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漏者》方墨宛

1、山野少年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青峦山脚下的青山村还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林昊利落地翻身下床，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他今年刚满十六，身材略显清瘦，但长年累月的劳作让他臂膀结实，眉眼间带着山村少年特有的淳朴和坚毅。

　　“昊儿，早饭在灶上热着，吃了再上山。”母亲王秀芹在厨房里忙碌着，声音温柔。

　　“知道了，娘。”

　　林昊舀起一瓢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山泉水让他瞬间清醒。他走到灶台前，拿起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头，又端起一碗稀粥，三两口便吃了个干净。

　　“慢点吃，别噎着。”王秀芹无奈地摇头，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给你和小丫的午饭，今天砍柴别太晚回来，听说后山最近不太平。”

　　林昊点点头，将布包揣进怀里：“爹呢？”

　　“一早就去李猎户家了，说是商量组织人手巡山的事。”王秀芹眉间带着一丝忧色，“这阵子山里的动静确实不太对劲，你上山千万小心。”

　　“放心吧娘，我去后山老林，那里安全得很。”

　　林昊拿起靠在门边的柴刀别在腰后，这把柴刀被他磨得锃亮，刀柄处缠着的布条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牢固。

　　出了家门，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青山村坐落在青峦山脚下，不过三十几户人家，村民们靠山吃山，日子过得清贫却安宁。

　　林昊沿着村中的土路往后山走去，路上遇到早起的村民，他都笑着打招呼。

　　“昊哥儿，又上山啊？”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问道。

　　“是啊，张伯，家里的柴不多了，去砍些回来。”

　　“最近小心点，听说王老五家昨晚丢了两只羊，围栏被撕了个大口子，不像是寻常野兽干的。”

　　林昊心头一紧，想起母亲刚才的叮嘱，点了点头：“谢谢张伯，我会小心的。”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那是个穿着淡蓝色布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张望。

　　“小丫，等久了吧？”林昊快步走上前。

　　名叫小丫的少女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昊哥哥，我也刚到。”

　　她小跑着过来，很自然地拉住林昊的衣袖，“我娘说后山最近有野兽，不让我去，我好不容易才说通她。”

　　林昊看着小丫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头：“既然有危险，你就该听婶子的话。”

　　“可是你说过今天要带我去采凤眼菇的呀！”小丫撅起嘴，“再说，有昊哥哥在，什么野兽都不怕。”

　　林昊被她的话逗笑了，轻轻拍了拍腰后的柴刀：“放心，真有野兽，我也能保护你。”

　　两人说笑着往后山走去。小丫是林昊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两家住得近，父辈交情也好，村里人都笑称他俩是天生一对。小丫性子活泼，像山间的雀鸟，总是围着林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山路渐陡，林木也茂密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昊哥哥，你昨晚又做那个梦了吗？”小丫突然问道。

　　林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做完那个梦，第二天眼神都怪怪的，像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东西。”小丫歪着头看他。

　　林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从他记事起，就时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悬浮于无垠星空之中，万千星辰在周身流转，一道模糊的剑影横亘天际，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每次从梦中醒来，他都感觉神清气爽，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但梦中的内容却总是记不真切。

　　“这次梦到了什么？”小丫好奇地问。

　　“还是那片星空，还有那道剑影。”林昊摇摇头，“不过昨晚的梦格外清晰，我好像能看清剑身上的纹路了，那纹路很特别，像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文字。”

　　“说不定是仙人托梦呢！”小丫眨眨眼，“村里的老人不是说，青峦山深处住着仙人吗？”

　　“哪有什么仙人。”林昊失笑，“李猎户他们打猎走遍了青峦山，除了野兽和药材，什么也没发现。”

　　小丫却不服气：“那是因为仙人不愿见凡人！我听张爷爷说，他年轻时在山里迷路，曾经见过天上有剑光飞过，肯定是御剑飞行的仙人！”

　　林昊不再与她争辩，只是笑着摇摇头。他何尝不曾向往过那些神话传说，但现实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每天要为生计奔波。砍柴、打猎、帮父母干活，这才是他该关注的事。

