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擦肩》原野之雪

2、挑衅

　　沈云淇从学校出来直接去了图书馆，直到傍晚才回去。父亲沈端看她回来就说，“回来了？饭好了，先吃饭吧。”她点点头，和父亲一起去吃饭。

　　饭桌上就父女两个人，母亲又去外地踏勘去了，据说掘到什么辽代古墓。晚饭沈端做的，黄瓜炒鸡蛋和肉丝面。沈云淇吃了一碗多面条，然后推推碗，“我吃饱了。”然后就去客厅看电视了。

　　等沈端吃完饭，沈云淇照例去洗碗，然后拿着自己图书馆借回来的书往房里去。

　　“淇淇，”沈端叫住了她，沈云淇回头看看，然后坐回沙发上。

　　沈端看看她，“不看会电视？”

　　“没什么好看的。”

　　“今天去学校怎么样？”

　　“还行。”

　　沉默几分钟，沈云淇视线一直放在前边的电视上。沈端叹口气，“我知道你不想去，不过既然去了，那就好好…”

　　沈云淇站起身来，“爸我知道，就上一个月，勤工俭学，加上奖学金开学我就能换个电脑了。”说完抬腿就走，“我回去看书了。”

　　背后沈端说，“淇淇，对学生负责些，这些孩子明年要考高中了。”

　　沈云淇没有答话，自顾自回了房间。

　　坐到书桌前扭亮台灯，沈云淇用手揉着两边太阳穴，丝丝作痛。她在想今天她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还去当什么代课教师。她还有实验室的三个项目没有完成，加上TF公司的一个实习机会。最后变成了给一堆毛孩子上课，乱哄哄的教室，满手的粉笔灰。越想头越疼，叹口气，拿书出来看，反正就一个寒假，过了这个月就解脱了。

　　三天后的初三二班的教室，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语文课代表周康撞开门冲了进来，“大消息，大消息。”

　　杨雪鼻子发出轻哼，“你那里能有什么大消息，成天打听点有的没的，狗屁消息。”

　　周康气结，“你…，我懒得理你。”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没人听我就不说了，嘿嘿，我打听到我们新英语老师的底细了。”

　　“靠，说的和知道什么似的，谁有兴趣听这东西。”坐在周康后边的李元说。

　　“你给我嘴巴干净点，”周康回头吼，“你知道她今年多大么？”

　　这下真有人有兴趣了，围了过来，“多少多少？”

　　“二十，才二十岁。”

　　“什么叫才二十岁，那么老了。”李元还在哼哼。

　　“妈的，”周康怒了，“二十岁，你他妈的二十岁的时候能干嘛。沈老师，A大电机系硕士研究生。你知道她考上A大是几岁么，十五岁。”

　　“哇，天才啊。”周围的人都在感叹。

　　周康肩膀沉下去了，“老天爷真不公平，怎么会有人那么聪明呢？十五岁，我都十六了，这辈子别想了。”

　　同桌陈跃说，“你想想什么？嗯？”

　　陈跃脸上那个笑让周康看着刺眼，他冲过去掐陈跃的脖子，“你给我放尊重点，胡说八道什么？”

　　“开玩笑，开玩笑，”陈跃被他掐得动不了只得求饶。

　　放开陈跃的周康叹气，“可惜沈老师只带我们一个月。我听刘老师说，她明年就硕士毕业，而且是直博，四年，出来就是博士学位。”

　　陈雪说，“沈老师也挺漂亮的是吧，虽然个子不算高。”

　　“才貌双全，才貌双全。”周康开心的好像夸奖的人是自己，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那又有什么，女博士而已。”

　　周康转头看过去，李行远靠着墙壁坐着，双腿交叠，冷冷笑着。周康觉得一股火直接窜出头顶，“你有种再说一遍，李——行——远。”咬着牙喊出对方的名字。

　　李行远只是轻轻地笑，“我说过了，我不叫李行远，叫我朔彬。还想听是吧！”他目光转向门口，“那又有什么，女博士而已。”

　　周康直接跳起来往后冲，陈跃赶快把他拉住，陈雪小声说，“沈老师。”

　　“什么？”周康眼里都在冒火。陈雪又说了一遍，“沈老师，”然后指指门口。

　　周康转身看过去，沈云淇就站在门口，他愣住了，班里的同学都愣住了。

　　沈云淇其实站在门口已经有几分钟了，听着里边在讨论她就没进来，直到听到周康的怒吼，觉得再不进来该打起来了才推开的门。现在大家都在看她，她没有说什么，笑笑走上讲台，“上课了。”

　　这么一闹大家都不敢吵了，回到各自座位坐好，翻开书本老实听课。

　　沈云淇一边翻着书，一边想着刚才的情况。李行远坐在最后的一排，靠窗，单独坐着没有同桌。看刚才的样子，他好像不是那么合群的人。周康周围围着好些人，而他身边却一个人没有。要是真打起来，谁会吃亏些呢。再想，就上一个月，想那么多干嘛。

　　李行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坐姿，看着沈云淇感觉困惑。按照常理，讲台上的这个人该发飙，至少也该气的面红耳赤才对。但是她却不，就像他掷出一块石头，却落入了水里，被湮没再无痕迹，水面还是那个水面。

　　沈云淇翻到书本的页码，抬头，视线正好和李行远探求的目光碰上。李行远还是那么懒懒靠着墙壁，双手环在胸前，嘴角翘起对着她笑。沈云淇轻轻皱了皱眉，这样年纪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和目光。她转身开始在黑板上板书，不再看向那个方向。

　　又一节课过去，收拾东西的沈云淇想，其实一个月还是很快的，脑子里想着最近做的试验的数据好像没收齐，或许待会去学校一趟。

　　想着入神，冷不丁耳边冒出一个声音吓了一跳。“沈老师。”抬头，又是那个奇怪的学生。李行远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沈老师你的电话号码多少？”

　　沈云淇觉得自己看不透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于是她直接回道，“你为什么问？”

　　李行远笑了，“老师总该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才对，学生要是有什么难题不是可以找你解答么？”

　　这句话绝对是挑衅，但是在别的同学眼里并不是。于是沈云淇在几十双渴望的眼睛前面叹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写完转身笑笑，“我的号码，不过我忙的时候会关机，晚上十点以后拒绝接听。”然后就拿起东西往外走。

　　“沈老师，”身后的李行远开口了，沈云淇想了想停步转身看他。

　　李行远还是笑着，“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沈云淇看看他，“问题目？可以。其它的…”看向李行远探求的眼神，“我不大愿意和跟不上我步子的人接触。”然后转身离开。

　　沈云淇走后教室一片哗然，班长张维走到李行远身边，“别没事惹沈老师，她不好欺负。”

　　李行远看向门口的方向，然后开始笑。

　　张维奇怪地看他，“你笑什么？”

　　“我笑啊，有趣。”李行远笑得肩膀都在抖，“有趣。”走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盯着窗外，嘴角仍然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