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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无坦途 莎士比亚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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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瑟其实也忐忑,不知道自己出现在琉花面前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会不会假装没看到他?
心一慌就想起那天在花园里她戏剧般的台词,“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他闭上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是的,后面他们接吻了,她没说过不爱、不能爱他,她也对他说过好话……至于引诱,什么是引诱?或许她也曾引诱过他服软和靠近,但那不是什么坏事,是他甘愿的,不怪她。
就算是她说是他引诱她,他也认了。
好在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顺利,琉花看样子并没有怪他,刚见面就扑了上来。
他顺势搂住她的腰背,低头闻到她发间山茶花精油的香味,弯了弯嘴角,轻声喊她的名字。
“琉花。”
不是幻觉,琉花快要流出眼泪,忍住后也没去看他,紧紧揪住了他的衣服,“嗯”了一声。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去提及“逃婚”那天的事宜,琉花平静后问的只是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王亚瑟捏了捏她的手指,笑起来。
她正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以往会来接她的雷克斯不见了踪影,从他怀里直起身子,“雷克斯呢?”
王亚瑟早有心理准备,此时闻言依然哽了哽,过了两秒才开口:“他有事。”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琉花有些狐疑,总觉得照这两人的关系来看,这回见面不打一架都显得稀奇。
王亚瑟垂眼,用指节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大东找他。”
“他也来了?”这是真没想到,她愣在原地。
王亚瑟点点头,“还有小雨。”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抬起右手扶住额头,揉乱了刘海。重逢的喜悦后是复杂得难以描述的心情,她缓缓开口:“也许你们不该来的。”
王亚瑟知道他和琉花中间永远会隔着个雷克斯,这是血缘的羁绊,切割不了,他也没办法强行剥离他们,琉花不会同意的。他已经在尝试着说服自己接受,此时理智告诉他,她说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恶意的——但依然难免的,感到一丝难过。
“为什么呢?”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袒露太多脆弱,不然总好像显得他在她面前示弱。
在他尚未明了那是什么样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影响了他太多。他比他想象的要更在乎她,这种在乎足以让她伤害他,让他心碎。
莎士比亚说,真爱无坦途。
他想他已经把那把可以伤害自己的匕首送到了她的手中,如果说流血是爱情的必要,他接受,也理解。唯独……不希望她真的将他杀死。
琉花的心和脑子乱成一团,又重复了一遍,“你们不该来的。”
“琉花,你看着我。”王亚瑟猜到了他们的突然出现会让她感到混乱,用手轻轻梳理她乱掉的刘海,轻声安抚她,“我们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在东京很好,没人会伤害我。”琉花睁大了眼睛看他,琉璃似的眼睛映出他的模样。
担心什么?王亚瑟想真是个好问题。担心火鸦堂一类的社团残党,担心雷克斯那个疯子会不会又伤害她,担心她回去后会不会受委屈,担心她会不会感到孤独……担心她会不会和他担心她一样,担心他。
他想叹气又想生气,闭了闭眼平复心情,“琉花……”
琉花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勾起,“亚瑟,你知道吗?我是罪木组的少主,以后就是名副其实的家主……”
她话没说完,刻意藏了一半。王亚瑟当然猜得到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她的婚约。既然罪木隼已经把她的未来过了明路,她之后嫁人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几乎能看做百分之百要招婿。
既然如此,她此时提起又是什么意思呢?因为他注定要继承土龙帮,所以他们注定不能走到一起吗?
王亚瑟很少如此生气,此时只感到怒火一团烧在心口,找不到出口。被雷克斯算计冤枉、琉花被他在自己成年礼当夜带走时他都没有现在生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爆炸,试图把这种情绪强压下去,甚至能让他生出反胃感。
“……不止婚约。”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怨怼,“你觉得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婚约吗?”
“你觉得,我会在乎其他人怎么看吗?”他吐出第二个问句,上前半步,两人之间本来就近的距离被再次缩短,琉花要努力抬头才不至于完全贴在他身上。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样,成年礼或订婚宴,怎么样都好……琉花,你觉得我只是因为爸爸这样希望,才会娶你吗?”
王亚瑟生得高,骨架也大,这样紧贴着她带来的压迫感好似一堵墙或一座山,她想后退,却被他先一步用手扣住后腰,下一秒两人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一起。
“你觉得,我会完全违背个人意志、去完成别人的期望吗?琉花,我是因为你才来的东京,无关其他人,也不在乎你未来会不会继承罪木组。”
他胸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檀香木、鼠尾草、焚香……她快被熟悉的香味弄昏头脑。
上一次那么亲密的距离还是在花园里亲吻,琉花一时想到初吻的触感,一时想到那朵被揉碎的山茶花,一时想到牙齿磕碰到锁骨的痛感,一时想到他紧扣的衬衫扣子——
是吗,只要留下了痕迹,只要他们知道这里留有痕迹,所谓的遮掩其实都是无用功——痕迹永远存在!
她瞪大眼睛,想到王亚瑟跪在她面前为她穿鞋,丝绸缎带被他轻柔地缠绕在脚踝,她问他是否会对她毫无保留。
“你说是。”她突然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恨恨咬牙,“我问你亚瑟,你会对我毫无保留吗,你说是。”
她的这份恨意似乎来得很突然,王亚瑟短暂地恍神,也想起了那天的承诺。
他自诩已经足够诚实……非要说什么隐瞒或保留,只剩没及时告诉她得到了罪木隼的消息,因为怕她遭遇危险。
他握住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意识她在发抖。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沉默几秒,低头在她耳边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你遭遇危险。”
琉花在面对他时总有种拧巴的情绪作祟,她分辨不出是因为什么,索性一直没深入思考过。见他来找自己,也并非纯粹的开心。直到他发了脾气、让她意识到原来能抛开一开始将他们缠绕到一起的“婚约”再谈真心,那个吻也不是被晚霞或山茶花、莎士比亚迷惑的结果。
她清楚他心气高,自尊高过一切,说什么便是什么,也有点怨他不守承诺……没想到他如此坦荡便低了头道歉。
被他揽在怀里,她有点迷茫,被激起的些许恨意失去了准头。
万籁俱寂中,她只能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