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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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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姊久久目送他远去,连身子也不肯转动一下。不说话,不动弹。她觉得,只要一开口,或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为她和他招来祸端。两人保持住各自的状态,勉强等待一种东西。贱姊带着一种千百倍的希冀等待,而克己却感到窒息,本以为是露水落入花瓣的情缘,却不想成了一个将死之人的救命稻草。他想摆脱藤壶缠身,却难以忍受自我道德审判的煎熬,或许死成了他唯一的解脱。对于克己来说,雕塑般矗立在他身旁,带着柠檬香味、扑闪着蝴蝶般的睫毛、大力挥舞手臂的少女,就是一把涂抹了蜜糖送他上路的尖刀。假如他们再靠近一丝,那就是是死。一想到死,在刹那间一切又活了过来,他沉迷在无限的可能中,又快活了起来,毕竟日子总要过下去。贱姊充满幸福怡然的神态,使克己感到坐立难安。他温柔而宽厚的心胸本就不能容忍肆意滋长的爱,逐渐开始逼仄起来,似乎难以囊括她惊涛骇浪似的至诚。他的心被腐朽和坠落填的满满当当,像这个县城一样灰暗。
他分手的决心基于这样的选择:比起有一天发现热情衰微退潮把两人的情感磋磨的面目全非,不如启用残忍手段将热情扼杀在襁褓,在它最浓烈的时候死去就不会变得索然无味。终于,克己消失在贱姊的视线中,贱姊坚定的认为,她会被他带离这个孕育不幸的家庭。雪随风舞动,从本质上来说,春雪和冬雪是同一种雪。家庭和家人被一种附加不幸之雪的洁白覆盖顺着时节冰封解冻,就像众多描摹家庭的著作中,细密的不幸总是一个不落的被写进某个隐秘角落。别人的不幸似乎成了人们的幸福,在热火朝天的暧昧中,这是人心底最阴暗纯粹的真理,尽管如此贱姊也未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情感。贱姊的不幸思维也秉持着对世界孤注一掷的因素,但她相信永远的幸福,心中总报有一丝期待。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声的乍然响起,把贱姊飘远了的思绪拽回了现实。“来医院,你外公快不行了”这句话把贱姊撕成了移动的肉块,听着妈妈电话里的喋喋不休,成行书般陈列,勾碟一般的褐红瘦金蜉蝣屋内。几年之内医院下了数次病危给贱姊的外公,进出医院的次数已经数不清,或肾积水,或肺纤维化,都一样,反正贱姊不太懂,贱姊只知道,第一次、这次、下次、下下次。紧随着救护车直驶抢救室,第一次来过许多人,认识的、陌生的、熟悉的、很多眼泪。在一次次后,人越发稀疏,到最后只剩下贱姊和外婆还有爸妈。外公的棺椁看起来很小很小,与他曾在雪地里用雪洗澡的肌肉相比变得更小了,小到只能赛进一个白色坛子。外公,对不起,我是一个低于及格线的外孙女,没有学会如何爱自己,也没有学会如何爱他人,还与你喜欢的女儿互相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