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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流言 这么轻易就 ...

  •   京城中的风吹草动躲不过各个家族的眼线,不等午后,流言便席卷进入家仆的餐桌之上,很快,传进了一些主子的耳朵里。

      头一个幸灾乐祸的是裴府的阳春,因着下人午膳时还在窃窃私语,她发了好大一通火,训斥她们:“没规矩的丫头,夫人的院里实在容不下。”

      好在一个丫头机灵,连忙绘声绘色说了关于江家独女的流言。

      阳春一听,哪有空教导她们规矩,连忙回了正屋,今日轮到白雪伺候夫人用膳,阳春急急进来,裴夫人也有些纳闷。

      “是出了什么事?”

      不等阳春说出口,便有丫鬟在门外报,素月求见。

      素月是裴夫人专门派在前院行事的,平日里一有风吹早动皆是她第一个知晓,今日难得是阳春得了这天大的消息,阳春怎肯放过。

      她脸上带了些得意,屈膝道:“夫人,想必素月妹妹所说之事,与奴婢将说之事乃是同一件事。”

      裴夫人每每用膳皆会带着裴初婉一起,此时裴夫人坐在上座,身侧便是安静吃饭眼神怯怯的裴初婉。

      阳春瞄了她一眼,裴初婉下意识松了碗勺。

      裴夫人没注意到这点,直言道:“直说便是,卖个什么关子。”

      阳春犹豫了一下,这小孩听了一耳朵也不打紧,便道:“是关于江家的,江禾她女儿据说是被恶鬼夺舍了,这才因早慧得了詹家那位的青睐。”

      “江禾身边那个幼女?”裴夫人一愣,置下筷子:“这事且不能瞎说,难道是有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了?”

      她向来不信这些,因此并不害怕。白雪却被惊住,结巴道:“那、那个小孩,看起来很可爱乖巧啊,不像是那什么……”

      “不可能的!”忽而一声稚嫩的幼童声响起,是脸憋得红红的裴初婉,因引起了阳春的注意,她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夫人,江溪妹妹不是恶鬼,她、她很好的。”

      裴初婉向来只唤裴夫人为“夫人”,从未唤过“娘亲”,裴夫人颇有些惊讶,正是奇怪这继女向来不爱跟自己说话的,却因为江娘子的女儿头一回表达自己的想法。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小姐。”阳春冷笑一声,眼神暗示白雪将小姐抱走。

      裴初婉被阳春一句话吓得激灵,埋头不敢再说话了,白雪也过去哄着她,将她拉去了里间。

      四下无人,阳春走至夫人身侧,轻声道:“夫人,这尚且只是流言,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想必那小孩着实不简单,不若推波助澜,板上钉钉的证据岂不就有了。”

      “阳春。”裴夫人忍不住将目光搁到她身上,满是审视。

      阳春被这目光打懵,埋头道:“夫人,是阳春说错话了吗?”

      “祸不及幼女,况且那江禾与我两清,我又何必做那小人之事。”裴夫人冷哼道,上下打量阳春,见她埋头不敢再说话,又心软了。

      “以后她的事,我就当不曾听闻过,你近日也是,戾气太重了些。”

      阳春不住为自己辩驳:“奴婢皆是为了夫人,江禾那人狡诈,夫人若以后被她反咬一口可怎么办。还有小姐,您看小姐已被那小孩蒙蔽了心神,日后入了书院,被带歪了可怎么好!”

      “初婉不是那不分黑白的蠢蛋。”裴夫人蹙眉。

      “可是夫人,小姐确实样样不行,琴棋书画没一样是好的,练字练了半年毫无长进。夫人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她实在没甚造化,又不亲夫人,现在又被恶鬼蒙蔽,实在不可依靠。夫人若不诞下长孙,日后怎有立足之地呢?”阳春急得劝道。

      裴夫人见她眉眼焦急之色不假,叹了口气:“阳春,小姐的事,是你能议论的吗?祸从口出,今日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若你再劝,我便也得想想早日将你嫁出去了。”

      阳春一听惊恐跪下:“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她脑中满是萦绕着这句话,将她嫁出去?夫人说了这话,想来就是早有这个念头了。

      她明明全是为了夫人,为何夫人要这么对自己?白雪是家生子,深受夫人看重,素月身手与医术皆好,颇得夫人青睐。

      只有自己,是家中出了变故被卖进了尚家,努力出风头才被还在闺中的夫人看重,拨为了贴身丫鬟,夫人恐怕总归是没那么向着她的。

      自己处处为夫人着想,夫人却反而训斥。阳春握紧拳头,心逐渐发冷。

      裴夫人拉她起身,正色道:“日后再别说这些话了。”

      阳春咬牙点头:“奴婢遵命。”

      同一时刻,临近裴府的詹府,也被这消息搅得轰轰烈烈。

      谣言钻过密不透风的高墙,终归是落入了康远公的耳边。

      彼时江溪正在詹府书房,因结了上午的课,正立在康远公身边交上昨日练下的几张字帖,等他点评。

      有位年岁颇大的管事顶着压力迈进来,禀告道:“老爷,许家来人了,说是要接江小姐回许府。”

      康远公皱紧了眉头,捋着胡子道:“出了何事了?

