟着姜棓,找到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看见了姜棓和陈安相拥在一起的画面,看见了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举动,看见了那份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感情。
暴风雨,毫无预兆地来临。
姜棓的父母冲进出租屋的时候,陈安正在厨房做饭,姜棓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轻声说着情话。画面温馨又美好,却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和谩骂,彻底打碎。
姜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安的鼻子,破口大骂,用词恶毒至极:“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是个男的,竟然勾引我儿子!你毁了他,你知不知道!”
姜母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看着陈安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憎恨:“我们姜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们棓儿?他是要考公,要结婚,要传宗接代的,你把他变成这样,你安的什么心!”
姜棓把陈安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地挡在他身前,对着父母怒吼:“你们别骂他!是我喜欢他,是我主动的,跟他没关系!”
“你糊涂啊!”姜父气得一巴掌甩在姜棓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他是男的!你们这样是违背天理,是变态!是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我不管!”姜棓捂着脸,眼睛通红,却丝毫没有退让,“我爱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谁也别想分开我们!”
“你要是敢和他在一起,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姜父咬牙切齿,“我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把你锁在家里,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随便你们!”姜棓死死护着陈安,声音坚定,“就算没有钱,就算被锁起来,我也不会离开他!”
那天的争吵,惨烈又绝望。
姜棓的父母把出租屋砸得一片狼藉,把陈安推在地上,骂尽了最难听的话,最后强行把姜棓拉走,临走前,姜父恶狠狠地盯着陈安:“你要是再敢缠着我儿子,我就对你不客气,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陈安坐在满地狼藉里,看着姜棓被强行拉走,看着他挣扎着回头,满眼都是不舍和痛苦,看着他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姜棓,想告诉姜棓他不怕,想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可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棓消失在视线里。
从那天起,姜棓消失了。
手机关机,消息不回,学校请假,人间蒸发。
陈安疯了一样找他。
去姜棓的学校,去姜家的小区,去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去所有可能找到他的角落,可都一无所获。姜家的大门紧闭,邻居说姜家少爷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不许和任何人联系。
陈安守在姜家小区门口,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晴天等到雨天,一等就是半个月。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只想见姜棓一面,只想听他说一句话,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终于,在一个深夜,姜棓偷偷跑了出来,找到了守在小区门口的陈安。
半个月不见,姜棓也瘦了很多,眼底满是疲惫和血丝,脸上还有淡淡的巴掌印,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他看见陈安的那一刻,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陈安,哭得像个孩子。
“陈安,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道歉,声音哽咽,“我来晚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陈安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松手,他就又消失了:“姜棓,你去哪了?我好怕,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我不会走,我永远都不会走。”姜棓抱着他,一遍遍地亲吻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眼睛,“我会想办法,我会说服我爸妈,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相信我,好不好?”
陈安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他相信姜棓,从来都相信。
可现实,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姜棓的父母以死相逼,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们冻结了姜棓的银行卡,停了他的学费,把他的身份证、手机全部没收,把他锁在家里,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和陈安有任何联系。
他们找过陈安,单独约谈他。
姜母坐在陈安面前,哭得泪眼婆娑,语气带着哀求:“小伙子,我求你了,你放过棓儿吧。他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我们不能看着他毁了自己。他要是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姜父的语气冰冷,带着威胁:“你要是识相,就主动离开他,再也不要联系他。我们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生活。如果你不肯,我们就去找你的父母,把你们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让你和你的家人,都抬不起头!”
陈安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老实本分,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和姜棓的事,一定会崩溃,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都活在非议里。
他不怕自己被骂,不怕自己被唾弃,不怕自己一无所有,可他怕连累父母,怕连累姜棓,怕自己深爱的人,因为自己,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煎熬里。
姜棓在家绝食,反抗,哭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却都无济于事。
他看着父母日渐憔悴,看着父亲气得高血压住院,看着母亲以死相逼,看着自己无能为力,看着陈安因为自己,承受着所有的恶意和委屈,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爱,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他保护不了陈安,守护不了自己的爱情,连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成了奢望。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是对是错。
他开始害怕,自己的爱,会毁了陈安,会毁了自己的家庭,会让两个人都万劫不复。
裂痕,在两个人之间,悄悄蔓延。
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爱了,爱到不敢再拖累对方,爱到不得不放手。
标题五、分开:长街无你,此生再无欢喜
分手,是姜棓提的。
那天,是他们相爱两周年的纪念日。
姜棓偷偷跑出来,约陈安在他们初遇的那条小巷见面。
依旧是雨天,和初遇时一样,雨丝细密,潮湿阴冷。陈安早早地就到了,手里拿着一条新织的围巾,是姜棓最喜欢的灰色,他织了很久,想在纪念日的时候,送给姜棓。
他以为,姜棓是来告诉他,事情有转机了,是来和他一起庆祝纪念日的。
可姜棓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眼神冰冷,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没有了往日的深情,只剩下陌生和疏离。
陈安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手里的围巾,差点掉在地上。
“陈安,我们分手吧。”
姜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陈安的心脏,瞬间血流成河。
陈安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着头,眼睛通红,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姜棓,你别开玩笑,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我没开玩笑。”姜棓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冰冷,“我腻了,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了,我受够了。”
“腻了?”陈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你腻了?我们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你都忘了吗?”
