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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见 望着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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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突如其来闯进来的齐瓒,潭雯千下意识的倒退一步,就连呼吸都凝滞一瞬。
原本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是八殿下...!此前在给侯老夫人祝寿之时,她曾远远瞧见过一眼八殿下的衣着。
潭雯千眼睛瞬间睁大,快速行了个礼,随后干巴巴的问安后便闭上了嘴。
“你认识我?”齐瓒眯了眯眼睛,那句八殿下安好像是被风带走了,正一点点淡出齐瓒的脑海。
“京城谁人不识殿下。”潭雯千站在原地低垂着眼眸,薄唇轻启道。
今日认识也算认识吧...她内心嘀咕道。
虽说穿着厚软的衣物,但齐瓒仍能看出她身影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说时迟那时快,两缕被红绳系在身前的细辫扬了起来,一滴来自亭外的雨水也被带到了她的左脸旁。
“抬起头来。”齐瓒命令道,迎上她的是一双清滢的眼眸,那落在脸颊上的雨滴也为她添彩,若是叫那些儿郎瞧见了怕是要激起些莫须有的保护欲。
潭雯千也“无意”瞧见了齐瓒的模样,但她很快就又垂下了头,弯弯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抿住的唇竭力掩饰着自己扑通扑通胡乱跳的心。
齐瓒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她的身段有些眼熟,便想着瞧瞧她的模样。
但只这匆匆一瞥,齐瓒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如此美貌...
是潭家人。
是潭雯千。
是她凯旋那日瞥见的小娘子。
眼见为实,齐瓒这才相信了密信里写的谭家女甚美这句话。
齐瓒望着潭雯千略显紧绷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她站在原地没动,内心腹诽道难道自己看起来真的很凶神恶煞吗?怎的就把人吓成这样了...
越想...齐瓒越气,索性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翘起的脚尖在半空晃悠不停,她撑着下巴独自望着滂沱大雨生闷气。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奈何雨势越演越烈,丝毫不给两人走出亭子的机会。
齐瓒不想被浇个透顶,潭雯千更不想。
两人便这样沉默地各坐一旁,谁也没再开口。
潭雯千则一直偷瞄着齐瓒的背影,见她突然回头忙侧过身,让亭柱挡住自己飘忽的眼神,方才通过抑制呼吸来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齐瓒只短暂的望了一眼,见潭雯千今日并没有戴那根梨花簪后,便又回过身去。
‘殿下...回过头了吗?’潭雯千心中还有些打鼓,悄咪又偷看一眼,发现齐瓒早已转过身去,她有些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
借着亭柱的遮挡,潭雯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视线一刻不停地追随着齐瓒的一举一动,在她意识不到的时候心跳早已控制不住的欢呼雀跃起来。
‘原来凶神恶煞的八殿下长这模样呀...’这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想着念着潭雯千便失神起来,忽的瞥见一截玉扣饰正坠在自己面前,还在轻轻摇晃着。
齐瓒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便坏心地想吓一吓这位走神的小娘子。
她刻意压低脚步声,走到潭雯千身边,故意出声道:“你在看本殿?”
