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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又相遇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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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杭州已经要穿薄外套了,不算炎热的天气也染黄了公园里的枫树,“您已到达目的地”伴随着导航结束它的工作,夏悦被眼前半绿半黄的枫树惊艳到了,于是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今天是杭五中20X4级的同学会,他们的班长是一位颇有品味的美女,把地点定在了公园的茶楼里。
夏悦费尽心思构着图,抱着必定出片的决心围着公园里最粗的那棵枫树拍个不停。
郑翼琰走进公园就看见的是夏悦以一种拉屎的姿势蹲在枫树前,他暗暗笑了两声,走过去“诶”一声,“干嘛呢,茶楼里没厕所吗,非要把这养分回馈给大自然。”
夏悦抬头看了一眼郑翼琰,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这是意境!我跟你说不着。”说完夏悦也不拍了,拍拍衣角站起来,和郑翼琰一起往里面走去。
他们俩还挺熟的,郑翼琰是夏悦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好吧,前男友,俩人大学谈了没两个月的异地恋就分手了。但十七八岁时候的感情是最真挚最纯粹的,虽然没做成情侣,后来郑翼琰回杭州的时候他们几个也没少聚。
还没走到茶楼门口,就遇到了林杨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着,夏悦冲郑翼琰使了个眼色,郑翼琰就上前打了个招呼,“仙儿,来这么早。”
林杨没什么表情,只是推了下眼睛,“嗯”了一声。
夏悦自觉和前面两人拉开了点距离,没打算去林杨跟前凑没趣,早知道晚点来了,夏悦有些自嘲地想。
同学会正式开始是十一点半,眼下刚过11点,茶馆里只坐了零星几个人,但也免不了一番寒暄。郑翼琰不是会怯场的人,几句攀谈后场面已十分热闹。
夏悦打完招呼就找了个角落窝了起来,熟人都还没来,剩下这几个她实在不熟。
林杨在社恐人设这块更是登峰造极,他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一个人去观察起了茶馆的装潢。
等到十一点二十几分,人多了起来,班长就张罗着让大家去二楼的包厢落座。二十几近三十个人的圆桌已经大到这头的人听不见那头的人讲话了。大家把班长让到最里面的位置,剩下的人就依着关系的远近亲疏随意入座。
郑翼琰左边本来是有人坐的,结果左边的哥们被坐他右边的人叫去另一边坐了,嫌隔一个郑翼琰打游戏费劲。林杨走进包厢时郑翼琰左边的位置正好是空着的,他并不打算坐在那里,而是要去找一个两边都没人的位置。
郑翼琰看着林杨走向了桌子的另一边,好巧不巧是夏悦的位置旁边,夏悦去上厕所,把手提包放在了座位上,林杨并没有看到。
在林杨要坐上去之前,郑翼琰叫住了林杨,“仙儿,坐这儿来呗,那半边坐的都是女生。”
林杨没马上回头,而是注意到了放在座位上的手提包,于是转身走向了郑翼琰身边的位置。
郑翼琰等林杨坐下后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无非是问问近况。俩人在高中的时候是不错的朋友,又是实打实三年同学,没被分班分散。上了大学,郑翼琰去了北方的某所985,念人工智能,后来又在本校读了研,回杭州之后在大厂找了个程序员工作,待遇不错,除了加班频繁,但他孤家寡人,多加班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林杨去了广州的大学,念轻工,一路保研读博,现在在杭州某研究所研究包装防伪。两人都是十成十的优秀,林杨还好,之前一直在广州,母校没什么机会找他做演讲,郑翼琰读完研回来之后的五年已经被找去做了两次演讲了。
二人说了点小话,声音被压在旁边人打游戏的大喊大叫之下,倒也是闹中取静。郑翼琰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打量着眼前七八年未见的故友。林杨样子和高中时没有什么大变化,甚至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都与高中时如出一辙,依旧清瘦的脸颊,仍然时常轻抿起来的唇和被眼睫毛遮住眼神的双眼,只是少了几分少年执拗的痕迹,看上去没有那么生人勿近了。
十二点,同学会开始,班长举杯,第一句就是“大家也都不年轻了啊,转眼都三十了。”
底下马上有人起哄,“我可只有28。”
班长看了他一眼,“几岁了还这么无聊?”