　　两人一路说着，已深入后山老林。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林昊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四周。多年上山砍柴的经验，让他对山林有着超乎常人的熟悉。

　　“怎么了？”小丫小声问。

　　“有点不对劲。”林昊眉头微皱，“太安静了。”

　　小丫这才发现，原本鸟鸣虫叫不断的山林，此刻竟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林昊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不自觉地按在柴刀柄上。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他低声嘱咐小丫，自己则缓步向前走去。

　　那是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有几道深深的爪痕。林昊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爪痕的尺寸，脸色渐渐凝重。

　　这爪痕比他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大，而且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更让他不安的是，爪痕周围的草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枯萎状态，与周围生机勃勃的绿色形成鲜明对比。

　　“昊哥哥，那是什么？”小丫忍不住跟了过来，看到爪痕后吓得捂住了嘴。

　　“不知道，但从痕迹看，体型不小。”林昊站起身，面色凝重，“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嚎，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痛苦和狂躁。

　　小丫吓得一把抓住林昊的胳膊：“是、是什么东西？”

　　林昊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快步往回走。但他的心却沉了下去——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青山村所在。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小丫紧紧抓着林昊的衣袖，脸色苍白。林昊则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快到村口时，林昊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差点忘了，这是娘给咱们准备的午饭。”他将布包递给小丫，“你拿着先回家，我去找李猎户说说刚才看到的爪痕。”

　　小丫接过布包，担忧地看着他：“那你小心点，快点回来。”

　　林昊点点头，目送小丫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这才转身朝李猎户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温热。疑惑地伸手探入衣内，摸到了那个他一直贴身佩戴的玉坠。

　　这玉坠是他母亲给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质地温润，色泽青白，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林昊一直把它当做护身符带在身上，但从未有过如此异常的感觉。

　　他将玉坠掏出来，发现它竟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触手生温，与往常大不相同。

　　“这是怎么回事？”林昊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

　　玉坠的白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应着什么。林昊不自觉地握紧了玉坠，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摇摇头，将玉坠塞回衣内，继续向前走去。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村道上，几个村民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神情紧张。林昊认出其中一人是王老五，便上前询问：“五叔，出什么事了？”

　　王老五见是林昊，叹了口气：“昊哥儿，我家昨晚丢了两只羊，围栏被撕了个大口子。那痕迹...不像是寻常野兽啊！”

　　旁边一个汉子接话道：“我家鸡舍昨晚也被祸害了，满地是血，但只少了两只鸡，剩下的都吓得不敢出声。”

　　“我今早去溪边打水，看到泥地上有这么大的爪印。”另一个村民比划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圈子，“我从没见过的怪印，边上还带着黑气。”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越发凝重。

　　林昊想起刚才在山里看到的爪痕，正想开口，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叫：

　　“不好啦！后山的牲畜全死啦！”

　　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连滚带爬地跑进村子，声音嘶哑地大喊：“黑风妖狼！是黑风妖狼群！”

　　仿佛响应他的呼喊，村外远远传来了阵阵狼嚎，声音凄厉而凶残，越来越近。

　　林昊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那些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快！通知大家戒备！”李猎户不知何时已站在村口，手中紧握猎叉，面色铁青，“女人和孩子都躲进地窖！男人们拿上家伙，守住村口！”

　　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哭喊声、奔跑声、犬吠声混杂在一起。

　　林昊拔腿就往家跑，他必须确保父母和小丫的安全。

　　胸前的玉坠越来越烫，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而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梦中那片浩瀚星空，那道横亘天际的剑影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意识中缓缓流转。

　　“逃！快逃！”那个浑身是血的村民还在嘶吼，“它们不是普通的狼！它们眼睛是红的！是吃人的妖魔！”

　　林昊狂奔着，手心全是冷汗。他不知道黑风妖狼是什么，但他知道，青山村一直以来的平静生活，在这一天，被彻底打破了。

　　远处的狼嚎声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已经能够闻到血腥的气息。

　　而怀中的玉坠，依然在持续散发着不寻常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