潭雯千怔了一下猛地回神,惊诧地仰起脖子与齐瓒似笑非笑的眼神对视个正着。
她匆忙的站起身准备替自己辩解一番,却见齐瓒的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开口。
潭雯千见齐瓒并没有看向自己,反而眼神犀利地望着她的身后,有些紧张地往齐瓒身旁靠近了两分,这样仿佛能带给她安全感。
她正想回头瞧一眼齐瓒到底发现了什么之时,却听见头顶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无事,不过一只狸猫罢了。”
听闻此话,潭雯千放下心来,她倒是不担心这侯府里有什么危险,只是担心被旁人瞧见她与八殿下孤男寡女共处一亭,即使外面倾盆大雨。
齐瓒垂下眼眸,瞧着与自己距离拉进的潭雯千没有开口提醒,鼻尖飘过一丝清甜的香气,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齐瓒率先移开视线后退半步。
雨水连成串从亭角滴落,两人都身处凉亭中间,那溅起的水花即使铆足了力气也无法打湿衣摆。
齐瓒也不是那种愿意闲站的人,便自顾自寻了离自己的石凳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玉扣饰,指尖绕着下方垂着的流苏转圈。
目光却有意无意望向潭雯千的方向,齐瓒瞧见她因紧张而攥在一起的手指,也瞧见她微抿起来的唇。
那垂在胸前绑着细辫的红绳有些扎眼,总是在不经意间夺走她的视线。
风吹拂起齐瓒精心打理过的额前碎发,发丝扫过眼睛让她不由得闭上眼,垂下眼的那一刻也错过了潭雯千望过来的盈盈双眸。
望着越来越小的雨势,潭雯千指尖微微扣住,一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心跳就急剧加速。
她抬手堵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像这样便可以掩盖住自己的心跳如雷。
彩虹落在亭子附近,齐瓒忽的站起身连带着潭雯千都吓了一跳,她忙行礼,就在齐瓒准备踏出亭子的那一刻,潭雯千像是踩到了什么,身量一歪,竟直直撞进了齐瓒怀里。
齐瓒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只觉自己的腰封被她死扣住了,大概是她用来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完全跌倒在地的。
齐瓒如是猜想着,毕竟她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到敢偷自己的东西。
掌心落在她后腰的那一刻,齐瓒甚至能感受到潭雯千身体轻微的颤抖。
齐瓒帮她站好后便飞快的松开了手,身上只余沾染上的淡淡香气。
潭雯千逃也似地快跑离开,头都不敢回一下,她攥紧袖口里藏着的东西,直到离开假山才敢停下喘口气。
徒留齐瓒一人愣神站在原地,她抬起袖口放到鼻尖嗅了嗅,也不知潭雯千摸了什么在身上,竟搞的她也变得香香的。
这个味道,齐瓒并不讨厌。
“京城的小娘子们最近似乎热衷于抹些香膏...?”齐瓒望着潭雯千离开的方向,没有立刻走出亭子。
反倒是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齐瓒闲逛到荷花池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出来寻自己的范桐,他握在手心里的油纸伞还在滴答着,雨滴顺着凉风落到地上。
他见齐瓒仍是一身清爽的模样松了一口气,不然可不好跟太后娘娘交代。
“回府了。”齐瓒短短一句,便抬腿离去。
算算时辰,她在侯府也逗留了快有半日,虽说这半日里的小半日是与潭雯千在一处。
许是在亭子坐久了,齐瓒竟想步行一段路,便让马车在后面慢慢的跟着自己。
“殿下?”范桐轻声道,他见齐瓒停下了脚步便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那处看去,是一家店铺。
“你们留下,原地待命。”齐瓒侧身吩咐道,束起的发丝扬了一下又安稳的贴在背后。
她今日穿的并不随意,店家一眼便瞧出她家世不俗,于是热络地凑到齐瓒身前介绍着店里的新货。
齐瓒也不只是随意看看,她认真地瞧着店家摆在她面前的一排排首饰,从头面到腰封应有尽有。
“这也是手串?”齐瓒拾起一条串着珠子的层链询问道,这种做工她还是第一次见。
“公子有所不知,这链子是戴着脚踝上的,可以一层层铺到脚面上。”掌柜揪起脚链两端,铺在台面上给齐瓒演示。
“还有配套的腰链,若是公子想要...这个数就可以拿下。”掌柜的比了几根手指道,“另外附赠几盒香膏,这可是抢手货,京城的小娘子们谁不用?”
掌柜的显然是把齐瓒当做定了亲的郎君了,以为她买这些玩意是拿去哄小娘子欢心的。
“小娘子...都喜欢?”齐瓒狐疑地瞥向那几个小盒子,随手打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齐瓒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浓烈的香味熏得她想打喷嚏,她硬是忍了下来。
至少...她这个小娘子就不喜欢。
不过赠品不要白不要,留着熏熏屋子也是好的,她浑然忘记了府里摆放了数不清的香炉,齐瓒又挑了几样别致的首饰,一并带走。
范桐一脸纠结地跟着马车行走,视线一直在身后侍从捧着的一个个匣子中与马车之间徘徊,他面色古怪地嘀咕着...这事也需要回禀太后娘娘吗?