“三十岁是一个很奇妙的年纪,你已不再年轻,没人拿你当小孩了,可这个社会对你而言才刚刚拉开序幕。别的我也不说了,在座比我成功的是大多数,”班长将酒杯轻轻磕在转盘边,“就祝大家仍然有重头再来的勇气,却没有重头再来的必要吧。”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随即纷纷响起了酒杯磕上桌沿的声音,几位同学也说了各自的祝酒词。
这不是第一次同学会,但上一次同学会是在五年之前了,一个大多数人刚刚读完研还没工作的年纪。这一次不一样,大家都找了工作,酒桌之上的话题就更加多元。有聊公司的,有大吐自己自主创业苦水的,有探讨婚姻的。
郑翼琰能做基本的场面活,但内里也不是一个多爱在酒桌上高谈阔论的人,觉得蠢。所以他和林杨基本不怎么说话,自顾自地吃饭,有种诡异的和谐。
期间郑翼琰和林杨聊过几句,好奇地问问他这个行业是干什么的。林杨平时话不多,但遇到自己擅长的领域也不能免俗地多说了两句。郑翼琰也很给面子地每次都接话。
吃的差不多了,班长建议一起去公园里转转:“西湖这地界,能给我找到这么安静的地方可不容易,你们且逛且珍惜啊。”
有人摆摆手说要走,说下午还有事,就剩了十几个人。郑翼琰本来也想走,好不容易请出来的假,他想回家补个觉。但中午喝了点酒,他和别人不一样,喝了酒之后特别精神,他心想着那就醒醒酒再回去睡吧。
大家在园子里三三两两地逛着,有人拍照,有人拉着别人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剩下的人知道夏悦的工作,纷纷让她讲解一下,夏悦也不谦虚。“这园子确实不错,”专业人士夏悦点评道,“虽然天然成分不多,但人工的假山、瀑布在里面也不显突兀,反而有种精巧的设计感。”
郑翼琰没去听夏悦的讲解,而是在不远处看着,他问身边的林杨:“你和夏悦为什么变现在这样了,我以为你们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这话其实很冒犯,潜台词就是在说你们明明很般配为什么现在形同陌路了。但是酒精这种奇妙的存在让郑翼琰没有平时那么注意分寸。
林杨的视线不在夏悦身上,而是看着旁边的一棵银杏。早秋的杭州,银杏的叶子还没掉,只是在树上变黄,和绿的夹杂在一起,显得有点杂乱。夏悦欣赏的这种美,对于有点强迫症的林杨来说并不悦目。
“你为什么不去问她?”
“她没说,而且谁问都不说。”
“那你也不该问,不是吗?”
郑翼琰此刻觉得林杨可能是有点生气了,连忙道歉。
林杨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到郑翼琰身上,他轻轻笑了,“没事,我还要谢谢她替我保守秘密呢。”
林杨笑起来有几分局促,可能因为不常用这个表情示人,但又很真诚,郑翼琰一瞬间就相信了他没有生气。
郑翼琰也笑了,挠了挠头,故意用一种傻傻的语气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好不容易和你找回点原来的状态,结果马上又冻上了。”
林杨推了下眼镜,没再说话。
园子不大,一个小时就全走了一圈。大家也打算散了。
走之前郑翼琰问林杨是怎么来的,林杨说地铁。
郑翼琰自己是开车来的,不过喝了酒就只能叫代驾。他们走到公园门口,就要分道扬镳。可郑翼琰看着林杨一个人转过身去,挺直的背影,和连走路时也不前后摆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很可怜他,于是他就叫住了林杨:“诶,仙儿。”
林杨这次很快回了头,不过郑翼琰并没有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会开车吗?”
林杨点了点头。
“那你能送我回去吗?”郑翼琰说完都想扇自己一个巴掌,这说的都什么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