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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稍微]废稿008 七殿下他好 ...

  •   矜尾七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由问:“阿挽是谁?”

      那人说:“我儿子,昨天他把你抱回来的。他托我等你醒了问你,去不去逛今夜的上元灯会,他在那里等你。”

      上元灯会,是有情人相邀定情的地方。在京城,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不论男女老少,皆可邀去上元灯会,探明态度。

      满街花火,邀请人可送一盏花灯给被邀请人,若被邀请人接受了,就代表双双有意,坠入爱河,即将得到灯神的祝福,爱意长久。

      矜尾七留神回想,那人一双娇俏的狐狸眼睛浮上心头的,吓得他连连摇头,直到那身影被他甩出去为止。

      害人不浅啊害人不浅。

      他是正经人家的好孩子,才不要和什么野狐狸精一起去逛灯会呢。

      矜尾七想着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停下轮椅,猛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他不适应似的,半跨到前面去,问轮椅上那人:

      “等下萧先生,你说……昨天?”

      “怎么了?”

      “所以,今天,是正月十五?”

      “嗯。”

      “今天灯会?”

      轮椅上那人不说话了,以一种嫌弃的眼神无视了矜尾七。

      矜尾七经过反复确认后,发现他竟睡了一天一夜。此时已是晌午,再过几个时辰上元灯节就开了。他直呼大事不妙,拜别轮椅上那人,敛了自己的东西狂奔下山。

      到家矜尾七抓到两个小厮,询问灯会主办来取灯没有。小厮见他形容潦乱,忙告诉他离取灯时刻还有一阵,安慰他不必慌张。

      矜尾七大大松一口气,疲惫地瘫在椅子上放空,挥手免了小厮要给他整理仪容的请求,略歇一歇后,一头扎进工房里,继续做他的灯笼去了。

      矜尾七这二十来年的爱好无他,唯有制灯点灯赏灯而已。京城本土会做灯的匠人不多,多数是从苏州来的工匠或商贩,带来苏州制灯的工艺样式,并不十分契合京城本土的文化。

      矜尾七从幼时起学习制灯,前前后后师从十数位制灯匠人,加上他爱好在此,肯勤奋努力,用心钻研,哪怕年纪尚浅,也可称得上是一位匠心独厚的老道灯匠。

      上元灯会每年举行猜谜活动,千百盏彩灯以矩阵形式悬于朝阳大街上空,写有谜题的红绸从灯笼底板垂下,报名的参赛者聚众从长街一头走到另一头,哪人答对一条灯谜,哪人便取下一道红绸,点亮一盏花灯。

      几个管事随时跟着参赛者计数,直至灯绸挑完,全部花灯点亮,手中红丝绸带最多的人即为榜首灯魁,可赢灯会主办龙灯一盏——这盏灯便是矜尾七做的。

      龙灯并不一定是龙形的灯,而是指灯会中最大最隆重的一盏灯。矜尾七今年做的是一盏巨大的千瓦琉璃塔灯,足有一人半人高,丈许宽。这灯已有完整形状,骨架灯纸糊好,就差上色和描纹。

      按原计划,这盏灯是能做完的,却没想到被张天师这边的事耽误了。只剩半日时间,这灯无论如何也做不完。矜尾七长叹一声,将调好的水彩盘放下,招来自己的小厮吩咐:

      “去把我仓库里那盏差不多的金叶楼灯提出来,若灯会那边有人来问,就把那盏灯当作龙灯提出去。”

      小厮吃了一惊:“少爷,那可是咱们家最贵的一盏灯,上面的花纹都是您沾着金粉画的,您舍得就这么送出去啊?”

      “不这么送,还敲锣打鼓地送出去不成?”矜尾七捂眼道,“你快去,我这两天被折腾得烦躁,想睡觉,叫他们没事别来吵我。”

      小厮应了,退出去时想起什么,又翻身回来道:

      “对了少爷,前两天家里来了个人,递帖子说他是前几届的灯魁,咱家的灯他特别稀罕,但那些灯年头久了,木条绑带什么的都松了,烧着烧着颜色也没原来鲜亮了——他想问问您,能不能上门去帮他修修灯。可惜他没见着您的面儿,干等一天愣是不见您回来,这才托我给您带个话,问您这事儿行不行。”

      矜尾七不爱多管闲事,这事本想拒绝,刚张嘴,又闭上了。左右是他手里送出去的灯,怎么想都不能放着不管。

      思量片刻,矜尾七放话:“你去给那人回个帖子,就说给他修灯可以,但要按市价出做灯的三倍价钱。我这人小气,没钱不轻易给人帮忙,叫他自行思量要不要办。”

      “好嘞少爷。”

      小厮关门走了,矜尾七手里无意识搅着那盘颜料,思量着张天师有关的事,眼睛望着透光的窗子出神。

      一转眼就入了夜,矜尾七跟爹娘吃了晚饭,他本想同他爹说道说道张天师那事,不想他爹却连连摆手,带着他娘一起笑眼把他赶出家门去,称年节里不讲这些扫兴话,叫他出去好好玩一玩转一转,回来时需高高兴兴地像个孩子样才好。

