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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潭小娘子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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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伞已经送到了。”侍从低垂着眼眸回道,语气毫无波澜,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提。
“...有话想说?”齐瓒没有停下脚步,任由侍从跟在身后替她打伞。
“没有。”他又闭上了嘴。
“你当我瞧不出你在说假话吗?”齐瓒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她眼光毒辣的很,鲜少有人能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即使是长着一张老实脸的侍从也不能幸免。
“我不明白...殿下为何要送她伞。”他所认识的八皇子似乎并没有“助人为乐”的好习惯。
“自然是积德行善。”齐瓒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道,仿佛她真是因此才做这件事的。
“殿下变了...”他接话道,说出口才惊慌起来,他居然下意识的说出了心里话,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嗯!?”齐瓒眯起眼睛,停止了手上转动戒指的动作,就连脚步也随着停下。
“你倒是了解我?”齐瓒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她离开京城这些年,没想到刚回来,身旁便被安插了眼线。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齐瓒只需稍加思索,心中便已有了两个人选。
侍从的头低的更深了,不过语气中的慌乱却不见了,反而平添了一丝淡然,“是太后娘娘。”
说出这句话后,他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殿下早就发觉了吧,只是一直没有发作。”他微抬起头,但眼神仍旧是向下的不敢看她。
齐瓒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内心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只是挑了挑眉抬眼打量着视线向下的侍从。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扣着手腕,口中轻轻飘出这句话。
“奴才贱名恐污了殿下耳朵。”
“本殿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齐瓒轻笑一声,眼眸中印出一抹寒光。
“奴才不敢。”他纠结的嘴都抿起来了,“贱名范桐。”
原本没什么的,只是他一紧张,声线有些抖动,说出的话都变了味道。
“饭桶!?”齐瓒有些惊讶地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虽说锻炼的体格不错,但这名字还真真是...让齐瓒无话可说。
难怪他不愿意开口...齐瓒显然误会了。
“不是的...是范桐。”他急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脸更是涨红起来,因着方才自己的奇怪发音。
范桐清了一下嗓子,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齐瓒微扬起下巴,对于他的尴尬置若罔闻,道:“太后派你来是为了监视我?”
因着她前些年的“杰作”,就连太后都对齐瓒的行动起了几分警惕心思,也不怪她此番多想。
齐瓒又开始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以此来宣泄她内心的烦闷。
“不是的,太后娘娘是让奴才照顾殿下。”范桐回答的真诚,他所了解的齐瓒大多出自太后口中。
齐瓒,先帝的第八子,自小品行端良,然,帝崩逝后,弑兄夺位,性情大变。
不过范桐并没有觉得齐瓒做错,换做是他恐怕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先太子偏执多疑并无谋略,只是占了嫡出的名头,若他继位,恐欲除兄弟而后快。
齐瓒双手环胸背对着他,静静的盯着脚边溅起的水珠,心想:罢了,若是打发走了范桐还不知道又会不会派个更聪明的过来。
“跟在我身边,可以,但要管好自己的嘴。”齐瓒慢悠悠道,钻进马车前还不忘回头警告他一番,“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明白?”
“是。”范桐乖巧的低下头,将帘子放下,遮盖住车帘下齐瓒若有所思的面容。
“积德行善...呵。”齐瓒嗤笑一声,抬抬手指撑起了车窗,即使马车外飞溅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也浑不在意。
“只是有些无聊罢了。”她张开手伸出窗外,任凭雨滴无情拍打在掌心。
随后抽出一本折角的书籍,那只湿漉漉的手印在书本上,留下一串水珠与印记。
即使有些晃动的马车也不能扰乱她的注意。
齐瓒嘴角噙着一抹笑,饱含兴致地阅读起来。
她手里握着的并不是什么诗词歌赋,也不是兵书典籍,而是一本平平无奇的话本子。
然而她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深,齐瓒怀疑地合上书本,重新看了一眼书名。
这是正经文吗?
一种奇怪的知识涌入她的脑子。
大量颜色中夹杂着少许剧情,齐瓒撇了撇嘴角,想不通这本是怎么流通出来的。
她印象中...这本似乎反响不错?
不然,下人们也不会把它递到自己手中。
还有...这女主也太柔弱些了吧,平地都能摔倒?真的不是碰瓷吗?齐瓒深吸一口气,面上浮现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神态。
齐瓒飞快地翻过几页,又埋头苦读起来,没过一会又猛翻几页,如此循环往复,终于跳过颜色将剧情全看完了。
马车停下了,齐瓒也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的记忆力还算不错,齐瓒思索了片刻,这本小说的女主一共遇险十二次,其中落水就有四次,中药三次,落悬崖一次...
