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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冬信 ——关于距 ...
一、
北京的第一场雪,是在十一月的某个凌晨悄悄落下来的。
夏锦然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凌晨两点十四分,屏幕亮光刺得他眯起眼。林柏淮发来一张照片——路灯下飘落的雪,橘色的光映着白色的絮,模糊得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下雪了。”
夏锦然盯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他的学校在城南,雪还没飘到这边。
他回:“你还没睡?”
林柏淮:“睡不着。”
夏锦然:“想我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锦然以为他睡着了,手机又震了。
林柏淮:“嗯。”
只有一个字。但夏锦然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又点亮,又看了一遍。
他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打字:“出来视频?”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请求就过来了。他接起来,屏幕里是林柏淮的脸。那边光线不好,只有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得模模糊糊。
“你站在窗边?”夏锦然问。
“嗯。”林柏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更低,“在看雪。”
夏锦然看着他。屏幕里那张脸被夜色和雪光映着,显得格外安静。睫毛上似乎沾着什么,不知道是雪花还是屏幕的噪点。
“冷吗?”他问。
“还好。”
“把外套穿上。”
林柏淮没动。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也没穿。”
夏锦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件薄T恤,领口大得露出半个肩膀。他笑了:“你怎么知道?”
“看见了。”
“看哪儿呢?”
林柏淮没回答,但屏幕里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也可能是路灯的光。夏锦然盯着那个红红的耳廓,心里软成一滩水。
“林柏淮。”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想你了。”
林柏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知道。”
视频里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只有雪花在屏幕里无声地飘落,和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夏锦然。”林柏淮忽然开口。
“嗯?”
“你把手机拿近一点。”
夏锦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把手机举到面前,屏幕里的林柏淮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然后林柏淮也把自己的手机拿近了。
他们就这样隔着屏幕,近得仿佛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闭上眼睛。”林柏淮说。
夏锦然闭上眼。
他听见听筒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嘴唇轻轻碰触麦克风。
一下。然后又一下。
很轻,很短,像两个无声的吻。
夏锦然睁开眼,看着屏幕里林柏淮微红的耳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柏淮。”他说。
“嗯。”
“你刚才在干嘛?”
林柏淮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亲你。”
夏锦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不够。”他说,“下次当面亲。”
林柏淮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他说。
---
二、
那之后,视频通话成了日常。
早上起床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晚上自习结束的时候。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是开着,各做各的事。林柏淮在那边看书,夏锦然在这边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就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隔着四十多分钟的地铁,却像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夏锦然去林柏淮学校找他。
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小跑着穿过天桥,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缩脖子。包里装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林柏淮喜欢吃这个。
校门口,林柏淮站在路灯下等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夏锦然送他的那条藏青色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一团一团的。
夏锦然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喘着气。
“怎么又等在外面?不是说了让你在宿舍等吗?”
林柏淮没回答。他伸手,把夏锦然被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动作很轻。
“跑什么?”他问。
“怕你等急了。”
林柏淮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不急。”他说,“你慢慢来,我都会等。”
夏锦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手里的栗子袋塞进林柏淮怀里,伸手把他拉过来,隔着厚厚的冬衣抱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一点,看着林柏淮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很清晰。夏锦然看着那双清冷的、此刻却盛满了光的眼睛,忽然想起那天凌晨视频里的那个吻。
“林柏淮。”他说。
“嗯。”
“你上次在视频里亲我了。”
林柏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嗯。”
“现在补上。”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林柏淮。
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林柏淮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襟。不是推,是拉。把他拉得更近。
这个吻很短,大概只有两三秒。但夏锦然觉得像过了很久。久到他尝到了林柏淮嘴唇上凉凉的温度,久到他感觉到林柏淮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久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重重地撞着胸腔。
分开时,林柏淮的嘴唇有点红,眼睛亮得惊人。
夏锦然看着他,笑了。
“补上了。”他说。
林柏淮没说话,但他弯了嘴角。
那个笑很浅,但在路灯下,在雪光里,好看得不像话。
---
三、
林柏淮的宿舍暖气很足,进屋就得脱外套。
夏锦然把大衣挂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林柏淮坐在书桌前,剥栗子吃。他剥栗子的动作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轻轻一捏,壳就裂开了。
夏锦然躺在床上,侧过头看他。
看了很久。
“林柏淮。”他忽然开口。
“嗯。”
“你剥栗子的样子,像在解题。”
林柏淮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疑问。
“就是那种,”夏锦然想了想,说,“很专注,很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你和那颗栗子。”
林柏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颗栗子有点难剥。”
夏锦然笑出声。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继续看林柏淮剥栗子。
“林柏淮。”
“嗯。”
“你过来。”
林柏淮抬头看他:“干嘛?”
