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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亲爱的不要再说你还爱我 be这本小 ...

  •   我叫连庾遥。
      距离离婚倒计时还有…好久,我也记不清了…
      连庾遥这个名字被我用铅笔刻在病房床头的木头上,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笔尖断了三截,木头的纹路里嵌满了灰黑色的铅屑,像一道刻在内心深处的疤痕,被重新撕开,又仔细缝上,如此重合,反反复复。
      我怕我忘了,怕哪天醒来,连这仅存的、用描定“我”的符号,都会在脑海里被无形的手抹去。
      现在距离我发现“他不见”,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小时了。
      七个小时前,我还站在“我们家”的客厅里,对着紧闭的卧室门发脾气。
      我吼他出来吃饭,吼他别再为了一点小事闹别扭。
      吼他别忘了我们下周还要去看海边的日出——那是他上个月缠着我,可我因为加班而错过的约定。
      他转头锁上了门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可门里始终没有动静,安静得像那间房里从来没有住过人。
      我耐着性子等了两个小时,直到桌上的饭菜凉透,散发出一股腻人的油味,才终于忍不住,猛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我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他喜欢的浅灰色窗帘,没有他堆在床头的、磨破了边角的漫画书,没有他总说要用来养花,却从来没活过半个月的陶瓷花盆,甚至连墙上我们的结婚照,却只是一块光秃秃的、带着细微划痕的白墙。
      我疯了一样在房子里翻找,衣柜里只有我的衣服,冰箱里只有我爱吃的速冻饺子,书架上全是我看的财经杂志,整个空间里,找不到任何一点属于“他”的痕迹。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那些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在深夜里互相取暖的日子,全是我凭空捏造的梦。
      我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服,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我躯体不受控制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桌前,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笔
      记本,是他上个月生日时,我送他的礼物。
      他说他要用来写日记,把我们每天的小事都记下来,等老了,就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我颤抖着拿起笔记本,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封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飞快地翻开,却在看到第一页字迹的瞬间,浑身僵住。
      那不是他的字。我敢确认。
      他的字清隽秀气,像他的人一样,带着点软软的温柔;而笔记本上的字,潦草、凌乱,笔画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甚至有好几处,墨水都晕开了,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在哭。
      可这字迹,我可太熟悉了。
      是我的。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我亲手写的。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那些所谓的“他的日记”,记录的全是我在这里的生活——记录着护士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送来的白色药片,记录着每周三下午必须去做的心理疏导,记录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从翠绿变成深黄,再一片片落下来,这些生活碎片的记录都是我亲笔写下来的。
      翻开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一个日期,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是离婚倒计时的的第一天,要不是我妈催我和他结婚我才不会和他在一起。
      我忘了我是谁,也忘了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心里空无一物。用手去碰触,手指穿透过我的身体。躯体虚无缥缈。
      我数了数,从第一页倒计时今天,刚好是11天。
      还差11天,就满100天了。那是我和“他”要离婚的日子,可是“他”的名字?“他到底是谁?我回想起了我和“他”之前的对话。
      “为什么你从来不提起你的过去”
      “过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我们家”,没有没有那个会缠着我碎碎念、会写日记记录我们日常的“他”。
      逼迫我和“他”还有那个逼迫我联姻的我妈,听隔壁护士护士说,我妈早死了,就在我爸和我妈离婚后。
      其实,我一直都被关在这家精神病院里,住在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单人病房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吃药、检查、写日记的生活。
      原来,他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人。是我在这冰冷、压抑、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为了不让自己被无边的虚无吞噬,为了给那颗空落落的心找一个寄托,硬生生幻想出来的形象。
      心好痛,为什么你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回忆起来好痛
      是我自助创造了“他”的性格,创造了“他”的喜好,创造了我们之间的故事,甚至创造了一个虚假的世界,只有自己和他,都困在那个充满了温暖和爱意的幻想世界里,沉醉,不愿醒来。
      可梦终究是梦,在睡得深沉的梦,天光大亮时总会被叫醒。
      我看着笔记本上那些熟悉的字迹,看着那些我亲手编造的、关于“我们”的美好片段,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水,把那些温柔的文字,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模糊不清,支撑我活下去的只剩下我脑中的回忆。
      我想起“他”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想起之前“他”生病发烧时,窝在我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我的脖子,说“庾遥,我好难受”想起他生气时,会鼓着腮帮子,不理我,却会在我偷偷把他喜欢的向日葵放在桌上后,偷偷顺走,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对他的付出,好像只有一句:他好装。
      那些细节,清晰得就好像明明发生在昨天,那只是一个平静的一天,过着平淡的日子。
      现在我才知道,那些全是假的。
      他的笑是假的,他的撒娇是假的,他的生气是假的,甚至连他叫我“坏庾遥”时,那种带着点软糯的语气,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付出了全部的真心,编织了一场盛大的、自欺欺人的网兜。
      “啊——!”
      我紧抱着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崩溃的嘶吼,声音嘶哑得不像我自己。
      我把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像一群被强行折断了翅膀的蝴蝶。我蹲在地上,用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可这疼痛,却远远比不上心里那种被抽空、被撕裂的感觉。
      我是谁?
      我是连庾遥吗?
      如果连他都是假的,那我苟活于世的意义,又是什么?
