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织梦之厂 陈桂芳的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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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梧一夜没怎么睡。
倒不是因为环境简陋——孤儿院的床比这硬多了。而是那张揉皱的纸条上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织得越多，你离自己越远。”
“记住你的名字。别忘记你是谁。”
这句话像是在暗示什么。织布的过程会侵蚀人的记忆和意识？那些麻木的NPC员工，就是因为织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谁？
还有那个自称“陈桂芳”的女人，她来这里之前是个会计。她已经织了不知道多少天，但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记得给新来的人传递信息。这说明她的意志比其他人强，或者……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裴梧侧过身，看向不远处林瑶的床位。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也没睡——她的呼吸不均匀，偶尔还会轻轻翻身。
林瑶的印记对这个副本有共鸣。这意味着什么？她和这里有什么联系？
还有那个真正的织梦者，被关在机房深处。机房是哪里？刚才那个女人说“找到她，才能离开”——如果她没说谎，那么通关的关键就不是完成织梦节的任务，而是救出真正的织梦者。
但问题是，小织看起来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她会是假的吗？还是说她也是被操控的？
【宿主，你思考太多了。】曙光的声音带着困意——如果系统也有困意的话，【现在信息太少，推测再多也没用。明天得找机会多探查。先睡会儿吧，那纸条上说了，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你可别先把自己熬忘了。】
裴梧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
黑暗中，那些纺织机的“咔嚓”声依旧隐约传来，像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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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刺耳的开工铃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休息区的灯光骤然亮起，那些麻木的NPC员工像是被按了开关，齐刷刷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僵硬而统一，然后下床，排成一列，朝休息区外走去。
裴梧三人也迅速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
穿过那扇铁门，回到纺织区。那些纺织机已经在运转了，仿佛从没停过。每个工位旁的托盘里，都出现了一张新的任务卡——今天的定额：12匹。
比昨天多2匹。
【任务更新：完成今日织布定额。当前进度：0/12匹。】
阿九脸色一黑：“妈的，还带涨的？明天是不是要14匹？”
林瑶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握住了那两只手柄。她的动作依旧僵硬，但比昨天稍微自然了一点。
铃声再次响起，纺织机启动，三人的身体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控制，开始机械地织布。
一匹、两匹、三匹……
时间在这种半清醒半麻木的状态下变得模糊。裴梧一边任由身体自动工作，一边努力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他观察着周围的NPC员工，发现他们的动作比自己流畅得多，但眼神也更加空洞——有些人甚至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
他们已经完全被同化了。身体在织布，意识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裴梧又看向远处的通道——那是通往办公室的方向，也是小织所在的地方。而在办公室的另一侧，还有一条更深的、光线更暗的通道，尽头似乎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但因为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机房？真正的织梦者被关的地方？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啪！”
一条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猛地从纺织机上方垂下，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那一点蔓延开来，裴梧感到自己的意识一阵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脑海里抽走！
【警告！宿主被丝线攻击！正在抽取记忆！】曙光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肩头的青鸟猛地振翅，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一道银色的波纹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击中了那条丝线！
丝线像被火烧到一样，剧烈颤抖了一下，松开了裴梧的手腕，迅速缩回纺织机上方的黑暗中。
裴梧低头看向手腕——那里留下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隐隐作痛。而他的脑海里，似乎真的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了。
【检测到宿主轻微记忆缺失！缺失内容……关于刚才思考的目标方向！】曙光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那条丝线会抽取记忆！妈的！怪不得那些NPC都傻了！】
裴梧心中一凛。他刚才只是在想机房的位置，就被判定为“偷懒”或者“分心”，从而触发惩罚。这个副本的规则比他想象的更严苛——任何不符合“专心织布”的行为，都会被丝线盯上。
他看向阿九和林瑶，两人都在专注地织布，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但他注意到，林瑶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脖颈后的印记隐约泛着淡淡的紫光——那光在丝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接下来的时间，裴梧没有再分心，专注地完成了今天的定额。
当最后一匹布落入竹筐，铃声响起时，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任务完成！获得休息券×1。】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休息区。这次，他们选了靠近角落的位置，方便观察和交谈。
“妈的，今天感觉比昨天累多了。”阿九揉着肩膀，“而且我刚才有一阵，脑子发懵，差点忘了自己是谁。你们有没有这感觉？”
林瑶点点头，小声说：“我有。而且……我的印记，今天一直在发烫。特别是织布的时候，它好像……在吸收什么。”
裴梧看向她脖颈后的印记——那淡紫色的锁链纹路，此刻隐约泛着微弱的光，像是活过来一样。
【林瑶的印记与副本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曙光分析道，【这可能是她天赋觉醒的前兆，也可能是……被副本标记了。需要密切关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床边。
还是昨晚那个中年女人——陈桂芳。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憔悴了，眼神也更呆滞，但看到裴梧时，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你们……还记得我吗？”她的声音沙哑而犹豫，仿佛不太确定自己说的话是否合理。
裴梧点头：“陈桂芳。会计。”
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眶突然红了。她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对，我叫陈桂芳……我还记得……我还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你们今天被丝线攻击了吗？”
裴梧抬起手腕，露出那道红痕。
陈桂芳看着那红痕，脸色更加凝重：“一次……一次还好。我见过有人被缠了三次，然后就……就不认识自己了，只知道织布，织布，一直织……”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小截断裂的丝线，银色的，已经失去了光泽，但依然隐约可见上面的诡异纹路。
