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宋美子

2、不训的锋芒 1.重生归

　　顾临洋指尖触到温热的便利贴时，脚步顿了半秒。他低头展开，瞥见那行娟秀的字迹和末尾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面的褶皱。接水回来时，他特意绕到夏知夏桌旁，趁她还埋着头翻书，把一张折好的便签轻轻放在她摊开的课本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

　　夏知夏瞥见那抹闯入视线的白色，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撞得欢快。等周围同学都沉浸在下课的喧闹打闹中，她飞快抓起便签攥在掌心，指尖捻开褶皱的边角——“不客气，下次再遇到麻烦可以直接叫我。”字迹清隽有力，末尾缀着个极简的星星符号，寥寥几笔却透着股清爽的利落。

　　她盯着那便签看了半天，耳尖的热度迟迟没退，连同桌林溪然凑过来戳她胳膊，笑着问“脸怎么红得跟熟透的樱桃似的”都没听清。夏知夏慌忙把便签小心翼翼夹进语文课本最里页，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还带着点雀跃的颤抖，连带着课本上印着的古诗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甜意。

　　这时，前排的周乐天突然猛地回头，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夏知夏脸上，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苏曼琪被他死死拽着胳膊按回座位，路过夏知夏身边时，又飞快地眨了眨眼，这次眼底的无奈里多了几分急切的焦灼，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警告，那眼神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夏知夏心头一沉，刚漫上来的雀跃瞬间被一层不安的阴霾笼罩——周乐天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而苏曼琪接二连三的暗示里，到底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危险？
　　午休铃声刚落，夏知夏正和林溪然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周乐天突然带着两个男生堵在教室门口，双手插兜挑眉盯着她：“夏知夏，上午挺能耐啊，敢让顾临洋帮你出头？”

　　林溪然下意识挡在夏知夏身前：“周乐天你想干嘛？光天化日的别找茬！”

　　“滚开，没你事儿。”周乐天一把推开她，力道大得让林溪然踉跄着撞在桌角。夏知夏攥紧书包带，强装镇定：“我没招惹你，你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周乐天嗤笑一声，冲身边男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立刻伸手去扯夏知夏的书包，“听说你最近跟顾临洋走得近？今天就让你知道，不是谁都能护着你的。”

　　书包带被扯得变形，夏知夏死死拽着不肯松手，指尖泛白。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住手。”

　　顾临洋不知何时站在教室后门，手里还提着没开封的牛奶，眼神冷得像冰。他缓步走过来，往夏知夏身边一站，无形的压迫感让周乐天的动作顿住了。“周乐天，校规第一条，禁止校园欺凌，你想被记过？”

　　周乐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道：“顾临洋，这是我和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朋友，就跟我有关系。”顾临洋抬手护住夏知夏的书包，指尖不经意碰到她泛红的手背，“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

　　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同学，周乐天忌惮顾临洋的成绩和老师的重视，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夏知夏一眼：“你给我等着。”说完便带着人悻悻离开。

　　人走后，顾临洋低头看向夏知夏，注意到她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在发抖，还有林溪然胳膊上淡淡的红痕，眉头皱起：“你们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夏知夏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颤：“没事，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刚才顾临洋站在她身边的瞬间，她只觉得莫名安心，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林溪然揉着胳膊上的红痕，气鼓鼓地吐槽：“周乐天也太嚣张了，下次再这样咱们直接告老师！”夏知夏没应，想着上一世的周乐天，心里慎得慌。林溪然又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叫到：“知夏？”夏知夏才反应过来，茫目说道：“我们下次还是躲着点好，他太ex了！”
　　林溪然想了想点头：“确实，跟疯狗硬碰硬不值当。”夏知夏低头扒拉着书包带，指尖泛白——上一世苏曼琪看似无辜，却总在关键时刻无意间把祸水引到她身上，这一世她实在提不起劲应付。

　　这时苏曼琪怯生生走过来，指尖攥得发白：“知夏，刚才……对不起，都怪我。”夏知夏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就拉着林溪然往食堂走，刻意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苏曼琪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委屈，随即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走向办公楼。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夏知夏刚翻开课本，就被班主任赵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夏知夏为什么搞小团体？还叫大家不要和舒曼琪玩，叫大家孤立她？”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是苏曼琪的字迹。

　　夏知夏心头一沉：“是他先找我麻烦的。”

　　赵老师却不耐烦地摆手：“苏曼琪同学性格内向，从来不会说谎。你作为班干部，应该团结同学，而不是搞小团体排挤别人！”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明显的偏袒，“这周的卫生值日你一个人负责，写一份五百字检讨明天交上来，好好反省一下！”