还有失忆,摔马车...齐瓒都不敢细想她是怎么活到大结局的,只能感叹一句命大。
这本话本子之后便被她随手丢在了书房的一角,独自经历一个又一个日夜。
三月转瞬即逝,一张侯府的帖子递进了八皇子府。
轻托着脸的手臂撑在桌案上,指尖滴答滴答地敲在齐瓒脸颊上,握着毛笔的手微顿,烦闷地将刚写好的字涂抹了个均匀。
“皇兄也真是的,非要我去这席面作甚。”齐瓒揉了揉眉心,若不是皇兄派了人来郑重其事地告诫她必须出席,她才不要去呢。
同样是打发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话本子来的有趣。
“殿下,梨汤。”范桐简单说了几个字,放下手里端着的还冒热气的梨汤,便关上门退下了。
原本撑着脸颊的手平放下来,随意的用汤勺搅动着梨汤。
热气呼呼的往外冒,饮下一口,让本就不冷的齐瓒热的有些冒汗。
她望着烧的正热的炭笼,更加不想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手掌撑向炭笼所在的方向,感受着它所散发的热意。
“范桐。”齐瓒唤道,没过两秒,范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书房内。
“殿下有何吩咐。”
“太热了,换一个。”她伸脚踢了踢炭笼,不满意地吩咐道。
“是。”范桐不加思考便听齐瓒吩咐将炭笼撤了下去,就好像如他所说的那般,只是照顾齐瓒的日常生活。
书房很快又安静下来,只留齐瓒一人独自坐在带着靠背的椅子上,她懒散地倚靠着,舀起一勺梨汤又任凭它落回杯碗中去。
“滴答滴答。”望着那流淌下来的梨汁搅动地起一圈圈水波纹,齐瓒忽而向前凑过去,只见她单手撑头,斜视沾着梨汁的汤勺。
忽的想起她凯旋之日时命令手下去查探的那位小娘子的情况。
“潭、雯、千”,她一字一顿道,眼神中带着淡漠,齐瓒又从堆积成山的书籍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张,上面清楚的写着有关潭雯千的家世。
这张纸在她刚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浅浅扫过一遍,不过里面的内容她大约都已忘记,只记得那位小娘子的名字。
“出自潭家的旁支,父亲在任上去世,位列四品。”
“家中只有寡母,与一众叔父堂兄弟姐妹们...”
读到后面,齐瓒的表情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如今潭家的家主可不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前朝的潭家人大多官职不高,但胜在人多。
奈何潭家一直以嫡系为尊。
认嫡不认贤,这也是潭家一直不能再进一步的原因。
“唔,潭雯千的大姐姐嫁给了老郡王的小孙子...为妾?”,齐瓒沉默了两秒,这潭家倒是心思活络,宁做富人妾,不为穷人妻。
她没话可说,毕竟在齐瓒看来,这是一桩不错的买卖,潭家得了势,小娘子又不用吃柴米油盐之苦,只是说出去名声难听了些。
不过名声这东西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若自家不在乎,那倒也没什么。
齐瓒又接着往下读,“二姐姐与国公府结了亲...三姐姐与侯府...”,哦豁,这个侯府正是下帖子到八皇子府的那家。
“啧,这潭家攀高枝攀的挺高啊。”齐瓒挑了挑眉,疑惑的又读了一遍,想不明白谭家是如何做到的。
直到她看到最后一句话,谭家女,甚美。
这时,齐瓒的眉头舒展开来,对于这位潭四娘子,潭雯千多了几分好奇。
“甚美...?”她单手撑着脑袋,将记满潭雯千家世的薄纸举过头顶,手一动带起的风惊扰了桌案上的烛台,烛光摇曳,正巧映照在潭雯千这三个字上。
齐瓒没有犹豫的将纸张一角送进火焰里,火舌很快吞噬了上面书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才不信,她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
烧完纸,齐瓒又恢复了百无聊赖的模样,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往卧房走去。
一边解着腰间挂的玉扣饰,一边松腰封,任由外袍随意落在地上,从她抬起的眼睛里能瞧出几分困倦之意。
齐瓒端坐在床榻上,揉揉眉心,目光落在那烧的滴油的蜡烛上,“呼”的一声,房间陷入黑暗,只余一轮弯月透过圆窗照进来。
床榻发出一阵窸窣声,很快便归于平静。
齐瓒侧卧在床榻里侧,原本应当闭上的眼此刻正望着墙壁发呆,指尖轻扣着枕头,摩挲着上面绣着的花样。
今夜似乎格外冷一些,于是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只留半张脸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