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干晋了江 为我牺牲, ...

  •   山妖也趁机迎上来,轻轻擦着黍离的脸:“脸上溅上菜汁儿了。现在不擦掉,一会儿干了多难洗啊。”

      黍离接过在自己脸上擦来擦去的帕子,低头道了声谢。她径自走向前端,把一地的狼藉收拾好了。

      她将手洗净了,随口问了一句:“雀儿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吃饭?”

      山妖先还没反应过来:“雀儿?”她摇摇头,“哦,她啊……”

      山鬼走过去:“她不总是有办法解决的。这么大个人,管她做什么,总不至于饿死。”

      山妖也走了过去,把山鬼这些话听在耳朵里,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山鬼。然而她确实是懒得管,因此半句也不多问。

      与此同时,野蔓早早地将自己吃饭的问题解决了,端着食盒去找东方明。

      山鬼是日日在山妖的眼皮子底下,每天每天地来饲养东方明的事他做不到,野蔓便来替他做。

      拉开小山鬼的家时,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免不了看见东方明的时候,被迎头痛击的悲痛打得满地找牙。

      才一天时间不见,东方明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满身满身的血,干成红褐色,头发仿佛平白地多长出了不少,连胡子也越发旺盛。他努力地生长自己的毛发,其实也只是长出一部用来刺痛自己更加利落的刑具。

      小山鬼们发疯啃咬他的牙印还没掉,脑袋边上的毛发被拔得只剩一粒粒密密麻麻落在鬓便的发根,血红红的小点点,像被一根根针扎过。

      看见野蔓的脸,他仿佛瞧见了救命稻草:“雀儿……”

      野蔓心头一动,端着食物的手抖了两下,糊糊状的食物倾倒下去,淋了东方明满脸满身。可是他只是生理性地咋了眨眼,呆滞的脸上,大张开的嘴,伸出舌头,将嘴边上的糊糊舔了几口咽下去,重新张开嘴巴,血红红的一个大洞对着野蔓。

      他仍旧小声地叫:“雀儿……”

      野蔓捂着嘴,要逃,可是那声音环绕四周,不肯放过她。她就跑回去,趴在洞口边:“我不是雀儿,别叫我雀儿,我叫野蔓。”

      东方明小声重复了两下:“野蔓,野蔓,野……野……”

      他哀求地叫:“野,我好难受。我好痛苦。你帮帮我,放我出去吧。”声音沙哑得像有一把锯齿在细细地磨。

      野蔓无能为力。无能为力的痛苦变成了怨恨,变成了怨毒的诅咒:“呸,活该!谁让你自作主张同意跳下去的?自作主张地为我牺牲,你就以为我会感恩戴德?做梦吧!这地方有去无回,想我帮你?绝无可能!你死在里面吧!”

      东方明呆滞的眼珠动了动,悲哀的泪水像门把手上生锈的铜环,轻轻敲击着心门,轻轻地,颤抖着,生怕被听见,又生怕听不见。那眼泪也就那样颤抖着,连带着眼球都震颤了。天下因此晃晃荡荡,濒临崩塌。

      小山鬼们不知何时爬到他身边,把东方明手臂上的吃食舔净了。仿佛一片和乐,大家都没出声,甚至还有孩童吃吃地笑声。

      只有一上一下这两个,悲哀地对望着,看着他们不见尽头的感情。

      有一只小山鬼使大了劲儿,生生扯掉东方明的一块肉下来。小山鬼心满意足地跳到一边嚼嚼嚼。

      东方明躺在地上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惨叫。断断续续地惨叫。

      野蔓捂着嘴,快要呕吐的样子,慌忙离开了小山鬼的家。

      转身的瞬间,她听到东方明怨恨地嘶吼:“我是活该!活该为你跳下来,活该受此苦楚,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这样……”

      野蔓的奔走停止了。她竖起耳朵听那最后的审判。快到来吧,从此她步履匆匆,该干什么干什么,再也不会为东方明而停下。

      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野蔓久久听不见下文,她一步一步走回去,每一步像碾在冰辙上,沙土的摩擦声几乎成了地面崩裂之声。毁天灭地吧,她要掉下去,要就此消亡。

      她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东方明满身的血,嘴唇蠕动着:“我……我后悔了!”

      她像是被人绊了一跤,摔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门的。到最后野蔓只能听见自己痛哭的声音。

      眼泪闻起来有灰尘的味道。

      呛得她一边咳嗽,一边呜呜咽咽地乱说一气。她说了什么,自己也听不清。她紧紧地趴在地上,嘴里一边说着,一遍把耳朵贴着地面。她什么回应也得不到。

      孤独得像她自己入了地心,至今仍在往下沉。

      沉到一半,又开始往上升,撞到了一张老脸,方才停下来。

      山鬼微微弯着腰:“怎么了,是那小少年的饲养出现问题了吗?”