　　夏知夏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一次因为苏曼琪陷入困境。走出办公室时，刚好撞见站在门口的苏曼琪，对方眼神闪烁，舒曼琪还无辜地说道：“不是我讲的！”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夏知夏看着她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这一世，苏曼琪的“无辜”，似乎比上一世更伤人。夏知夏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心口，她想到上一世忍气吞声的委屈和这一世重生的决绝在胸腔里冲撞。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推开办公室的门，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老师，我不接受惩罚，也不会写检讨。”

　　赵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闻言抬头皱眉：“夏知夏，你还想狡辩？

　　“我不是狡辩，是陈述事实。”夏知夏说到。
　　赵老师生气的说道：“你这是在质疑老师的判断？我也悄悄的看到了，没有人和她玩”赵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拍了下桌子，“我看你是态度不端正！你给我滚出去！”
　　夏知夏刚跨出办公室门槛，预备铃的尾音就消散在走廊里。她攥着发颤的指尖往教室跑，刚推开后门，就见赵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手里的戒尺“啪”地拍在讲台上，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精准锁定了她：“夏知夏，迟到半分钟，给我站到讲台旁边来。”

　　全班同学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夏知夏咬着唇，没应声，默默走到讲台侧方，后背对着全班同学。这节数学课讲的是二次函数，赵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解题，写着写着突然顿住，转头看向她：“夏知夏，我刚才讲的顶点坐标公式，重复一遍。”

　　夏知夏垂着眼，清晰报出公式。赵老师挑眉，又问：“那这道题的顶点坐标是多少？”她刚要开口，赵老师却猛地打断：“别扯没用的，你根本没听吧？站到后面去，脸对着墙！”

　　她攥紧校服衣角，转身走向后排，后背却能感受到赵老师刻意加重的讲课声：“有些同学啊，仗着自己有点成绩就目无尊长，搞小团体还不承认，这样的学生就算成绩好，品德也是差的！”

　　话音刚落，前排传来周乐天压抑的嗤笑声。夏知夏盯着墙上的斑驳印记，指尖掐进掌心，直到赵老师叫人上黑板做题，她以为总算能清净，却听见自己的名字再次被点到：“夏知夏，上来解这道题，解不出来就站到下课。”

　　她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指尖的凉意让思路瞬间清晰，飞快写下解题步骤。赵老师凑过来扫了一眼，突然用戒尺指着其中一步：“这里格式错了！谁教你这么写的？心思都放在歪门邪道上，连基础格式都忘了？”

　　明明是正确的简便写法，夏知夏刚要解释，赵老师就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粉笔，扔在地上：“下去！抄二十遍课本上的例题格式，明天交给我，少一遍都不行！”
　　夏知夏盯着赵老师的背影，胸腔里的憋闷几乎要溢出来。她没等放学铃落，抓起书包就往宿舍走——这一世她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忍气吞声。

　　第二天早读课刚结束，赵老师就踩着高跟鞋闯进教室，手里攥着空作业本，眼神像淬了冰：“夏知夏，昨天让你抄的格式和打扫卫生，你全没做？”

　　全班瞬间安静，夏知夏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没做错，为什么要做？”

　　“还敢顶嘴！”赵老师把作业本狠狠摔在她桌上，纸页纷飞，“现在立刻去我办公室，抄五十遍格式，抄不完不准上第一节课！”

　　夏知夏没动，赵老师见状，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胳膊，赵老师的手指刚触到夏知夏的校服袖子，就被她猛地抬手甩开，力道之大让赵老师踉跄了一下，扶着讲台才站稳。夏知夏猛地抬手甩开赵老师的手，力道之大让赵老师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扶住讲台边缘才稳住身形。

　　全班同学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连呼吸都放轻了。夏知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如霜，没有半分退缩。

　　就在这时，上课铃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赵老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夏知夏，眼底翻涌着怒火，却又碍于上课铃响，不好再发作。她狠狠“呵”了一声，那声冷笑里淬着冰碴，扫过夏知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随即转身踩着重重的高跟鞋，摔门而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夏知夏，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敬佩——谁也没想到，平时温顺的她，居然敢这么硬刚班主任。
　　夏知夏缓缓落座，校服袖子上被攥过的褶皱还未平复，掌心残留的力道却让她心头泛起久违的灼热。方才对峙时的冷冽褪去些许，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坚定——前世被赵老师动辄刁难、被同学当软柿子拿捏的委屈，在抬手甩开那只手的瞬间，终于碎成了尘埃。

　　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网，缠在她身上，有震惊，有敬畏，还有几道隐晦的、来自前世霸凌者的怨毒视线，她尽数接下，却再没了半分怯懦。窗外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窗棂，吹动桌角散落的作业本纸页，她抬手将纸页抚平，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无声宣告：这一世，她的人生，再也不由旁人随意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