      江溪也抬眼望去,恰好撞进那管事的打量的眼神,下一秒,管事便又低下头。

      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

      管事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道:“外头有人造谣江小姐被恶鬼夺舍,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康远公即刻站起身来,朴素的长袍压出了褶皱,他背过手吹胡子瞪眼:“谁敢造谣我徒儿,这分明是跟我作对!让许家的人回去,韫玉这些日子就留在詹府,谁来接都没用。”

      江溪心中一暖,知道师父是在为她着想,这夺舍之事可大可小,若搬上明面闹大了,恐怕会有人打着驱鬼的名号闯来捉了她去,在詹家,多少也会有些庇佑。

      江溪小大人似的拱手道:“师父,此事乃是徒儿不孝,平日行事张扬才惹得一些寻滋挑事之人的注意,徒儿不敢扰了师父的清静,不若就让徒儿回了许府罢?”

      “你这话倒是知道生事之人是谁了?”康远公有些纳闷。

      江溪却是点点头。

      康远公见她心中有数,也是暗松了口气,大手抚在她脑袋上:“为师弟子遍布,徒儿却只你与梁汲两人,若有棘手之处,要告诉为师,为师定会助你。”

      江溪满心难言的情绪,她深深行了个大礼,道:“师父肯信徒儿,徒儿便无委屈了。”

      康远公扶起她:“许家毕竟也是做官的人家,你在那处也算安全,张管事,你亲自送韫玉去许府。”

      被点到的管事连忙应下,他是詹家总管事,亲自去送,也算得是告诉许家这孩子颇得老爷看重了。

      江溪如何不感动,又深深拜了一礼,这才随着管事离开。

      她备受煎熬,谣言说的其实也对,上辈子,她死得不甘,许是怨气太重,这才又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也算是骗了师父,罔顾师父的信任。

      但无论如何,就算众叛亲离,她也得复仇,就算被浸塘,她也要扒着烂泥,一步步再爬出来。

      江溪敛眉,狠狠攥紧拳头。

      .

      许府陷入了死寂,下人安静得出奇,无人敢出声妄议,皆低着头做自己的事。难得放晴,但这传言却似狂风,卷进东市的每一处街道。

      前厅,添茶的奴仆皆屏气凝神,因着厅中正坐着许家的大爷,趁着正午他专从宫中请了假,就为着这事。

      想来这事也是传进了宫里。

      许大人下令彻查这谣言的源头,几人这便待在大厅,如坐针毡。

      许大夫人与许氏,江禾与江溪,就连许畔生也在,两个小姐也坐得住,皆守在前厅。

      这是许如嫣第一次见江溪,只见这幼童头上两个小花苞,缀了栩栩如生的绢花金丝蝴蝶,整身藕荷薄棉春衫,长裙略短,显出来里头的绣花束脚裤,脖子前戴着长命锁,怎么看都是个小孩。

      这小孩刚赶过来,脸被风吹得泛着红润,眼睛似葡萄大大的,此时正眨眼左右看,眼中满是好奇。

      许如嫣还在专心打量,下一秒便被江溪抓了个现行,两人恰好对坐,江溪坐不住倚在隔桌上,对着许如嫣明媚一笑。

      江溪偷偷凑近江禾耳朵:“娘亲,对面的姐姐真好看。”

      声音没压住多少,许如嫣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当下断定,这小孩不是跟自己妹妹一般单纯么?那造谣的人真是瞎了眼、黑了心的!

      江禾余光瞟到许如嫣微微泛红的脸,心领神会,拍拍江溪的手道:“对面是如嫣姨母,喏,那个比你大些的,是如荑姨母。”

      说着,江溪视线转到许如荑身上,许如荑整身打扮与如嫣规格无异,金锁、玉镯,穿得是明媚的嫩绿色,她不是很怕生,也在往江溪这处张望。

      许如嫣记着早上尴尬的事,踌躇了番破冰道:“听闻江溪是要入英兰书院读书了罢?荑姐儿年龄刚好六岁了,也是要进的,不如做个照应?”

      许如荑对着生人向来腼腆的,但只要熟悉了些的,都知道她秉性张扬,长姐说了这话,她对江溪也更加好奇。

      江禾顺水推舟道:“是啊,两个小的也是有缘。”

      这边的对话引起上边的注意,因着前厅气氛实在不好,许大夫人特地引了话头,询问江溪何时入学。

      江禾回话,细细说明了,这入学时节正是随了段先生入书院坐镇的时间,比寻常求学的孩童早一些,正是清明时节。

      眼看着也快到了,许大夫人又开始问一应物件准备齐整了没有。

      这么一来二往说了几句话,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慌乱奔来,还未在前厅门前看见人影,就听见从院口传来的呼喊:“大爷!大夫人!”

      管事踏进了门槛,赶忙行礼,继续说了下去:“散布流言的人已经抓到了!那人已经供出来是一个叫钱达的人给了钱,叫他找人散布的。”

      许大人皱紧了眉头:“这钱达抓着了么?”

      管事道:“抓到了,是在一荒僻院子找到的人。”

      江禾微微愣神,这么轻易就抓到了?

      “禾儿,你准备如何处置。”说话的人正是许大人。

      江禾这才回过神来,道:“自然是报官,我们家溪儿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既然如此信誓旦旦,想必是有证据了,不若看看这证据究竟可信不可信。”

      谣言哪有那么容易终止,即便报了官判了刑,大家都知晓这不过是个逃奴恶意抹黑主家罢了,但若非要再拿此事说话,也难免给江溪招了一身污秽。

      但也不得不报官,江禾知道,这背后的谋划之人恐怕没那么简单,她得抓死钱达这人,从他口中撬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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