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漏者》方墨宛

4、生死一线 时间仿佛凝

　　时间仿佛凝滞了。

　　林昊眼睁睁看着那道毁灭性的黑焰向自己和母亲呼啸而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他本能地举起柴刀，尽管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前的玉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道清光自玉坠中涌出，迅速扩散，在他和母亲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黑焰撞击在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光罩剧烈震颤，却顽强地抵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煞魔兽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它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能挡住自己的攻击。

　　“就是现在！”

　　陆清云的喝声从后方传来。只见他和婉清双双跃起，手中长剑迸发出耀眼的青光。两股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剑影，直劈煞魔兽的头颅。

　　煞魔兽咆哮着抬起前爪抵挡，青黑两色光芒再次激烈碰撞，爆发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

　　林昊被震得连连后退，怀中的母亲也因此苏醒过来。

　　“大山…”王秀芹虚弱地呢喃着，当她看到不远处那堆焦黑的尸骨时，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娘，我们得离开这里！”林昊强忍悲痛，搀扶起母亲。

　　然而煞魔兽虽被陆清云师徒牵制，却仍分出一股煞气，化作数条黑蛇，向他们扑来。

　　林昊挥刀斩向黑蛇，柴刀上的清光与煞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令他惊讶的是，这些连仙师都感到棘手的煞气，在他的柴刀面前竟如冰雪遇阳，纷纷消散。

　　“昊儿，小心！”王秀芹突然惊呼。

　　一条漏网的黑蛇绕过柴刀，直扑林昊面门。王秀芹想也不想，一把将儿子推开，自己却被黑蛇击中胸口。

　　“娘！”

　　林昊回身一刀斩灭黑蛇，但为时已晚。王秀芹踉跄倒地，胸口处的衣物已被腐蚀，皮肤上蔓延开诡异的黑色纹路。

　　“没用的…”王秀芹艰难地喘息着，握住儿子的手，“这煞气…已侵入心脉…”

　　林昊跪在母亲身旁，泪水模糊了视线：“不，娘，你坚持住！仙师一定有办法！”

　　王秀芹艰难地摇头，目光越过儿子的肩膀，望向仍在与煞魔兽激战的陆清云。当她看到陆清云道袍上那个青云图案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昊儿…听着…”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娘时间不多了…”

　　林昊哽咽着点头，将耳朵贴近母亲唇边。

　　王秀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这玉坠…是你外祖母传下的…据说与我们的血脉有关…”她咳出一口黑血，气息越发微弱，“记住娘的话…逃！不要修仙！永远不要…”

　　林昊愣住了：“为什么？娘，为什么不能修仙？”

　　若非修仙者，父亲就不会死得如此无助；若非修仙者，他们面对灾难只能任人宰割。

　　王秀芹的眼神开始涣散，她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帕，塞进儿子手中：“这里面…有娘的来历…等你…足够强大…再看…”

　　她的手无力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娘！娘！”林昊摇晃着母亲的身体，但王秀芹再也不能回应他了。

　　一日之内，双亲尽丧。

　　林昊跪在父母的遗体之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胸前的玉坠依然散发着温热，但那温暖再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冰冷。

　　远处的战斗声将他从麻木中惊醒。陆清云和婉清虽然实力高强，但煞魔兽的煞气仿佛无穷无尽，师徒二人已渐显疲态。

　　必须做点什么！

　　林昊轻轻放下母亲的遗体，捡起柴刀。玉坠的热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与心中的怒火交织在一起。

　　他不再恐惧，不再犹豫。父母的血仇，村民的苦难，都需要一个交代。

　　当煞魔兽再次喷吐黑焰时，林昊动了。

　　他并非冲向煞魔兽，而是奔向村中那口古井。玉坠的热流引导着他的脚步，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他。

　　“少年，危险！”婉清见他冲向战场中心，急声呼喊。

　　但林昊充耳不闻。他跃上井沿，高举柴刀。玉坠的清光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注入柴刀之中，使那把普通的砍柴刀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说来也怪，当清光亮起时，煞魔兽周身的黑气竟微微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是…”陆清云眼中精光一闪，“纯阳之气？”

