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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复诊 “他扇我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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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后的第一次复诊,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手指不安地绞着许显裴的衣袖。
他握住我的手,无声地给我安慰。
“迟先生,最近有在按时用药吗?”
“嗯。”我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在家隔两天吃一次。”
“药物有一定的副作用,你最近身体会有不舒服的情况吗,具体是什么表现?”
我歪了歪头,仔细地回忆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会有些头晕,偶尔也会失眠。”
“这些都是正常的,放轻松。”医生简单地问了两句后就没再继续,轻描淡写地带过,对这些症状并不意外,“让陪诊护士带你去拍个检查,评估眼底状况。许先生就留在这里,我详细说明一下后续的康复流程。”
我被护士从椅子上扶起来,耳边是她轻柔的引导声,却没法平复我心下的不安。
“不能让我老公陪我一起去吗?从前都是他陪我去的……”我猛地攥紧手指,死死握住许显裴的手腕,像个任性的孩子,不愿意离开家人的身边。
对于许显裴,我依赖他,也怀疑他,这种矛盾感让我们得以维持表面的平衡。
“小晏,我不会走的,就在这里等你,我保证。”许显裴声音依旧温柔,他回握住我的手,轻轻贴到他温热的脸颊上。
我依依不舍地挥别他,心里却总是安定不下来。最终我还是松了手,任由护士带我离开。
这是一个不好的发展,自从许显裴出差回来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我和许宸的相处就一切正常,可只要我认定对面的人是许显裴,我的情绪就好像找到了发泄口。
这对许显裴不公平,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成了我情绪的受害者。
想到这里,眼眶发热,我竟落了几滴眼泪。
许显裴,我可怜的丈夫,但我真的不能放过你。
“迟先生,你还好吗?我这里有手纸,没事的,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护士递过来几张手纸,知道我看不见,贴心地为我拭去泪水。
“谢谢你,我没事,只是眼睛最近总是很干涩,控制不住地流泪。”
我坐在轮椅上,跟着她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高昂的费用换来的是畅通无阻的检查和堪称殷勤的周到服务。
轮椅轧过一段不甚平整的路面,轻微的颠簸后,一阵清风迎面袭来冲散了医院空气中难言的味道。
我忽然抬起双手,沉默地,卡住缓慢滚动的轮子,逼停了轮椅。
“我们不回诊室吗?”
护士的力度很温和,没伤到我。
“迟先生,我推您在后院转一转吧。”她用不容置喙的力道掰开我的手,俯身在我耳边解释,“是医生的意思。”
我身形一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是一片花园,我听着护士在我身后介绍,心中乏味,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捧场微笑。
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我听到有人大喊:“晕倒了!快来人!”
急促的呼喊声划破空气,我身后,一阵猛烈的推背感传来,我感到护士握紧了轮椅扶手,竟然是想带我一起冲过去。
我身子往前,双脚卡在地上,微微侧过脸向她的方向示意,“你去吧,把我留在这里就好。”
“我马上回来。”
她一阵风一样地跑走了,脚步声匆匆远去。
我一个人坐在这个小花园里,脑子里是刚刚护士在我耳边的那句话。
医生的意思?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要支开我才能告诉许显裴?
“啊!”
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溢出,一个热烘烘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毫无预兆地扑进我怀里,头正轻轻拱着我的肚子。
“姚迟?”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跳,刚刚真的被吓到了。“你没回家?”
他在我怀里点点头,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腰,瓮声瓮气地嘟囔:“这段时间真是被搞惨了,那个贱人一直在给我使绊子。”
姚迟嘴里恨恨地骂着,委屈简直要溢了出来:“我没惹到他吧?明明我只是在他出差的时候才回家和你见面,他竟然告诉我爸!我腿都要被打断了,现在学校也没法去,大家都在说我是小三,说我插足别人的婚姻!”
他顿了顿,见我没什么反应,拔高了声音继续告状,声音哽咽:“太过分了,我对外说是你的男朋友有什么错,男朋友和小三能一样吗?我看他就是忌妒心太重,明明都占了你老公的位置,还要打压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呵呵。我这样明眸皓齿充满生命力的帅哥,被人针对也是难免。但他既然是你的正室,就不能一点容人之心都没有!”说着说着,他呜呜地哭了起来,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我手背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羞辱?”
啊……
他在说什么呢?
我努力消化着姚迟话里的意思,想从这堆荒谬的废话中提取点有用的信息。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将他从我的腿上拽开。
“你说的他,是谁?”
“还能是谁,你老公啊。”姚迟抽噎着,小幅度扭动身躯试图提醒我松手。
我老公?许显裴吗?
