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的风》厦了夏天

6、报之以歌 当她返回工

　　当她返回工作岗位时，科长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和表情对妍宁说：“领导找你呢，你快上去吧！”妍宁以为有什么好事，但又觉得科长的眼神和表情又不对，怀着疑惑的心情敲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领导告诉她此次单位提拔人选的事，被人匿名举报到了市纪委，说存在暗箱操作、程序违规等行为，疑似内部人举报，且全单位只有你没有参与投票。本来领导也不相信是妍宁所为，可经过和单位内部人谈话检举，有几个人投向了她。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也为了杀鸡儆猴，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领导对外宣称妍宁身体不佳，无法胜任部门工作为由，将她调出至三级部门，以便安心养病。说白了就是个没有任何进步空间的养老单位。
　　妍宁苦口婆心的解释，可是新任领导只了解她的工作能力，却不了解她的为人品性。她终于知道，当她足够优秀又没有强大后台时，根本不是别人的对手，也构不成任何威胁。虽然不甘，虽然气愤，可又能怎样？就在此刻，她想起毕业典礼时老师在台上说过的一句话：“人生一百次谨小慎微，也要有一次拍案而起；一百次放浪形骸，也要认真地爱一次；一百次不越雷池一步，也要潇洒走一回！”于是妍宁停止辩白，愤怒地转身离开。此刻，领导心里也有动摇。但她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关键是现在需要有人背锅，才能给大领导交代，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一丝愧疚，毕竟这几年她确实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他电话给科长说：“给妍宁说，把今年年休假歇了再去新单位报道吧！”荀菲听后虽惊讶但还是说了句好的。她没想到自己随便的猜测竟会让一个人滚蛋。但她不知道，同样陷害了妍宁的还有新提拔的两个人和孙子青。
　　荀菲传达了领导的意思，并和子青一起围上来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妍宁笑了笑说：“别人不知道，科长又何必明知故问。”荀菲一听立刻装作委屈地说：“看你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哪里舍得让这么能干的你走啊！”说着还掉下了几滴眼泪。此时，一个刚毕业新招来的大学生敲了敲门，有礼貌地说：“您好，我找一下狗吠狗科长！”子青连忙说什么狗科长，是荀科长。大学生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赶忙道歉，只见荀菲气得脸通红说：“哦，来报道的？现在这个办公室没有空位，你去坐到其他办公室吧！”此刻，已快速收拾完个人物品的妍宁忙说：“不用了，我马上走，拜拜！”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家，她看了眼日期，五天的假期正好可以回校参加个校庆，于是拿起手机订了回厦门的机票。
　　落地厦门，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佳雨，而是来到郝教授的办公室。郝教授强忍着腰部不适，热情地招呼妍宁坐下聊天。郝教授看出了妍宁消瘦了许多，人也少了几分少年感，多了些许沧桑。于是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她把工作中的一肚子委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以为郝教授会为她抱不平，结果只是皱了皱眉说：“这些事在职场不是很正常吗？”妍宁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这哪里正常？我遭受了不公的对待！”郝教授有点生气和失望地说：“妍宁，你现在像个愤青，哪里还像以前的你。你工作了多少年了，还没适应社会？还没让自己变得世俗一点？作为老师，我只希望你能活得快乐、健康、平安。你说的那些在人的一生中不过就是小水沟，自己心理强大了，一步就迈过去了。人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妍宁还想继续为自己辩驳：“老师，我……”郝教授没等说完便打断了她：“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妍宁点了点头。“有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村官，刚进村工作没多久，就爆发了疫情。全村干部都不知道这种病毒的性质，只知道带走了很多的生命。那时候物资紧缺，他们没有防护服，甚至也没有口罩。上级要求，必须挨家挨户排查感染人员，并作详细记录。时间紧，任务重。村委会决定干部中是党员的站出来，然后分成三类人员。第一类是已经结婚并有了后代的男性干部做入户筛查；第二类是未结婚但家里有兄弟姐妹的在隔离区值守；第三类是没有结婚生子、无兄弟姐妹且家里有老人的留在办公室负责接打电话。第一类人里有人刚要入户结果阳了，自行在家隔离。大学生村官属于第三类人员却主动要求补位进第一类。其他工作人员看他年轻体壮，把所有需要爬楼梯的活全部分给了他。就在第十二天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因为爬楼太多，加上几天几夜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一脚踩空摔下楼，当场人就没了。后来才知道他顶替的那个人根本没阳，而且是村委书记的亲戚。你说那个村官的父母知道后心不心疼？怨不怨恨？孩子没了成了孤寡老人，可笑的是杀人凶手有很多，法不责众，且无证据。那个男孩用生命的代价体验了职场的不公和人性的自私。好歹，你还活着……”
　　妍宁差点拍桌子生气地说：“这也太过分了！”随后又看到老师眼中的泪光，立刻问道：“老师，您说的这个人不会是……”
　　老师说：“是的，他就是我的儿子。这也不是一个故事，而是一个事故！”
　　妍宁愤愤地说：“那您儿子就白死了吗？那些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老师说：“法律不是万能的，它是对人的最低道德标准。而能用道德时刻约束自己的是人才，只能用法律约束的都是人渣。你将来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你会发现每个人都有阴暗面。只要他不影响你的生命，你要尝试去接纳。”
　　妍宁沉默了，郝教授腰痛难忍，看了一眼表，两人已不觉聊了两个小时。她问妍宁：“要不要去楼下喝杯咖啡？”妍宁说：“不了，老师。我晚上喝咖啡失眠，我下楼给您买吧！”
　　郝教授：“不用了，天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聊吧！”
　　郝教授买完咖啡，送妍宁到校门口看她坐车离开。
　　妍宁第二天一边消化老师说的话，一边在校园里散心。学校到处洋溢着校庆的喜庆气息，明天就正式演出了。她发信息给佳雨，她很久没回。便走进校庆文创店……
　　第三天，妍宁起床便看到信息：“你回来啦？昨天彩排到很晚，才看到你的信息。今天晚上七点在演武场校庆演出，你来看吗？”
　　妍宁：“当然去，到时见！”她决定不把烦心事告诉佳雨，也感激老师打开了她的心结。她决定珍惜当下拥有的一切美好，提前跑到内场去看她。佳雨先是惊讶后是开心接过她从老家以及校庆商店排很久队买来的礼物，便匆匆赶去化妆。在妍宁转身要走之际她突然叫住她，要和她拍一张合影。她随口问了一句：“明天你回家吗？我去东山岛看望下叔叔阿姨，顺便玩一天，好不好？”她迟疑一下说明天学校还有其他活动走不开。妍宁只好作罢。转身要离开时，佳雨又追出来说：“可以抱一下我吗？”周围有很多场务人员，虽然不太好意思，但妍宁还是拥抱了佳雨。
　　校庆很成功，妍宁热泪盈眶。“我们只要全心全意奋斗过，就无憾于自己的青春年华。只要真心真意爱过，就无悔于一段恋情。只要清白做事干净做人，就无愧称为厦大人。我们每一个都是厦大和老师的骄傲！”
　　她一路唱着校歌独自踏上了去东山岛的旅途，想看看佳雨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吹一吹她吹过的风，踩一踩她踩过的沙滩，并独自在沙滩上写下“陈妍宁爱李佳雨1314”。她把给佳雨父母买好的礼物放在了家门口，并没有进去。她在想，也许她还没准备好…她愿意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