“没忘,只是不想再坚持了。”姜棓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硬着心肠,“我是家里的独子,我要结婚,要生孩子,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残忍,最伤人的话:“陈安,我从来没有真的爱过你,以前只是一时新鲜,现在新鲜感过了,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联系了,别再缠着我,我们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互不打扰?”陈安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撕心裂肺,“姜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我们的回忆,我们的承诺,都是假的吗?你说的爱我,都是骗我的吗?”
姜棓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不能哭,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只有狠下心,推开陈安,让他恨自己,让他离开自己,他才能过上安稳的生活,才能不被自己连累,才能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唯一能为陈安做的事。
“是。”姜棓咬着牙,一字一句,残忍至极,“都是假的,从来都是骗你的。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回头。
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围巾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像他破碎的心,再也拼不完整。
雨越下越大,浇透了他的全身,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疼。
他不相信,不相信姜棓不爱他,不相信那些温柔和深情都是假的,不相信他们的爱情,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
他追上去,想拉住姜棓,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想告诉他自己不怕,想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可姜棓却走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那天之后,姜棓彻底消失在了陈安的生命里。
他转了学,跟着父母去了国外,拉黑了陈安所有的联系方式,删掉了所有的照片,抹掉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陈安的青春里,从来没有爱过他一样。
陈安守着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守着他们的回忆,守着一地破碎的承诺,一等就是很多年。
他没有离开这座城市,没有开始新的生活,每天都活在回忆里,活在痛苦里,活在姜棓留下的温柔和残忍里。
他把姜棓的东西都珍藏起来,把他们的照片藏在抽屉最深处,把那条被雨水打湿的围巾洗干净,好好收着,每天都拿出来看一眼,一遍遍地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姜棓会回来的。
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从少年等到青年,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始终没有等到姜棓的归来。
后来,他从姜棓以前的朋友那里,得知了真相。
姜棓没有变心,没有不爱他,他只是被逼无奈,只是为了保护他,只是不想连累他,才狠心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才狠心离开他。
姜棓去了国外之后,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抑郁成疾,整夜整夜地失眠,不吃不喝,瘦得不成样子,每天都看着陈安的照片,以泪洗面,喊着陈安的名字,后悔不已。他想回来,想找陈安,想和他在一起,却被父母死死看住,没有一点自由。
长期的抑郁和煎熬,拖垮了他的身体。
在他们分开的第五年,姜棓在国外,因病去世,年仅二十四岁。
临终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陈安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安静温柔,眉眼清秀,是他爱了一辈子,也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很短,只有一句话:
【陈安,对不起,我爱你,一辈子都爱,若有来生,我一定早点找到你,再也不分开。】
陈安知道真相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姜棓的遗书,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那条珍藏多年的围巾,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昏天黑地。
原来他的离开,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原来他的残忍,不是狠心,而是成全。
原来他们的爱情,从来都没有结束,只是被命运无情地拆散,只是被生死永远地隔开。
他等了五年,盼了五年,念了五年,恨了五年,最后却等到了这样一个结局。
那个在雨天给他撑伞的少年,那个说要陪他看雪的少年,那个说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的少年,那个爱他入骨,也亏欠他一生的少年,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长街依旧,雨季依旧,雪花依旧,可那个陪他看雨,陪他看雪,陪他走过青春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此后余生,长街无你,旧梦成空。
此后余生,无人再为他撑伞,无人再唤他陈安,无人再给他温柔,无人再与他相爱。
他守着一座空城,守着一段回忆,守着一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孤独终老。
风过旧巷,雨落长街,再也不见当年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再也不见那段纯粹炙热的爱恋,再也不见,他的姜棓。
此生,相遇一场,相爱一场,分开一场,终究是,爱而不得,念而不见,生死两隔,永不相见。
“岁月已至,分离早成定局。长街灯明,伶守一孤灯。长夜漫漫,此生再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