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好》琪树下的猫

2、他是捉摸不透的风

　　周述走后，整节课都没再回来。

　　伊羡攥着笔，在空白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小圆圈，心思却半点没在学习上。耳边是同学们细碎的说话声和英语老师温和的提醒，她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空着的座位瞟。

　　桌角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烟草混着薄荷，不刺鼻，反倒让人莫名记挂。

　　温喃然见她一直走神，偷偷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别慌，周述经常这样，上课溜号是常态】
　　伊羡捏着纸条，指尖微热，轻轻摇了摇头，在纸上回了个小小的“没事”。

　　她其实不是慌，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乱。

　　香樟树下那股冷戾的狠劲，教室里戏谑的笑，还有刚才被吵醒时骤然放软的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这个叫周述的少年，像一团捉摸不透的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男生勾着肩往后门走，路过时还不忘朝伊羡这边挤眉弄眼：“新同学，跟咱述哥当同桌，刺激不？”

　　伊羡脸颊一烫，低下头没敢应声。

　　温喃然立刻瞪了他们一眼：“别欺负新同学，一边去。”

　　等人走光了，她才凑过来，语气真诚：“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欠。周述虽然看着不好惹，但从来不会真的为难女生。”

　　伊羡小声“嗯”了一下，心里却还是没底。

　　她从就被灌输必须小乖巧温顺，身边都是规规矩矩的同学，像周述这样张扬又带着戾气的少年，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类型。

　　一整个上午，周述都没出现在教室。

　　直到午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伊羡抱着饭盒刚起身，就被温喃然拉住：“一起去吃饭呗？”

　　伊羡点点头，被她拉着一起走出了教室。
　　食堂的喧闹与结伴的时光一笔带过，再回到教学楼时，温喃然被别的同学叫走，伊羡便独自往教室的方向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她轻轻的脚步声。

　　她抱着空饭盒，垂着眼睛，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不太规矩的笑闹，还有桌椅挪动的轻响。

　　伊羡指尖微顿，站在门外没立刻进去。

　　下一秒，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周述叼着颗糖，单手插在口袋里，刚要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门口的她。
　　周述蓝白色的校服外套被歪七扭八的挂到肩膀上。

　　伊羡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周述也顿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眉梢慢悠悠一挑。
　　原本散漫的眼神里，忽然多了点刻意逗弄的兴致，摆明了想撩她一下。
　　嘴里的糖被他顶来顶去，没什么温度，却也不算凶：
　　“新同学,怎么见到我就脸红。”
　　是陈述句。

　　伊羡攥紧饭盒带，小声道：“我……我要进去。”
　　周述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低低笑出声，这才往墙边让了让，还故意微微凑近，留出一道窄窄的空隙：
　　“脸红成这样，进去吧。”

　　伊羡攥着饭盒的手指紧了紧，快步从他身边擦过，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述没再停留，单手插回口袋，懒懒散散地转身，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了。

　　整个下午周述依旧没来,时光一晃而过，课上的喧闹、老师的讲课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很快放学时间到了。
　　放学铃一响,班级里顿时炸开了锅。
　　温喃然拎起书包，往伊羡桌边一靠：“，走了，一起回家。”
　　伊羡把课本一本本放进书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却很肯定：“我得去附近办点家里交代的事，就不一起了。”
　　温喃然也没多问，冲她挥挥手：“那行，你注意安全，明天见。”

　　“嗯，明天见。”

　　温喃然一走，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她收拾好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人潮涌动。

　　她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混着男生们的说笑。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周述那群人。
　　伊羡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直到拐过街角，身后的笑声渐渐远去，那道带着痞气的气息，也终于被人流冲散了。
　　伊羡松了口气，脚步也缓了下来。晚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

　　她记得家里交代的事，拐进一条窄窄的便民巷，打算去巷口的小超市买瓶酱油。
　　巷子不宽，巷子里终年晒不透太阳，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发灰的红砖。碎砖烂瓦堆在墙角，青苔爬满潮湿石阶，风卷着枯叶与废纸，在窄窄的巷口打旋，尽头亮着一块泛着蓝紫光的网吧招牌，灯牌有些旧，字迹却格外醒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淡淡烟味和冰镇饮料的甜气。

　　和她乖巧安静的世界，完全是两种模样。
　　此刻站在巷口，伊羡才后知后觉地后悔。

　　这里不该是她来的地方。

　　伊羡低着头快步走进小超市，很快拎着一瓶酱油出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她抱着酱油瓶，沿着原路往家走，刚走到网吧门口那片昏黄的路灯下，脚步忽然顿住。

　　伊羡的心猛地一沉，握着酱油瓶手提袋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泛白。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原路退回，再也不要和他打照面。

　　可已经晚了。

　　他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另一只手揣在裤袋里，松松垮垮靠在墙上。少年微微垂着眼，侧脸锋利冷硬，周身那股散漫又带着戾气的气质，和这条巷子融为一体。
　　他就属于这里。
　　而她，格格不入。

　　周述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又慢悠悠扫过她手里的透明手提袋，眼底那点散漫的懒意早已不见,此刻瞳色沉的发暗。
　　他往前微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你怎么在这?”是带有疑问的正经的提问
　　于是周述像了然一切的样子笑着说：“好巧啊，新同学。”
　　“你是不是故意跟着我？”

　　他本来就是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会见到她。
　　巷口昏黄路灯把影子拉得狭长，烟雾缠在他锋利的下颌边，慢悠悠散开。

　　原来，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她都要和这个叫周述的少年，挨得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