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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硬骨头和冷柿子(三) “蒋西临, ...

  •   开学的摸底考试,我凭着初中的那点基础,成绩还算差强人意,真正意识到和其他人之间的差距,是语文老师的第一堂公开课。

      具体细节我早已忘记,只记得她让我们班里的同学逐一上台进行自我介绍。

      我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即便现在工作了,对于那些学术讲座的邀请我也是能推则推,乐得清闲,然而那时的我,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看着被老师喊到名字的同学,悠闲自信地走上讲台,展示自己的才艺,男生吹乐器,女生跳舞,一个个身怀绝技,单我身无长物,表面心如止水,实则如坐针毡,只恨一堂课太久!

      我把头压得低低的,内心一面祈祷不要叫我的名字,一面思考我拿得出手的才艺。
      越是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

      当窘境真正到来时,我反而意外地平静。
      我走上讲台,自报家门,才艺环节,我撑着笑:“给大家朗诵首诗吧。”

      诗是临时想的,李白的《南陵别儿童入京》,当我念到最后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我努力表现得像李白那样洒脱,结束时,我的目光投向老师,她笑着冲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当我缓缓走下讲台,坐到位置上,听到被陆续喊到的其他名字,心里除了放松,又渐渐漫上些许苦涩,我没有仰天大笑的底气。

      自那以后,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教材书,为的是有朝一日,给自己添上这份底气。

      除了有时和谢添聊天。

      他真的和沈无恙关系很好,下了课就往对面跑,回来时嘴角总是挂着笑,有时自言自语,讲几句她的坏话,无奈宠溺更多,有时分享欲上来,抓着我讲东讲西,句句不离沈无恙。

      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是从另一个男生那里得知。

      很快,高一上学期结束了,面临分科,我从谢添那里听到,沈无恙要选理科,我暗暗窃喜,和我选的一样!

      学校根据高一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决定分科后的班级。

      进入高中,我的成绩不如往常那般耀眼,但也小有声望,进入理科实验班绰绰有余。

      高一下学期开学那一天,我来得很早,特地挑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盯着教室大门,生怕错过沈无恙的身影。

      一早上过去,我都没有见到她。

      奇怪,我明明偷偷看过谢添不知从哪搞来的成绩单,认真计算过沈无恙的名次,应该能和我分到一个班啊,不会有错的!

      失落。

      新的班主任教我们物理,姓沈,据说是省级名师,倍受学生喜爱,听说这位老师坐在桌子上开家长会,轮到他的课,一到下课,教室门口水泄不通,除了问问题的,还有一堆学生跟在他后面喊他老大。

      第一堂课照例是互相认识,他的粉笔字像他的人一样,劲瘦有力——沈谦棠。

      最后一画写完的时候,沈无恙进来了。

      “报告!”她恭恭敬敬地朝老师行了个礼。

      “进来,自己找个位置坐。”沈老师的目光追随她的背影,问她迟到的原因,话中并无责备之意。

      沈无恙兜兜转转,最后在我正前方的空位上落座,与此同时,笑呵呵地回:“老师,我助人为乐去了。”

      此话一出,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老师瞪了一眼带头起哄的几人,班里方才安静下来。

      快下课时,谢添也来了,他身旁跟着一位中年男人,男人和沈老师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接着便离开了,谢添则背着双肩包,云淡风轻地走进来,在某处落座。

      下课铃一响,谢添便窜到沈无恙这里,哭丧着脸:“我被发配来陪你了。”

      我低着头,佯装做题。

      “怎么啦?”

      “胳膊没拧过大腿,改志愿被发现,又被我爸揪回来了。”

      原来如此,我记得我也算过谢添的成绩,理论上,是没法进实验班的。

      “真可怜,同情你一秒。”沈无恙扯他的袖子,“压着我书了,挪挪。”

      “呜——你怎么不多安慰我几句,”谢添一把捞起她手上的书,“开学第一天,你看什么呢?”

      “嚯!”谢添指着封面上的英文,“这个中文怎么说?”

