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溯·碎片·井底灰白色“柳长生”的记忆深处)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六十年前,七十年前,或者更久。时间在柳树沟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像那些灰白色的烟雾,流过来,流过去,同一个地方可以同时是过去、现在和未来。)
(他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不是故意的,只是路过。他路过很多地方,大部分地方他都不记得,但这个村子他记得。不是因为村子特别,是因为村口站着一个人,年轻,穿灰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你是谁?”那个人问。
“过路的。”他笑了一下,不是对那个人笑,是对那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拂过他的肩,像一种无声的欢迎。
“过路的,”那个人重复了一遍,然后也笑了,笑容憨厚,像他身后那片刚犁过的田地。“那你要不要喝碗水?”
他没有喝。但他记住了那个笑容。
六十年后,他再次路过柳树沟。村子已经毁了,人已经死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烟雾和一口枯井,和一个蜷缩在井底的、灰白色的、长着同一张面孔的东西。
他在井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下去。
“你认错人了。”他对着井底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当年站在村口的,不是我。”
他顿了顿。
“是另一个‘我’。”
他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月光落在他半透明的身上,像落在水面上,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