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因子》烟雾非云

5、5 陈大福

　　外面正在下暴雨，空气中隐约有潮湿的泥土气味沉沉浮浮，陈爽拖拖拉拉地收拾书包，文书在讲台上几次抬腿要走，最终还是没走。

　　陈爽又抱着书包凑到面前来，从侧兜里拿出一把红底兔子雨伞，然后略微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妹妹的。”

　　文书似乎并不关心，像是把等陈爽当做一种恩赐，两个人撑着把受众群体为8岁以下的雨伞，朝车走去。

　　这把伞不大，陈爽还微微向右偏移，让它多少能盖住一点文书的肩膀。

　　等到上了车，陈爽的左肩都淋透了，依稀可辨出锁骨的痕迹，陈爽浑不在意地解开衬衫搭扣，胸肌饱胀，线条一路隐没至看不见的深处，文书目不斜视：“穿上。”

　　陈爽：“？”

　　陈爽又把扣子系好，老实地坐在旁边，司机有些意外，但出于素养，他什么也没说。

　　文书是很敏感的，由于种种原因，他总是很敏感，不能在有某些特定声音的时候出房间，不能说某些话，上下学全靠打车，既不能用父亲配的专车，也不能坐公交，就跟他在这个家一样。

　　维系着既不会太丢脸，也不会太重要的地位。

　　这样想着，车窗玻璃上的雨点也骤然烦人起来，两侧贴了防窥膜，所以隐约能看见倒影，文书在倒影里看见陈爽在看他。

　　两个人在倒影里对视。

　　片刻后，陈爽率先开口：“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嗯。”
　　“我理解你，下雨天，男人一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好。”陈爽故作深沉。

　　文书今天不想回家，扭过头对陈爽说：“我去你家写作业吧，我今天好像没带钥匙。”
　　陈爽点点头。

　　长车直入陈家，驶过花园，最终绕过喷泉，停在厚重的黄梨花木门前，司机下车给他们开门。

　　这里很暖和，文书心想。

　　明明在夏季，屋内也二十四小时循环着中央空调的凉气，附带新风系统，整栋别墅常年维系在25度，但文书觉得这里很暖和。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这里很大，却不让人感觉空旷，从入户开始就能看出来这里花了很多心思。

　　例如走廊上除了按例挂着的画，还有陈爽的幼儿园毕业纪念照，上面的陈爽戴着黄色小帽，脸颊圆圆，犹挂着泪，旁边刻着日期。

　　文书什么也没说，陈爽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嗯，这个，这个，那天我妈骗我说她不来……”

　　所以哭了，文书心想。

　　再往里走的客厅十分整洁，弧形岛台摆着新鲜水果，空气中散发着温馨果香，没有香薰，也没有廉价的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桌上恰到好处的鲜花点缀，是一丛簇拥着的果汁阳台，挤成团状。

　　“李女士说猫闻不了绣球跟百合，所以我们家都只买这种花。”

　　陈爽根本就不认识花，只是因为李女士再三强调对家里的几只猫有害，这才记住了，但显然，他连玫瑰都不认识。

　　像为了应景似的，不知从哪钻出的灰色缅因猫懒洋洋地用脑袋蹭了蹭陈爽的鞋面，绕着脚踝盘下，似乎打算就着这个姿势睡觉，陈爽笑了，费了点力气把这只十八斤的猪抱在怀里，叫它名字：“看，就是它，家里很多香都不能放，是吧，陈大福。”

　　一边这么说，陈爽的眼神却不像嫌弃的样子，十分溺爱。

　　如果不溺爱的话大概也不会长成这样，文书把手掌整个塞进陈大福层层叠叠的肚子。

　　文书觉得很爽，觉得养猫比养狗好多了，遂开口：“我们家有只陨石边牧，比它还重。”

　　陈爽一听来劲了：“两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