      “东方快车谋杀案。”

      谢添啧啧点头,朝她晃着大拇指:“沈无恙,你是这个。”

      沈无恙没理他。

      他两只眼睛转来转去,忽然注意到了他昔日的同桌——也就是在下。

      “同桌!”他大叫道,“你也在这!”

      平时没见他看到我这么激动,声音一出,旁边的同学纷纷朝我看过来。

      当着一些不认识的同学,也当着沈无恙,我有些窘迫,还有几分莫名的做贼心虚。

      我挤出一抹微笑:“嗯。”

      他走到我旁边,胳膊撑着课桌:“好,我宣布,我们理科班三剑客正式成立!”

      又去拍沈无恙的肩膀:“无恙,你意下如何?”

      虽然谢添平时看着不着调,这次却也算办了件正事,我的心怦怦地跳,生怕无恙说出拒绝的话。

      无恙慢慢转过脸。

      这是我们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正式的接触。

      她看着我,我也望着她。

      时间仿佛一瞬间回到小时候,无恙的眼神依然赤诚清澈。

      “蒋西临。”

      她叫了我的名字。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愣:“嗯,你好。”

      无恙眼睛亮晶晶的,对我笑了笑。

      “那你同意啦?”谢添扭脸问无恙。

      无恙故意不理他,又转过身,抱起她的书。

      谢添不甘心,跑去骚扰她,被她怒怼了一句:“回你座位上去!”

      谢添气鼓鼓离开。

      在这以后,我们慢慢重新熟络起来,分科以后的课业难度有所提高,我们的学习比之前费力一些,无恙和谢添是走读,而我住校,除了课间的几分钟,体育课是我们唯一的,能够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光。

      我们班的体育课和文科实验班是同一节,无恙之前的同桌谢霜儿,文理分科选了文科,去了实验班,体育课解散以后,我们四个经常在一起玩,我和谢霜儿也因此相熟。

      得知她也是从小镇考上来的,我忽然感觉自己有了同伴,她的理科成绩和文科相当,当我问她为什么选文时,她只说了一句话:“宁当鸡头,不做凤尾。”我的内心感到些许震颤。

      我平静地度过高一,从一栋教学楼搬进另一栋离校门更近的教学楼,进入高二,课业更加繁杂,体育课成了我们学习间隙珍贵的调味品。

      当金桂的香气在校园漫开,运动会也如约而至。

      高一刚开学那会,一个个如猛虎下山,只不过一年,都成了懒散的家雀,扑腾翅膀都费劲。

      苦了体育委员,为了KPI,求爷爷告奶奶,磨破了嘴皮,勉强拉到几个壮丁。

      无恙大手一挥,揽下多个项目,长跑,短跑,跳远,甚至还有掷铅球。

      体育委员猛拍无恙的胳膊,激动到无以复加:“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别这样,你比我大,哥。”无恙嘿嘿一笑,“我是自愿的,自愿的哈。”

      运动会那天,谢添被无恙忽悠着报了两个项目,比完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无恙在操场忙得不可开交,我则跟在无恙身后,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我听到广播频频念到无恙的名字,进了,又进了!

      此刻的无恙就像电视剧里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所到之处,无一败绩。
      而我,则是为她摇旗呐喊的小卒。

      第二天,无恙只剩下一个3000米长跑项目,体育委员来通知检录的时候,无恙却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实在不行,这个项目不参加了,反正无恙昨天也拿过奖了。”我和体委四处搜寻无果后,合计道。

      “行吧,可惜了,不能杀杀二班的威风。”体委听着有点遗憾。

      话音刚落。

      无恙朝我们慢慢走了过来。

      我瞧着她,不禁有些担忧:“沈无恙,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无恙声音有些发虚,“有水么。”

      “有,有。”我连忙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她。

      无恙犹豫一瞬,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体委见状,也有些踟躇:“沈无恙,你还好吧,不行别硬撑。”

      无恙确定地说:“没事,放心。”

      我却不放心,只是她的决定,我如何能改变?只好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

      我守在终点,目送无恙一次次经过我,在这样长距离的比赛中,无恙始终保持均衡稳定的输出,和她不相上下的是二班的一个女生,据体委说,她在准备高考的体育加分,我闻言心头一紧。

      三千米只剩下最后一圈的时候,无恙忽然开始加速,女生也不甘示弱,紧追其后。

      我在原地踏步,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注视无恙越来越近的面容。

      终于!