“这是我从一个被同化的人身上扯下来的。”她低声说，“她之前是我的室友，我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但后来她忘了……忘了我，也忘了自己要逃……我看着她变成那些人的样子……”
她把那截丝线塞到裴梧手里：“这个给你们。也许有用。我……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但你们还清醒，你们还有机会。”
裴梧看着手里的丝线，目光沉静：“机房在哪里？”
陈桂芳愣了一下，然后指向休息区另一侧的那扇铁门——就是裴梧白天看到的那扇。
“那里……那里是禁区。门上写着‘禁止入内’，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但我知道，真正的织梦者就在里面。我听到过……听到过她在里面唱歌。”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可是……小织也在那里。每天晚上，她都会去机房，待很久很久。我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但每次她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粉色就更深一些……”
“小织？”阿九皱眉，“那个小姑娘？她晚上去机房干什么？”
陈桂芳摇头：“不知道。但你们要小心她。她看起来像个小女孩，但她……她不是人。她也是被丝线控制的，只是……她控制得更多。”
她说完，又匆匆离开了，消失在休息区的阴影里。
三人沉默了很久。
林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真正的织梦者……会不会是我妈妈？”
裴梧和阿九同时看向她。
林瑶摸着自己脖颈后的印记，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个印记，是我第一次进副本后出现的。那个副本……也是一个纺织厂。很旧的那种，和这里有点像。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在织布。我想叫她，但她没有回头……”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绝望的希望：“那个女人的背影，和我妈妈一模一样。”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梧沉默片刻，问：“你确定？”
林瑶摇头，泪水滑落：“我不确定……但我的印记，在这里反应这么强烈，一定有原因。我妈妈被带走之前，就是做纺织工的。她在一家纺织厂上班，后来……后来就……”
她说不出下去了。
裴梧没有再问。他看向那扇通往机房的铁门，目光沉静如水。
今晚，也许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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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休息区的灯光准时暗了下去。
裴梧没有睡。他静静地躺着，听着周围的呼吸声——那些麻木NPC员工的呼吸几乎听不到，只有阿九和林瑶偶尔翻身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很轻，很轻，如果不是裴梧一直保持着警觉，根本不会注意到。脚步声从休息区门口经过，朝机房的方向走去。
是小织？
裴梧轻轻坐起，看向那个方向。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光着脚，缓缓走向那扇铁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机械的节奏，仿佛被什么牵引着。
铁门无声地打开，又无声地关上。
裴梧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悄悄起身。他没有叫醒阿九和林瑶——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他需要先去探一探情况。
青鸟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图，轻轻飞到他肩头，银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裴梧摸到那扇铁门前，轻轻一推——
门没有锁。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陡，很暗，只有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粉色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黑暗。
楼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要通往地心。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和小织办公室里的一模一样。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四周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料，有的堆成山，有的悬挂在空中，像是某种诡异的森林。而在这些布料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丝线缠绕而成的茧。
那茧大约有两米高，半透明，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无数丝线从茧的表面延伸出去，连接到周围的纺织机上，仿佛整个工厂的丝线，都源于这里。
而在茧的前面，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织。
她背对着裴梧，面对那巨大的茧，一动不动。她右眼中的粉色光芒此刻亮得惊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梦似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甜腻的天真，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与年龄不符的悲伤：
“妈妈……今天又来了三个人。有一个白头发的，他的线我看不清。你说过，看不清线的人，是特别的。他会是那个能解开一切的人吗？”
茧没有回应，只有那些丝线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
小织继续说：“可是……如果他真的解开了，那你怎么办？你的梦就碎了。他们都会从布里出来，你会消失的……”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想你消失……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再织了……妈妈……我好累……”
裴梧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小织，这个看起来诡异可怕的小女孩，此刻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母亲的孩子。她不是什么恶意的怪物，她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囚徒。
就在这时，他肩头的青鸟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小织猛地转身，那只粉色的右眼瞬间锁定了他！
“谁？！”
裴梧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
小织看着他，眼神里闪过恐惧、愤怒、警惕，还有一丝……希望？
“你……你都听到了？”她的声音颤抖，“你……你是来救妈妈的，还是来杀她的？”
裴梧沉默片刻，开口：“我不知道。但我想听听，真正的故事是什么。”
小织愣住。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茧突然剧烈颤动起来！无数丝线疯狂抖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茧中传出：
“小织……让他过来……”
小织瞪大了眼睛：“妈妈？！”
茧上的丝线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微微颤抖，指向裴梧：
“你……你的线……我看清了……”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那个……把我的梦……撕碎的人……”
裴梧瞳孔骤缩。
“他？谁？”
茧中的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着：
“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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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织梦之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