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清夏染秋

25、柳树沟的迷雾 周建国说的

　　周建国的话像一颗种子，在裴梧心里扎了根。
　　柳树沟。一个普通的村子，却隐藏着一个吞噬了五个人的副本。六个人进去，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而且那个人，还是靠着躲在地窖里、靠着其他人的死亡，才侥幸活下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副本的难度，可能比镜中公馆和织梦之厂更高。意味着里面的规则更复杂，怪物更危险，活下来的概率更低。
　　但也意味着——那里可能有更多的线索。
　　关于副本的真相，关于虞溯的碎片，关于他自己身世的秘密。
　　裴梧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他明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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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裴梧去了图书馆。
　　阿九和林瑶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看到他进来，阿九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查到了。柳树沟，距离咱们这儿大概一百多公里，是个挺偏的小村子，周围全是山。网上信息不多，就几条——几年前还有人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村民都搬走了，现在是个废弃村。”
　　林瑶补充道：“我查了地方志和新闻，没找到什么异常记录。但有个论坛帖子里说，那地方‘邪门’，晚上会有奇怪的声音。发帖的人是几年前去那边徒步的驴友，说他们在村外露营，半夜听到村里有人哭，但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裴梧接过阿九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柳树沟的照片——那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山村，土坯房错落分布在山坡上，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柳树，枝条垂落，几乎遮住了进村的路。
　　就是那个村子。
　　“你想去？”阿九看着裴梧，表情复杂，“周建国说了，六个人进去，就他一个活着出来。那地方，绝对不简单。”
　　裴梧没有否认：“我需要去看看。”
　　林瑶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跟你去。”
　　阿九瞪了她一眼：“你疯了？你才刚从织梦之厂出来几天？”
　　林瑶摇头，眼神坚定：“我的印记没了，但我能感觉到，那些副本和我……和我妈妈的事，一定有联系。我不想再等了。”
　　阿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梧，最后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行吧行吧，反正我也没别的事。算我一个。”
　　裴梧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这次，可能会比之前更危险。”
　　阿九咧嘴一笑：“哪次不危险？反正有你在，我怕什么？”
　　林瑶也点了点头。
　　裴梧没有再说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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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前的准备，用了两天时间。
　　阿九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辆二手的越野车，说是“万一需要跑路，这玩意儿比两条腿强”。他还准备了一堆装备——强光手电、登山绳、压缩饼干、急救包，甚至还有几根自制的燃烧棒。
　　“这些都是在那些户外论坛上学的。”他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说，“那些老驴友说，去荒村必备的东西。咱们去的是副本，但也得按现实逻辑来，万一有用呢。”
　　林瑶则准备了一些更细致的东西——笔记本、笔、便携式录音笔、几块充电宝，还有一个小型的数码相机。
　　“记录用的。”她说，“如果遇到什么重要的线索，光靠脑子记不住。”
　　裴梧准备的东西最简单——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两枚【镜影残渣】，让曙光加工成了两枚新的【镜面屏蔽贴】，给了阿九和林瑶一人一枚。剩下的以太结晶，他全部吸收，将自己的能量等级从LV3提升到了LV4。
　　【当前能量等级：LV4。恭喜宿主！】曙光的声音带着兴奋，【感知能力提升50%，能量输出提升40%，【能量护盾】持续时间延长到6秒，还解锁了新技能——【能量探查】！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探测异常能量源的位置和强度！】
　　裴梧试了试新技能。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周围十米内的能量痕迹瞬间在他脑海中呈现——院子里李婉的“烟火气”、裴守德的“劳作风”、远处农田里昆虫的微弱生命能量……一切都清晰可见。
　　这个技能，在副本里应该很有用。
　　出发那天早上，李婉照常准备了早饭。看到裴梧背着包出来，她愣了愣，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小梧要出门啊？这次去几天？”
　　“不一定。”裴梧应了一声，朝外走去。
　　身后，李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土路尽头。那目光里，除了模式化的“关心”，似乎还有一丝……裴梧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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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柳树沟的轮廓。
　　那确实是一个很偏的村子。周围全是连绵的山，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进去。路两旁的荒草有半人高，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摆动。
　　阿九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熄了火。三个人下车，看着不远处那个被老柳树半遮半掩的村子。
　　正是下午三四点，阳光还算充足。但那些土坯房的阴影，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整个村子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
　　【开始扫描目标区域……】曙光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浓度较高，范围覆盖整个村落！副本入口已形成，位于村子中心区域！当前能量等级：B+级！】
　　B+级。
　　比织梦之厂的B级还高半级。
　　裴梧眼神微凝。他看向阿九和林瑶：“感觉到了吗？”
　　阿九皱眉：“说不上来……就觉得那村子，看着不舒服。”
　　林瑶摸着自己的脖颈——那里曾经有印记的地方，此刻光洁如初，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我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从那个方向。”
　　她指向村口的老柳树。
　　那棵柳树确实很大，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无数枝条垂落下来，几乎把村口遮得严严实实。风吹过，枝条轻轻摆动，像……像无数只缓缓晃动的手臂。
　　【检测到那棵柳树能量异常！它可能是副本入口的‘门卫’或‘标记’！】曙光警告，【靠近时要小心！】
　　裴梧点了点头，对阿九和林瑶说：“跟紧我，保持警惕。如果走散了，想办法回到这里集合。”
　　两人点头。
　　裴梧深吸一口气，率先朝村口走去。
　　越靠近那棵老柳树，那种压抑感就越强烈。那些垂落的枝条几乎擦着头顶，走进去的时候，仿佛进入了某种密闭的空间。阳光被枝条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落在身上，明明灭灭，让人有些恍惚。
