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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朱轿辞京,梅帕寄思 永熙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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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十六年,春,当今皇上病重,西北边境荣国按捺不住挑起事端,经过一年的战争,如今国库虽不至空虚,但也禁不起大规模的战争,荣国提出条件,让一位公主前去和亲,便可不挑事端,但圣上膝下仅六子,二女,且大公主于三年前出嫁,而二公主尚且9岁。圣上昭告天下,让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替嫁,但又有谁会把放在手心疼的女儿送去那等地方和亲呢?朝堂上下一时了然无声。“我去和亲”在饭桌上,许清棠冷声开口。闻此许母与许念安惊讶的抬头“姐,可你不是还有一月便要成亲了吗?”许念安不解的问“是啊,棠儿,府里嫁妆都备好了。”许母在一旁劝道。“娘,如今府中已无男丁,虽然现在有圣上为我们家撑腰,但等圣上驾崩、新帝登基,谁也不知道新帝会做什么,族中之人都眼红咱们,到时以我咱们家无男丁而强占府中财产,就是告到官府去,也只能以家务事轻轻揭过,如今只有我去和亲,被封为公主,才能…”说及此,许清棠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可是苏家那边该如何是好啊?况且那荣国…”许念安担忧的说。“苏家那边我会处理好的”许清棠看向许念安“小妹,我走后你要照顾好娘”许母走至许清棠身前,将人抱在怀中痛哭道“是娘没用苦了你啊!”第二日许清棠被册封为昭华公主,于下月15前去荣国和亲。许清棠从家中找出婚书,与许母来到苏府退亲。苏府大厅的梨花木案上,宣州纸写就的退亲文书摊着,旁侧一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许清棠身着新制的淡紫宫装,腰间昭华公主的银绶带泛着冷光,衬得她面容愈发素净,唯有眼底藏着难掩的红。许母坐在一旁,帕子攥得发皱,几次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苏景然从外间进来时,玄色锦袍沾了些暮春的飞絮。他显然已闻消息,却未提“和亲”二字,只看向许清棠,声音轻得像落雪:“前日你还说,要与我共赏院中那株晚樱,如今樱花开得正好。” 许清棠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喉间的涩意:“景然,皇命已下,我既为昭华公主,便不能再误你。这退亲文书……你看看吧。” 苏景然没去碰文书,反倒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上是他前日刚绣好的梅,墨色枝干间缀着几点殷红。“你曾说‘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如今虽无雪,可这满园飞絮,倒也像极了那日你我在廊下遇的霜。”他将帕子递过去,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来,“我不怪你,只盼你此去……多保重。” 许清棠接过帕子,指腹抚过绣线,泪水终是砸在梅瓣上。她转身时,听见身后苏景然轻声道:“我等你,不管多久。”风卷着飞絮掠过窗棂,将这话裹进暮色里,也裹进了她往后漫长的征途。永熙十六年暮春,昭华公主许清棠的和亲仪仗从朱雀门启程。六十四抬嫁妆先行,朱漆箱笼上鎏金缠枝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内中不仅有江南织锦、蜀地绣品,更有西域进贡的夜明珠与中原至宝的青瓷瓶,箱笼过处,珠翠琳琅晃得人睁不开眼。许清棠身着大红蹙金绣龙凤嫁衣,凤冠上东珠垂落,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銮驾由八匹白马拉引,车帘绣着繁复的云纹,帘外是手持宫灯的宫人、甲胄鲜明的禁军,队伍绵延数里,引得沿街百姓驻足观望。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苏府方向,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方梅纹素帕——那是苏景然最后送她的东西,此刻与满车珍宝相比,倒成了最贵重的念想。世人皆叹“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浪漫,却鲜少细品后四句里藏的刻骨遗憾。 “忽有故人心上过”时,苏景然尚盼着与许清棠共赏冬雪;可“回首山河已入冬”,等来的却是她身披嫁衣远赴荣国。他立在梅园,飞絮如雪落满肩头——才懂“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倘若“此时若有君在侧”,谁又愿借一场虚雪,聊慰“何须淋雪做白头”的孤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