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陈其事》烈日薄荷

8、7 他喜欢这个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5年了，我离开了故乡5年，离开了爷爷五年，5年里说挂了，走了的人总是我，现在轮到他离开我了，他前几年就得了脑梗，这个病让本就不善言语的他更加沉默，刚开始的时候，他似乎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直都很烦躁，情绪很不稳定，非常激动
　　后来他好像妥协了，向他已经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这个事实而妥协
　　以前的冬天，他总是出去干活，还说人就不应该缩在火炉中，而现在的他也开始畏寒了，他也成为了他口中那个坐在火炉中的人
　　他总是孤独的，因为他的性格不好，容易激动，喜欢炫耀他所拥有的，现在看来，他只是安于现状罢了，他喜欢他所拥有的
　　记得很久以前，他在街上捡到了7块钱，他能为这7块钱开心一整天，其实7块钱并不是很多，但他为自己的幸运感到开心。他说777那就是吃吃吃，那是福气，而当他见到500块钱的时候，他会给警察，他说丢了钱的人一定很着急，还会告诉我，不能占这种便宜
　　他总是喜欢蹲在门口池塘边的大树下，抽上一根烟，云雾缭绕的，当我们晚辈去劝他，这个跟烟过了一辈子了老爷子，他会非常自豪的说，毛主席也抽烟。
　　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不苟言笑，严肃的，相比之下，外公就显得和蔼可亲，我有一次问外公说为什么你们要抽烟？他说，我们在思考问题。那我就能非常理解了，因为爷爷他总是思考很多问题
　　他不识字，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要不然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土地，这一亩3分田，奶奶走了以后，电话本上的名字就由我来书写，但是我又着实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这时他就会非常的急躁，后来他也不让我写了，他开始用自己的语言书写，我们看不懂，但是他能非常精准的找到
　　但现在这门语言也失传了
　　这几天每当梦醒时分我就开始想一些以前的事情，因为我真的怕我自己忘记了
　　这不，就让我想起了，他以前在看电视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突然给我问了个问题，他问我，你知道世界上有几个厕所吗？我非常严阵以待的思考着，结果他告诉我有
　　两个厕所，一个男厕所，一个女厕所，说完，他还觉得非常妙，哈哈大笑起来，现在想了，真的很妙。
　　我想他的声音了
　　自从他病了以后，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打过语音电话了，打的都是视频通话，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事实上，我也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包括我自己的，在为数不多的语音通话中，有几次我突发奇想的运用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现在想来我真是太机智了，因为病到后期的时候，他甚至连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们总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好的时机，等待一个好的结果，我也是这样的，我总是在等，以为我们还有很久很久很久，我还记得去年的时候，桃子熟了，打开视频通话，他拿着桃子放在摄像头的面前递给我，那是他亲自摘的，他很自豪，因为老一辈最怕的就是自己没用，但递着递着着他的眼睛就红了，而我依旧不敢直视他，因为我无能，我不理解他的语言，我不敢跟他交流，我怕面对自己的无能
　　今年端午节，我一直在逃避给他打电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又一个节日，我不记得是什么节日了，那是我们打的最后一个视频通话了，他刚刚去，非常有力量，眼睛炯炯有神，可是依旧抵抗不了衰老的进程，他开始变得柔和，满身的棱角都被岁月磨平，但是跟我说话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就泛起了泪光，他不敢多说，匆忙的逃避了镜头，我也没多想，我不敢想，我很懦弱
　　但我也是感觉到了什么，毕竟在他身边也是待了八年多，我开始买相机，想让他留下照片，我都想好在哪个机位拍了，又怕是老人家，我都想着把我的手也深入一点，伸到镜头里面，怕把他的灵气吸走，真的，这种事情我总是很封建，我不敢赌
　　可是他是农历10月的，他过生辰了，那天早上打电话就感觉他不是很有力气的样子，那天的视频也显得他没有什么精气神，就是那样，我离开的那一年也是这样，那一年他得脑梗，这一年，他又进了Icu，他真的挺苦的，他这几年进了上上下下5，6次了，他也很争气，挺过了一次又一次，但真的太痛了，所以他悄悄的和上帝做了交代
　　伯伯说，他知道这个病无法根治，但有父亲总是不一样的，那他还就是个孩子，他还有任性的理由，还有不坚定的理由，他可以当做自己没有长大，他可以还有一个家
　　今年过年我们应该是不回去了，以后也不知道回不回去了，故乡故的是土还是人？
　　可能是情吧，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