      走廊里传来了护士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医生的说话声,他们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嘶吼,赶过来查看情况。
      我抬起头,看到病房的门紧急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担忧和温和的表情,可在我看来,却像是一群围观我笑话的陌生人。
      “连先生,你还好吗?”医生走到我面前,轻声问道,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白色药片的小药杯,“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连先生。
      他们也叫我连庾遥。
      可这个名字,现在对我来说,却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把我牢牢地困在这虚妄的现实里。
      我看着医生手里的药杯,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我指着散落一地的笔记本纸页,对着医生和护士大喊:“你们看!你们看啊!他不见了!他消失了!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全是假的!都是我编的!”
      护士想要过来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我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小小的、锈迹斑斑的窗户。窗外是医院的草坪,草坪上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慢慢散步,还有的在对着空气说话,像极了刚才的我。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把我的眼泪吹干,留下了两道涩涩的痕迹。我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荒芜。
      我想起我在笔记本上写过,要和他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
      可现在,没有他了。
      没有他的日出,再美,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情人就做孤雏,我和“他”只是暂时的互相依靠。
      但是我对“他”真的没有感情吗
      我身体虚浮地慢慢走回书桌前,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把散落的纸页一张张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记本里。我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了一行字,“连庾遥,现在立刻离婚。”
      离婚。
      和并一个不存在的人,离婚。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荒唐,也最让可笑至极的一次决定。
      这是我对自己的审判,是我对这场长达将近100天的幻梦的告别。
      我知道,醒来的过程会很痛苦,会很漫长,可能会在无数个深夜里,因为想念那个不存在的人而失眠,会在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时,忍不住红了眼。
      因为我不能再沉溺下去了。
      幻想却很美好,把我笼罩在虚伪的想象中。
      可是未来只有我一个人,未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那个会陪着我的影子。
      我想“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属于“我们”的温存回忆。病房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我,和我写下的文字,还有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护士走了过来,轻声说:“连先生,该去做晚间检查了。”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笔记本,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我心里的阴暗。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片海,海浪拍打着沙滩,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那是我在笔记本里,写过的,要和他一起去看的海边。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幅画,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墙壁,像是在抚摸那个不存在的人的脸。
      “连庾遥,”我轻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撑过这最后的几天。
      撑过这场没有他的、漫长的余生。
      检查室里,冰冷的仪器贴在我的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医生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曲线,轻声说:“连先生,你的心率还是不太稳定,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我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样子,他对着我笑,对着我撒娇,对着我生气。那些画面,清晰得让我心痛。
      “医生,”我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说,一个人如果把幻想当成了现实,那他还算不算一个完整的…人?”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说:“连先生,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些不想面对的东西,幻想,有时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但你要知道,只有勇敢地面对现实,才能真正地走出困境。”
      面对现实。
      我知道。
      可现实太痛了。
      痛得我宁愿永远活在那个虚假的梦里,永远都不要醒来。
      检查结束后,我回到了病房。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我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了下去。
      “我叫连庾遥。我在精神病院里待了89天。我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也快要忘记,我为什么会创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但我知道,我必须坚持下去。”
      “因为,他是我在这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哪怕这束光,是我自己造的。”
      写到这里,我的手又开始发抖,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水。我放下笔,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我的哭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眼泪流干了,才慢慢抬起头。窗外的月亮依旧挂在天上,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在桌上的笔记本上,照亮了我写的那些潦草的字迹。
      我拿起笔记本,轻轻翻开,看着那些我亲手写下的、关于“我们”的故事,心里一片酸涩。我知道,这场梦,该醒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我想起他说过,他喜欢星星,喜欢在深夜里,和我一起躺在草地上,数天上的星星。他说,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美好的愿望。
      可现在,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孤零零的月亮在空中。
      “再见了,”我对着窗外,轻声说着,像是在对那个不存在的人告别,“谢谢你,陪我走过这100天。”
      谢谢你,给了我一场虚假的、无比讽刺的梦。
      我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所以我来陪你了…”
      写完后,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了抽屉里,用我藏了很久的钥匙,锁上了。
      我想,我该试着,和“他”,和那个不存在的他,好好告别了。
      即使这场告别,会让我痛彻心扉。
      未来的日子,没有“他”会无比漫长。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那个,曾经在我幻想里,给过我无限温暖的他,我将要给他一个盛大的婚礼。
      我用床头柜上那仅剩的半根铅笔,拿起来狠狠扎紧肉里,笔尖抽出带着血丝的线条,且在皮肤上留下了痕迹,我再次刻下了我的名字。
      但是“他”的名字呢?我好像并不知道。所以我用笔刻在手心里,有鲜血划痕的爱心。血液缓缓从伤口流出,滴到地上。用我的血,来给“他”做一场盛大的婚礼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血色线条互相交映。很美。
      再后来我就一直大笑 ,笑到喉咙嘶哑,也没停下。
      后来护士和医生赶来,看到房间里只剩下了我生前用手掌胡乱摩擦在地板所画的血色玫瑰花。
      血色玫瑰在地板上渐渐晕开,像一滴宁死的眼泪,慢慢失去最后的温度,最后消散。
      我感觉到我身体缓缓倒下,然后鲜血从手腕处流出,感觉身体要消散了…我这是要死了吗?
      至于死后到底会去到哪?我所看到的是一条通向婚礼的道路。
      我缓缓闭上了眼,尽管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涣散,身体也开始变冷。但是我看到了“他”迎接我,前往婚礼的模样。
      谢谢你我们现在幸福。
      而"他"的名字,我终究没有念出口来。
      但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这场婚礼。
      因为以他的话说,毒舌和情痴的这一百天的离婚倒计时,终于到期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亲爱的不要再说你还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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