      矜尾七呆愣愣地在他家大门前站了一会儿,左右无处可去,只好往朝阳大街走,想再看看他最花心思的那盏金叶楼灯。

      灯会主办见矜尾七来了,拿着他那个记数本热热闹闹地凑过来,问矜尾七要不要报名参加灯会。今日过节敛财,灯会主办又得这么一盏好灯,自然是笑得红光满面,合不拢嘴。

      排排灯火映照,将一切都映成暖黄。大街两侧玉佩钗环等小摊吆喝得正急,猜灯谜的长龙直从这头挤到那头。矜尾七被围得心烦,拒了当会主办的话头,出去买了张面具戴在脸上。

      刚戴上,卖面具那老板娘就说这狐面衬得他容色好看。矜尾七一怔,拿下覆面一看,面具眼洞上挑,鼻尖外提,赤红打底,白金描花,果然是张秀气的狐狸覆面。

      矜尾七无端想起昨日那浪荡客,那人长什么样他记不清,但暖日下那双发笑的狐狸眼却记得一清二楚。这玄之又玄的引力感让他不大舒服,矜尾七把那张面具递回老板娘手里,找借口道:

      “这覆面我戴着有点大,能换一张么?”

      老板娘热情招待:“当然可以,小郎君,想来个什么样的面具?”

      矜尾七咀嚼回忆里那双狐狸眼睛,自己都没如何注意地发凶道:“给我来张吓人的,最好青面红舌,张牙舞爪,走过路过能把小孩哭声吓停的那种。”

      老板娘掩笑,上下打量矜尾七一番,从桌布底套了张穷奇面具递过去,道:“小郎君,戴这个吧,这个吓人,路过我摊子地小孩看到这张面具都哭呢,我都不敢摆到明面上卖,你看看——”

      矜尾七看老板娘手上那乌漆麻黑一团,心里十分满意,当即拿过来戴上,莫名长出些茂盛的骄傲之色,挺胸翘着尾巴走了。

      再回去时冷清不少,参赛者都走到街那头去了,还垂着的灯谜红带寥寥无几,眼见就要薅光了。

      矜尾七心中讶异,随便找了个打杂的小厮问:“今年灯笼是不是准备的少,灯谜怎猜得这样快?”

      那小厮答:“公子有所不知,南疆那头来了批商人,聚在咱这京城里过节,所以今年参加灯会的人呀比往年多。年年都是一万三千盏灯,今年也没变。只是这人一多,灯谜就下得快,本来能热闹一个时辰,但你看这连半个时辰都没开到呢,就快结束散人了,嘿!”

      矜尾七没说话,他仰头凝望着自己打的那盏龙灯,知道过不久,这盏灯就要让人取走了。半晌,他又叫那小厮,吩咐道:

      “我想起这灯有个彩头未加,取纸笔来,我现在补上。”

      上元灯会祈福,每盏灯都可用来许愿。点灯的人会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签纸上,火光照亮点灯人的愿望,寓意点灯人心愿成真,前途明朗。

      龙灯与众不同,灯匠会将一早写好的祝愿放进灯里,等灯魁亲自点上龙灯,就可透过灯光,看清神明藏在灯里的额外祝福。

      这也是□□头的一种,灯魁靠自己的本事多得一条祝福,自是羡煞旁人,满身红光。

      矜尾七等小厮端来笔砚红纸,站在灯边思量片刻,想着赶他出门的爹爹阿娘,不免心中失落,便在纸上写道:

      「几家欢喜几家愁,万两金银乍眼流。不求富贵与全寿,但求爷娘长相留。」

      写完将红纸晾干,沿着竹缝插进灯笼底座的间隙里。矜尾七没心思再逛灯会,拨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出去,无所事事消磨上元夜剩下的时光。

      远方忽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狂呼声,矜尾七惊动,停下听了一阵,原是飘带尽落,灯魁选出。灯魁貌似还是去年那位灯魁,一人包揽朝阳大街几百盏灯的红绸,比其他人多出几倍不止。

      近日来找矜尾七修灯的似乎就是这位灯魁,而今年的龙灯也将被这位灯魁取走——倒是厉害的很。

      龙灯被推到高处点亮,炫目金光瞬间压过一众凡灯,成为整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一盏。矜尾七回头仰望,却见几百条红带自高处飘飘洒洒而来,穿过他身边黑夜与柔光,无声滚落地上。

      明月高悬,有一狐面红衣男子坐在街门楼上,拄膝不羁倚于月下,手里夹着矜尾七刚写的那张红纸,随风抖抖纸面,长笑招呼道:

      “穷奇面的小郎君,我见你玲珑心巧,乖拗可爱,不由心生欢喜,想邀你共游元夜——若能得小郎君垂青,在下明日便登门提亲,娶你做我家夫人,你看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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