“过来嘛。”
林柏淮放下手里的栗子,站起身,走到床边。他刚在床沿坐下,夏锦然就伸手把他拉倒了。
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夏锦然翻了个身,压在林柏淮身上,低头看他。
“夏锦然——”林柏淮的声音有点无奈。
但夏锦然没让他说完。
他吻下去了。
这一次不像校门口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这一次更深,更慢。林柏淮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攀上他的后背,手指抓紧了他的T恤。暖气片在角落里嗡嗡地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他们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橘色。
吻了很久。
分开时,林柏淮的呼吸有点乱。他看着夏锦然,眼睛里有光,还有一种夏锦然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夏锦然问。
林柏淮摇摇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夏锦然的嘴唇。
“红了。”他说。
夏锦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脸埋进林柏淮颈窝里,闷闷地说:“你也是。”
林柏淮没说话,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夏锦然的后脑勺。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
四、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林柏淮的单人床上。
床很小,两个大男生躺上去,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他们侧着身,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林柏淮的瞳孔在那道光里显得很深,像两汪不见底的潭水。
夏锦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林柏淮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柏淮。”夏锦然轻声叫他。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可以这么具体。”
林柏淮等着。
“我想你的时候,”夏锦然继续说,“不只是脑子里有一个‘我想你’的念头。我是真的能感觉到你。你手心的温度,你呼吸的节奏,你靠在我肩上时头发的重量……”
他顿了顿。
“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林柏淮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然后他凑近了一点,在夏锦然的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短到几乎算不上一个吻,只是一个碰触,一个确认。
“感觉到了吗?”他问。
夏锦然感受着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忽然笑了。
“不够。”他说。
林柏淮又吻了一下。这次长一点,深一点。
“够了?”他问,声音很轻。
夏锦然摇头。
林柏淮弯了弯嘴角,然后第三次吻上去。
这一次很久。久到夏锦然闭上眼睛,久到他的手攀上林柏淮的后颈,久到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林柏淮的额头抵着夏锦然的,睫毛轻轻蹭着他的皮肤。
“现在呢?”他问,声音低低的。
夏锦然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够了。”他说,“暂时够了。”
林柏淮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气息拂过夏锦然的嘴唇,带着栗子和冬天的味道。
夏锦然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心口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林柏淮。”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喜欢你笑。”
林柏淮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的时候,”夏锦然说,“特别好看。”
林柏淮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然后他在被子底下握住夏锦然的手,十指交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堆积。这个城市很冷,冬天很长,但是他们有彼此。有彼此的手,有彼此的温度,有彼此的心跳,有彼此的嘴唇上残留的温度。
这就够了。
---
五、
半夜的时候,夏锦然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的。可能是暖气太热,可能是林柏淮翻身碰到了他,可能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觉醒。
他睁开眼,发现林柏淮也醒着。
他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很清晰。
夏锦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柏淮。”他轻声叫他。
林柏淮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醒了?”他问,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睡不着。”夏锦然说,“你呢?”
林柏淮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柏淮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开口。
“想我爸妈。”
夏锦然心里一紧。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林柏淮的手。
林柏淮的指尖有点凉。
“我妈以前也喜欢雪。”林柏淮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说雪是天上写给人间的信。每一片都不一样,每一片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夏锦然握紧他的手。
“她走的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林柏淮继续说,“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落下来,想,哪一片是写给我的?”
沉默。
窗外的雪还在落,细细密密的,无声无息。
“后来我不想了。”林柏淮说,“因为我知道,没有一片是写给我的。”
夏锦然看着他,喉咙发紧。
“但是现在,”林柏淮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我觉得可能有一片。”
夏锦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凑过去,吻住了林柏淮。
那个吻很轻,很慢,带着心疼,带着承诺,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林柏淮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手抓紧了夏锦然的衣角。
吻了很久。
分开时,夏锦然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林柏淮靠在他胸口,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夏锦然。”他轻声说。
“嗯。”
“你的心跳比之前快了。”
“因为它想告诉你,”夏锦然说,“它的每一封信,都是写给你的。”
林柏淮没有说话。
但夏锦然感觉到,有什么湿湿的、温温的东西,洇在了他胸口的衣料上。
他没有问。他只是低头,在林柏淮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然后又一个。
又一个。
窗外的雪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带着天上的讯息,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路灯的光里,落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
也落在他们心上。
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
但每一片,都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
---
六、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夏锦然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林柏淮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早。”夏锦然哑着嗓子说。
林柏淮低头看他,弯了弯嘴角:“早。”
“你几点醒的?”
“没多久。”
夏锦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柏淮腿边的被子里,闷闷地说:“不想起床。”
林柏淮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夏锦然趴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仰着脸看他。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林柏淮脸上,让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夏锦然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说:
“林柏淮。”
“嗯。”
“你说雪是天上写给人间的信。”
林柏淮低头看他。
“那今天这场雪,是写给我的。”夏锦然说。
林柏淮弯了弯嘴角:“为什么?”
“因为是你陪我一起看的。”
林柏淮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夏锦然。
那个吻落在嘴唇上,很轻,像雪落在手心里。但夏锦然感觉到了——那里面有昨天凌晨视频里的那个吻,有校门口路灯下的那个吻,有剥栗子时被拉倒在床上的那个吻,有单人床上面贴面的那些吻。
所有没说完的话,没表达完的情绪,都在这个吻里。
分开时,林柏淮的嘴唇还贴着他的,近到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
“写给你的。”林柏淮轻声说。
夏锦然笑了。
他伸手,把林柏淮拉下来,抱在怀里。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雪在屋顶上慢慢融化,滴答滴答的,像某种轻快的节奏。远处有鸟叫,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这座城市慢慢苏醒的声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很多很多。
---
五一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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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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