      野蔓狼狈地爬起来,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我不愿意再去了。今后你愿意找谁帮你就找谁。反正我……我一日也不会再管了。”

      “不去?不可能!你想看那少年生生死在底下吗!”

      “是。”

      山鬼疑心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地多问了一句:“什么?”

      “我巴不得他死掉。你听不懂?”野蔓挑了挑眉,仿佛是胜利的宣告。

      山鬼的手里,他一向牢牢抓得死紧的野蔓突然变成了一条泥鳅,她的把柄成了她滑溜溜的鱼翅,半点也抓不住了。

      “那小子得罪你了,因此你便说出那样的气话来。”山鬼叹道,“年轻人,还是好好想办法珍惜眼前之人吧,免得往后余生,空劳牵挂。”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野蔓看着一旁明亮的窗户,走近趴上去,轻轻呵了一口气,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画出了个什么,她望着望着,又流下眼泪来。

      仿佛不忍再看了,她又匆匆擦去。

      山鬼在野蔓身后,尽收眼底。他高高地扬起手,借着窗映进来的灯光,小心打量着自己的手背,一边说:“算着日子,估计也到时候了。我把那少年从小山鬼的家里挪了出来,明日、或者后日,随便吧,你挑个时间,把掺了山妖的头发的食物送与他吃下,这只小山鬼就算是炼成了。”

      野蔓叹了口气,背对着山鬼“嗯”了一声。

      “我已经把山妖的头发放在你常拿去送饭的食盒里。”山鬼警告道:“不要让他饿太久,免得出意外。”

      “嗯。”

      山鬼看着野蔓兴致缺缺,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意思,随口寒暄两句便要走。

      临到门口他仍旧不放心,回过头来啰嗦道:“不要让他沾染到其他人的身体、组织、和气味。”

      野蔓不耐烦了:“嗯。”

      山鬼来信里,饲养好的小山鬼要脱离小山鬼的家,单独喂养一段时间。

      等时机成熟了,便将饲主的血液、皮肤、头发等混进食物里,供他吃下。

      这样得来的小山鬼,他们的身体便独独能勾起饲主的情欲,以此来控制伺主。

      每一只小山鬼只能对应一位伺主。当小山鬼咽下第一位伺主的身体的一部分,他的身体便认定了只能引起那位伺主的情欲。

      从此小山鬼和伺主深刻捆绑,再也无从改变。

      那之后的好多天,野蔓都没有勇气去见东方明。

      她提着饭盒,来到东方明栖息的洞口边又停下。这是山鬼为东方明找寻的新的栖息之地。里面只住着他一个人。野蔓就更害怕与他相见,怕他意识已经混沌,先前所有爱恨从此成空;害怕他仍旧清醒,再次对她说出“后悔”二字。

      每次鼓起勇气预备着开门,又哭着跳开,坐在洞口,把掺着山妖头发的食物自己咽下。咽下又吐出来。她便咳嗽着打扫干净。

      最终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屋子里。

      就这么循环了几天。

      日光和暖,照在洞口的门上。底下寂静无声。野蔓又一次站在了东方明的栖息地跟前。她有些怀疑,里头是否真的有人,是死是活。

      微弱的求救声从深处传过来,落尽野蔓的耳朵里,简直是天籁。久违的声音。

      未见到人时,心里只是怕。待听到了声音,心里雀跃起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一面。

      野蔓颤抖着手打开洞口:“东方明!”

      无人应答。那声音,停下来了。

      野蔓疑惑极了,趴下脑袋去看,洞口真深啊,阳光照不到底,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对。近处,有窸窸窣窣的呼吸声,沉闷的,一下一下的。

      野蔓的心里也一下一下发毛。

      她想起身,身体却异常沉重。于是她只能继续趴在洞口。

      一瞬之间,一张脸猛然贴上来,带着阴冷的寒气,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东方明混沌一片的眼睛贴着野蔓的眼睛,紧紧贴着。

      野蔓大叫一声:“啊——”她丢下食盒弹开。

      东方明一直藏在洞口边缘的石壁上。

      食盒掉入洞里。他也只是顺着食物掉下的方位歪了歪头,接着从洞口跳上来。

      他的衣服破旧得遮盖不住身体。

      野蔓想逃,却又忍不住想靠近。

      一开口,早已带着哭腔:“东方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还是日更试试看吧。。。小作者苦苦挣扎中~小天使宝宝收藏是我的动力,我会加油的! 《亡妻一剑 爱人再现》请支持新预收谢谢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