他脚步微顿,忽的灵光一闪:殿下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吧!!
看来此事还是有回禀的必要啊!!很有必要!!!
范桐随着齐瓒回到府里后便马不停蹄的进宫了,对于他的行为,齐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多管,总归害不到自己就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后太过了解自己,特地选了一个笨一点的过来侍奉她,若换个人,以她的性子怕是早就把人打发了。
皇宫内
“殿下今日买了不少姑娘家的首饰,奴才思来想去觉得殿下想必是有心上人了,特来禀报太后娘娘。”范桐低着头回禀着齐瓒的近况,独这一件他留到了最后来讲。
闻言,太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捏着茶盖的手抖都没抖一下,对于齐瓒的这种行为她心知肚明,细细品了一口茶水后,便使了个眼色让范桐退下。
另又赏了齐瓒几盒珠宝,让范桐带回去,美名其曰是给未来儿媳的。
她这个女儿素来喜爱这些首饰玩意,只是碍于皇子的身份一直压抑着不曾向旁人表露出来。
但作为齐瓒的母后,她还是清楚的。
如今齐瓒年岁到了,她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赏赐她珠宝。
只是有些人怕是要多想了,太后虽已放手后宫事务,但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贵妃想让自己的嫡妹嫁给齐瓒,一是何秋暖真的喜欢,二是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
如今后位空悬,作为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怎会甘心止步于此呢。
“太后,陛下来了。”这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太后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人面色缓和了些。
“母后。”他满含笑意的唤道,“儿臣进来前瞧见小八身边的人捧了匣子出去,母后当真是偏心,都不见您赏东西给儿臣。”
他故作生气道,屏退了太后身边的下人。
“那些个首饰你又不喜欢,赏你才是浪费。”太后笑道,对于两个孩子她都是一样喜爱的。
“好了,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选秀之事。”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年岁也不小了,也不是刚登基的时候,后宫实在冷清...”
“皇后的人选也该定了。”太后明示道,不给齐璟拒绝的机会。
看着太后一脸凝重,齐璟也收起了方才玩笑的姿态,他沉吟片刻道:“国公府嫡女,宋婉可为后。”
太后望着他半晌,见他所说不似作假,虽有些意外但还是满意居多:“不立贵妃?”
“不立。”齐璟面容冷酷地吐露出这两个足以伤人的字眼,“如今何家仗着贵妃的势力做的那些事,朕心里清楚,只是时机未到...”
“朕只希望贵妃是贵妃,何家是何家。”他背着手,满脸认真的对太后说道。
“皇帝是要保全贵妃?”后半句太后没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何家的错不该牵扯上贵妃。”他仍旧保留着那份不忍心,想要尽力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也请母后高抬贵手,允许儿臣的这次任性。”他语气带着恳求,下定了决心道。
“罢了罢了,哀家还能去害了你的贵妃不成,倒是你,近日记得去敲打一下贵妃,让她别老琢磨着齐瓒的婚事,既然有孕了,就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孕中忌多思。”怕自己方才说的齐璟一点也没听进去,太后又补了一句道。
“儿臣记住了。”
......
“阿嚏。”齐瓒一个激灵又往炭笼那边凑近几分,抬手擦了下鼻尖想不通自己这是受凉了吗?
炭笼烧的红彤彤的,将她的脸也染绯,齐瓒趴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手掌下压的绸缎,原本冰凉的那处也被她捂的温热起来。
“来人,备水。”她吩咐了一句后便又摆弄着范桐从宫里带出来的匣子。
“母后居然把这件也赏给我了?”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生怕不小心破坏了它的美,她拿出里面的一对流苏步摇,是那种水盈盈的蓝色,宛如大海的眼泪。
年少时齐瓒曾见太后戴过一次,但大多数时间它都被锁在匣子里。
多年过去,仍旧光彩夺目的它一下子就夺走了齐瓒的目光,令她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