“好了小晏,别抓我头发了。我已经吃了这么多苦才见到你,让我再多抱一会吧。”姚迟哼哼唧唧地试图重新靠近,声音黏糊糊的,“你心疼我跪在地上对不对?可我坐在你身上会不会太招摇?”
“闭嘴。”我伸手,捂住了他那张不知所谓的嘴,“你什么时候见过许显裴?”
姚迟哼唧了两声,轻轻摸着我的手:“就是那天……从你家走了之后,我听你的,直接回学校。结果他竟然来学校里堵我,还扇了我一巴掌!”
姚迟又哭了,攥着我的手一个劲地往自己脸上贴,我猜许显裴应该是打了这半脸。
“你挑衅他了。”
“我没......”听我这么说,他急忙给自己辩解,只是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不情不愿,“我没敢告诉你,怕你生我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建议他去做个拉皮,毕竟年纪大了......”
他声音哽了一下,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辈子的次数都在我身上用完了,他颇为得意哼笑,“我从来不用做医美。”
“小晏,我做错了吗?”他放柔了语气,可怜兮兮地问我。
我无奈地低下头,无神的眼睛此刻却牢牢锁在姚迟身上。我伸手抚过他确实紧致的脸颊,不出所料地听到他低声呼痛,又紧紧闭嘴不再吭声,接下来任我多重的力气去摸他都咬牙不说话。
“说了让你别惹他。”被打了吧,我冷漠地点评。
姚迟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却还是逞强道,“一点都不疼!”
我有些怜爱地摸摸他的头,人不坏,就是脑子笨了点,被人把身份都给摸清了。
自己出轨的事终究还是没瞒住。
“好了,站起来,别哭哭啼啼的。”我拍了拍他的脸,顺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不管他死活的残忍,“你没错,是我错了。”
我就不该选你。
“那你会和那个老男人离婚吗?”姚迟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不死心地问我。
“以前可能,现在不行。”
“为什么?照顾你的话,我也可以。”
“听点话吧,你不是最听话的吗?”我放软了声音,语气诱导地示意他俯身下来,小心地拉起他的手,把早上偷偷藏起来的那片药塞进他手中,“帮我做件事,查清楚,告诉我。”
姚迟愣了愣,立刻应了下来,没多问什么,过了一会才不甘心地补充:“他有我懂事吗?”
“没有,你最懂事。”我敷衍地安抚他。
“迟先生?”护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姚迟闻声迅速贴着我的脸用力蹭了两下,“等我消息。”他飞快地在我耳边丢下这句话,在护士来之前,迅速离开了。
“迟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是歉意地对我说,“我们回去吧,问诊室那边结束了。”
“辛苦你。”我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没有等很久。
回到问诊室后,医生对我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示意许显裴可以把我带走了。
“小晏,今天开心吗?”我诧异地望向许显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新的方案成功率很高,不开心吗?”
“啊……当然开心了。”
我沉默地回想着医生的方案,说是成功率变高,其实只是更换了用药频率。
那片药本来另有打算,但没想到姚迟突然出现,还带来了一个那么劲爆的消息,就顺势把药给他了。虽然平时他总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毕竟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
我有预感,弄清楚那个药的成分,或许有点用处。
回去的路上,我和许显裴坐在后座,他软言软语地和我讲这段时间出差遇到的趣事。一点小事在他的嘴里说出来都妙趣横生,总叫我忍俊不禁。
我在后座笑得东倒西歪,车子转弯,我一时不查,猝不及防歪倒在他身上。慌乱中,手本能地寻找支撑点,不偏不倚,重重地摁在他的手上。
他手掌紧握,在感受到我的重量后迅速放松,转为搀扶。我心里奇怪,手顺势摸到他的掌心,顿时被吓了一跳。
许显裴的掌心坑坑洼洼,细摸之下还能感受到湿润的液体,铁锈味在我鼻间萦绕来,是血。而更多的地方,时已经结痂的粗糙伤痕。
“老公?你的手怎么了?”我猛地抓住他的手,极度惊诧下声音都变了调。正要叫司机倒车回医院,就被许显裴用另一只手轻轻拢住嘴,把我圈进怀中。他的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度。
“小晏,我的手好疼。”他毛茸茸的头埋进我颈窝,轻轻叹息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皮肤上,声音很低,像是在撒娇。“你会为我出头吗?”
“谁能欺负你。”我心虚地打着哈哈,干笑着试图让这个话题过去。心里暗自咒骂着自己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心血来潮关心他,眼睛都瞎了,装不知道再方便不过。
我们两个忽然都沉默了,心照不宣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车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住了。我别开脸,转向车窗,只感觉太阳穴一条一条地疼。
姚迟,这个成事不足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