　　穿过柳树，眼前豁然开朗。
　　村子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土坯房错落分布，沿着山坡向上延伸。村道是石板铺的，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很多年没人走过。有些房子的门窗已经破损，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还有一些房子看起来相对完好，门虚掩着，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而在村子最深处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一座比周围房子大得多的建筑——像是祠堂，或者庙宇。
　　【检测到副本核心能量源！位于村落后山方向！】曙光报告，【那栋大建筑，很可能就是核心所在！】
　　裴梧正要迈步，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村子深处传来的。
　　那是……哭声？
　　阿九和林瑶显然也听到了，两人同时僵住。
　　哭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女人在哭泣，又像是孩子的呜咽。在寂静的废弃村落里，这种声音显得格外诡异。
　　【警告！检测到精神污染波动！来源不明！】曙光急促道，【那个哭声在影响你们的情绪！保持清醒！】
　　裴梧眼神一凛，【破笼之瞳】全力运转。视野中，那些土坯房之间，隐约能看到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状能量在飘荡——和那个周建国身上的能量残留一模一样。
　　那些烟雾，就是“哭声”的来源。
　　“别被它影响。”裴梧沉声道，“先找地方落脚。”
　　他们沿着村道往里走，经过一排排废弃的土坯房。有些房子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有些房子的窗户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方框。
　　走了大概五十米，裴梧停下脚步。
　　左手边有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子，门窗紧闭，门上的锁已经锈蚀，但看起来比其他的结实一些。
　　“就这里。”他说。
　　阿九上前，用力推了推门。门没推开，但门框周围的土坯松动了一些。他又补了一脚，“咣当”一声，门连着门框一起倒了进去，扬起一片灰尘。
　　三人捂着口鼻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中间是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农具、生锈的铁锅、几口倒扣的大缸。墙角有一棵枯死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
　　正房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裴梧让阿九和林瑶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先进去查看。
　　正房有三间——堂屋和左右两个卧室。堂屋里有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落满了灰尘，还有几个发霉的碗。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上是个抱着鱼的胖娃娃，娃娃的脸已经模糊不清。
　　左边的卧室里有一张土炕，炕上堆着破烂的被褥，已经朽烂。右边的卧室也一样，只是墙角多了一个落满灰尘的老式衣柜。
　　裴梧打开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发霉的旧衣服，和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他拿起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一个巴掌大的、用红布缝制的平安符。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柳树沟记事——王翠花”
　　裴梧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我叫王翠花，今年六十八了。我从小在柳树沟长大，嫁人也在柳树沟。这里是我的家。”
　　“可最近，村子里出了怪事。”
　　“先是老张家的羊，一夜之间全死了。死得奇怪，身上没伤，就是眼睛瞪得老大，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是李寡妇家的孩子，半夜哭个不停，说有人在他窗户外面站着。李寡妇出去看，什么都没有。”
　　“再后来，哭声越来越多。半夜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人在哭，哭得很惨，但找不到是谁在哭。”
　　“村长说，可能是山里来了什么野兽，让大家晚上别出门。”
　　“可我知道，不是野兽。”
　　“因为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了——”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而凌乱：
　　“那不是人！那不是人！！它的脸是空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它趴在老赵家的窗户上往里看！！老赵一家五口，第二天全死了！！全死了！！！”
　　“要出事！！要出大事！！那东西还在！！它还在村子里！！！”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乱，内容也越来越破碎：
　　“村长说搬走……可往哪搬……山外面也是山……”
　　“又死了三个……又死了三个……”
　　“那东西不让我们走……谁想出村，谁就死……”
　　“祠堂……祠堂里的东西……不能进去……千万不能进去……”
　　“它来了……它来了……它……”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它在我身后……”
　　笔记本到此结束。
　　裴梧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很久。
　　这个叫王翠花的老人，最后发生了什么，已经不用说了。
　　他看向那个红布缝制的平安符，里面似乎包着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一枚铜钱。
　　【检测到微弱能量残留！这个平安符，可能有点用！】曙光说。
　　裴梧把平安符收好，拿着笔记本走出正房。
　　阿九和林瑶正在院子里等他，看到他出来，迎上来问：“发现什么了？”
　　裴梧把笔记本递给他们。
　　两人借着院子里的光线，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阿九皱眉，“那会儿就已经有副本了？”
　　林瑶摇头：“不一定。可能是那个‘灾厄引擎’早就存在，只是一直没大规模激活。直到最近才开始频繁出现。”
　　裴梧点头。这个推测合理。
　　“那个‘脸是空的’的东西……”林瑶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就是副本里的怪物？”
　　“有可能。”裴梧说，“而且那个王翠花提到了祠堂。祠堂里的东西，不能进去。”
　　他看向村子深处，那栋山坡上的大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今晚先在这里过夜。”他说，“明天一早，去祠堂看看。”
　　阿九和林瑶点头。
　　天色渐暗，三人开始收拾院子，准备过夜。
　　阿九去捡了些干柴，在院子中央生了一堆火。林瑶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裴梧则守在门口，用【能量探查】扫描周围的情况。
　　十米范围内，没有异常能量源。
　　但那些灰白色的烟雾，还在村子里的各个角落飘荡。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偶尔会随风飘来，又很快消失。
　　夜幕降临，柳树沟完全陷入了黑暗。
　　只有院子里那堆篝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映出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远处，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无数只招手的手臂。
　　而在村子最深处的祠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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