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枷》沉默的老于

2、第 2 章 第二章：殇

　　第二章：殇

　　与小芳那带着泥土和挣扎痕迹的悲剧不同，林晓和小雨的故事，曾是这个灰扑扑的小城里，一抹亮得几乎不真实的金色光晕。他们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更难得的是，他们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童话本身。

　　林晓和小雨来店里挑选订婚金饰，是一个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并肩走进来，不是手挽手，而是林晓稍稍靠后一步，以一种守护的姿态，手掌虚扶在小雨的后腰。那种默契与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梅姐，我们来选‘三金’。”林晓微笑着，声音清朗温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形挺拔，像一株沐浴在阳光下的白杨。小雨则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未施粉黛，脸上有一种被好好爱着的女孩才有的恬静与光彩。她的眼睛尤其好看，看着林晓的时候，像盛满了星星。

　　他们俯身在柜台前，头几乎靠在一起，低声商量着。没有计较金价的斤两，而是在意每一件饰品背后的寓意。

　　“晓哥，你看这个，”她指着一枚设计成缠绕藤蔓状的戒指，藤蔓顶端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钻石，“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爬的那棵老榕树的须子？”

　　林晓笑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那就这个。寓意也好，相依相生。”

　　最终定下的“三金”，都充满了这样的巧思：项链是流云抱月的造型，耳环是两粒饱满的麦穗（小雨说，这代表丰收和圆满），戒指便是那枚缠绕的藤蔓。每一件都轻灵、雅致，脱离了传统金饰的笨重感，更像是为他们独一无二的爱情量身定做。

　　试戴的时候，小雨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林晓小心翼翼地为她扣上项链的搭扣，他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会相视一笑，那种羞涩的甜蜜，让整个柜台都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梅姐，”小雨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我，“我们打算年底在英国的一个小教堂办仪式，很简单，只请最亲近的朋友。这项链和戒指，就是我们的证婚人了。”

　　我一边开着票，一边由衷地说：“真替你们高兴。你们俩，真好。”

　　那一刻，我相信世间真有“佳偶天成”这回事。黄金在他们身上，不再是冰冷的金属，也不是炫富的工具，它是被爱意浸透的誓言，是即将开启的美好未来的钥匙，纯净而炙热。
　　他们走后，那天的阳光似乎都在店里驻留得久了一些。同事还打趣说，见了他们，都觉得结婚是件值得期待的事了。

　　然而，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总喜欢将最美好的事物，在你面前摔得粉碎。

　　消息传来得毫无征兆。大概是在他们出国大半年后，我从林晓一位神情悲戚的亲戚那里得知，林晓在伦敦被查出患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恶性肿瘤，从确诊到恶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那个像白杨树一样挺拔的青年，在异国的病床上，被疾病急速地消耗殆尽。

　　我无法想象小雨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的。在陌生的国度，独自面对爱人的生命一点点流逝。那套他们精心挑选、象征着“丰收”和“相依相生”的金饰，成了最刺眼的讽刺。那枚缠绕的藤蔓戒指，终究没能等来另一枚的配对，便已失去了它的另一半。黄金依旧闪耀，却只能映照出爱人苍白的脸和永无止境的泪水。

　　我曾想过，小雨会如何处置那套金饰。是忍痛珍藏，作为青春的墓志铭？还是决绝地退还林家，以示诀别？无论哪种选择，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那段曾照亮过我的爱情，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它留下的遗憾与哀伤，如此沉重，以至于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当看到年轻情侣来选购对戒，心中都会泛起一阵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