      她成功了!

      我激动地跑上前,一面夸她厉害,一面装成很有经验的样子,引导她慢慢停下来。

      无恙弯着腰,双手按在肚子上,脚步越来越轻,忽然,跪倒在了地上。

      我急忙蹲下去扶她,担忧地问:“无恙,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无恙愣了一下,继而回道:“没有,你帮我把谢霜儿叫过来。”

      “你找她有事吗?”

      无恙抬头看我一眼,没有说话,我却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好,我现在就去。”

      谢霜儿平时不爱参加活动,除了和我们在一起,就坐在教室里看书,我急匆匆跑到文科楼,喊来谢霜儿。

      谢霜儿和无恙说了几句话,便搀着她回教室,我跟着她们走了半程,快到文科班时,忽然停下来,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这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这里是女生的地盘,心里顿时生出一种难言的羞耻感。

      我在原地驻足片刻,慢慢回到自己的班级。

      过了二十多分钟,无恙也回来了,她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待她坐下来,我凝了凝神,拿笔戳了戳她,无恙转身看着我。

      我问她:“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骗人。”我不知道我说这话时的表情,但是我的心中,的确是有些别扭和没来由的郁闷。

      无恙弯弯唇,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好吧,有一点。”

      “肚子疼?”

      “嗯。”

      “那你应该去医务室,谢霜儿又不是医生。”我板着脸,严肃道。

      “她有止疼药。”无恙说着,往我身前凑了凑,眨巴两下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是女生的秘密,你一个男生,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我,我……我担心你。”

      无恙先是一愣,随即脑袋“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接着又连磕两下响头,口中喃喃,不知说了什么。

      场面有一丝尴尬,我连忙找补:“你身体不舒服还激烈运动,能不让人担心吗,你不知道,你刚才脸色,跟白无常一样!”

      好吧,我承认,有点夸张了,不过无恙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我连忙乘胜追击:“不就一个比赛吗,你至于这么拼吗,昨天不是拿了奖?又不是高考给你加分……”

      无恙想了想,看着我说:“既然参加了,就要努力做到最好,不是吗?而且,我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这样,一点也不算什么,留下遗憾,我才会后悔。”

      我被她一番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说起来,无恙从小就是个小大人,第一次见面,她就慷慨激昂地教育那些欺负我的小孩,到如今,她更加娴熟,沉稳。

      “……嗯。”我只得点头附和。

      无恙似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对了,你不生我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

      “真的?连中考那次我放你鸽子,你也不生气了?”

      我瞪大眼睛。
      原来她还记得!

      忽然又有点气。

      我以沉默回应她。

      无恙也不着急,老神在在地盯着我看了几秒,两手往外一摊:“蒋西临,我不会安慰人的。”

      我眉头一拧,这——
      ……好吧!

      求和的台阶已经递到我面前了,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索性就坡下驴。
      “我说了,我没生气。”
      我在心里微微一笑,我就是这般宽宏大度的人。

      无恙龇着牙:“那就这样说好了,祝您生活愉快!”

      拿她没辙。
      学着她的模样,笑呵呵地回:“也祝您生活愉快!”

      无恙心满意足地转身。

      我忽然想到什么,又拿笔戳了戳她,待她回头,我说:
      “我虽然不生气,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来。”

      她安静地望着我,时间在对视中一点点流逝,我忽然有些心慌。

      我想说,算了,我不问了,这一页彻底翻篇,正要开口,无恙先我一步。

      “我不是故意爽约的,你信我,至于原因,我现在不想说,以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一定。”

      “我这次能信你吗?”

      我当然相信,只是,她口中的以后,那么信誓旦旦,那么诚恳,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仿佛空了一拍。

      “能。”

      我用力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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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过云雨》 ,校园都市,双向暗恋,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