　　林昊不会任何仙法，他只是凭着本能，将全身的力量——包括玉坠赋予的神秘力量——灌注在这一刀之中。

　　然后，他纵身跃下，柴刀直指煞魔兽的头颅。

　　这一跃，朴实无华，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煞魔兽显然没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放在眼里，只是随意地抬起前爪拍去。

　　然而，当缠绕清光的柴刀与缠绕煞气的巨爪相撞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清光如热刀切黄油般破开煞气，柴刀深深嵌入煞魔兽的爪心！

　　“嗷——！”煞魔兽发出痛苦的嚎叫，疯狂甩动前爪，将林昊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林昊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脸上却带着快意的笑容——他伤到它了！用一把普通的柴刀，伤到了连仙师都难以对付的怪物！

　　“好机会！”陆清云岂会错过这个破绽，剑势陡然凌厉，直取煞魔兽受伤的前爪。

　　婉清也配合默契，剑光如网，封锁煞魔兽的退路。

　　煞魔兽受伤后凶性大发，但招式已乱。在青云宗两位高手的夹击下，它终于露出致命破绽。

　　陆清云一剑刺入煞魔兽的眼睛，剑气透脑而过。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周身的黑气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结束了。

　　林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伤势过重而失败。他望着父母的遗体，泪水再次涌出。

　　一双有力的手扶起了他。是陆清云。

　　“少年，你做得很好。”陆清云的声音中带着赞赏，“若非你那一刀破了它的煞气护体，我们要取胜还需费一番周折。”

　　婉清也走过来，看着林昊的目光中充满敬佩：“以凡人之躯，竟能伤到煞魔兽，我修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昊却毫无喜悦之情，他哑声问：“那些黑气…是什么？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村子？”

　　陆清云和婉清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那是煞气，一种极为邪恶的力量。”陆清云解释道，“袭击村子的煞魔兽和妖狼，应该是被魔修驱使的。我们追踪这个魔修已经多月，没想到他还是造下了这般杀孽。”

　　婉清补充道：“煞气会污染土地水源，此地已不宜居住。幸存的村民必须尽快撤离。”

　　林昊望向四周，青山村已化为焦土，幸存者不过十之二三。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园，就这样毁了。

　　“你今后有何打算？”陆清云忽然问道。

　　林昊茫然摇头。父母双亡，家园被毁，他该何去何从？

　　陆清云的目光落在林昊胸前的玉坠上：“少年，你身怀异宝，又能在危急关头引动天地灵气，实是修仙的良材。可愿随我回青云宗？”

　　修仙？

　　林昊想起母亲的临终遗言——“不要修仙”。

　　但他也想起了父亲惨死的模样，想起了村民们的无助。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是否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片刻。

　　林昊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愿意。”

　　无论母亲因何反对，他都需要力量——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查明真相的力量，向魔修复仇的力量。

　　陆清云欣慰地点头：“好。你去安顿父母后事，与村民告别。明日清晨，我们出发。”

　　林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废墟中寻找能够安葬父母的物事。他找到半截还算完整的草席，将父母的遗体小心包裹。

　　在做这一切时，他摸到了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块布帕。帕子很旧，但洗得很干净，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立即打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将布帕小心收好，然后在自家院中的老槐树下，徒手挖着墓穴。

　　指甲翻了，鲜血混着泥土，但他浑然不觉疼痛。

　　当父母的遗体被轻轻放入土中时，林昊跪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孩儿不孝，未能守护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孩儿发誓，定会查明今日之事的真相，为你们报仇雪恨！”

　　他抓起一把泥土，任由它从指缝间流下。

　　“娘，对不起，孩儿还是要走上修仙之路。但我答应您，一定会弄清楚您为何反对，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再也不会失去重要的人！”

　　夕阳西下，为这片焦土镀上一层血色。少年跪在父母墓前的身影，孤独而坚定。

　　胸前的玉坠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而在不远处，陆清云和婉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师叔，那玉坠…”婉清低声问道。

　　陆清云目光深邃：“若我没看错，那应是‘守心玉’，能辟邪镇煞，温养神魂。但这少年身上的，似乎并非凡品。”

　　“他母亲临终前似乎很反对他修仙？”

　　“嗯。”陆清云轻轻叹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我们便给他一个机会吧。”

　　夜幕降临，林昊在父母墓前守了一夜。当晨曦初露时，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