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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客吃饭 ...

  •   桃山镇穷,桃山镇下的村落更加穷。

      老话讲“光头鲁,骑马去六都,六都没有米,饿死光头鲁。”(六都是桃山镇的旧称)。

      父母们在知道他们被分到这儿的时候焦急担忧:一怕地方穷,饿死他们;二怕穷山恶水出刁民,欺负他们。

      一路上他们也害怕不已。

      但真正到了这儿,反倒不怕了。

      因为村民们很和善。虽然经常被嘲笑。

      每天能吃饱,还能吃好。

      多种多样的蔬菜和自然成熟的瓜果,那是城里稀少的美味。

      但这一切美好印象,被一辆自行车打破了。

      整个村,整个生产大队,没有一辆自行车!

      别省份城市农村都有拖拉机了!

      武绍庭不可置信:“您没骗我们?”

      韩保国慢条斯理卷烟纸:“我做什么骗你们?”

      两人恍恍惚惚走出大队长家。

      梁良轻笑:“我们须加快脚程了,不然抢不到猪肉,晚上请客怕出洋相。”

      武绍庭:“那我们跑吧。”

      两后生仔拔腿往镇供销社冲,走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跑二十分钟就到了。

      呼哧呼哧往肉铺那儿赶。

      “还有肉,还有肉。”武绍庭笑得像个傻子。

      梁良掏出知青们凑的肉票和钱:“要六斤五花肉。”

      买好肉又去打酒。

      他们没有酒瓶,就把昨天装水的竹筒洗干净装酒。

      酒多是散卖的,用一个大酒缸装着放在柜台后,售货员用竹筒舀出来给客户装瓶。

      买多少打多少。

      买一斤、十斤卖;买一两、二两也卖。灵活。

      来都来了,两人索性买些零嘴。干活肚子饿了垫吧垫吧。

      路远无轻担,千里不捎针。

      两人提着酒肉零嘴走了十多分钟,原本轻飘飘的东西变得有了分量。

      继续走二十分钟,十来斤东西变得沉重。

      接着走十分钟,武绍庭哀嚎:“路咋这么长?还要走多久才到家?”

      梁良喘粗气,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差不多半个小时吧。”

      武绍庭:“歇歇?”

      梁良:“歇歇。”

      两人在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下歇息。

      微风徐徐吹来,清凉舒爽。

      武绍庭忽然笑道:“哥,我感觉到了幸福。”

      梁良也笑,以前觉得苦海无边,要听父母的话,要照顾弟弟妹妹,要上学念书,要立志成才……

      常常苦闷,快乐稍纵即逝。

      现在累狠了,歇下脚就感受到了幸福,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哈哈大笑。

      一伙大妈笑哈哈停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嚯——小白脸后生!”

      说的方言,两人听不懂。

      武绍庭:“姐,你们哪个村的啊?”

      “咦惹,他们讲普通话咧。”

      “白嫩嫩莫非是知青?”

      “脸生,一定是了。”

      “对,膀大腰细有力气。他们细胳膊细腿,拎点东西喊困,中看不中用可不就是知青嘛。”

      大妈们当面蛐蛐,半点不带遮掩。

      两人从笑容灿烂到笑容尴尬,最后直接僵在脸上。

      有个会说普通话的大妈操着风味独特的强调问:“喂,后生仔,你们哪个生产队的?”

      能沟通就好。

      两人松了口气:“老岩生产队。”

      “啊,我们是隔壁螺山生产队的,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帮你们拎东西。”

      两人:“这怎么好意思?”

      大妈们不由分说,直接上手抢:“放心,我们是良民,不打劫。”

      “诶?”

      两人无奈,只能跟大妈们一块儿走。

      一路上大妈们叽里呱啦东南西北,家长里短,一通胡扯。

      尤其对他们感兴趣。

      短短三十分钟,他们连老家门口有棵桂花树都被扒拉出来了。

      走到三岔路口,大妈们果然将拎了一路的东西归还。不说再见,分道扬镳。

      两人揩汗,齐齐松了一口气。

      梁良笑:“讲真,我生怕她们抢。”

      武绍庭也笑:“我也怕。”

      东西重新回到手里,虽然依旧觉得沉重,却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回到知青院,发现院里非常热闹。

      很多老人小孩,很多狗。

      他们的小伙伴们个个龇牙假笑,陪老人聊天。

      小孩们肆无忌惮在天井奔跑跳跃攀爬,狗子们发癫儿一样围着小孩转。

      小孩的尖叫笑闹声,狗子们的汪汪声,掀翻屋顶。

      才艰难应付完大妈们的两人不约而同撤回一条腿,可惜苏月眼尖看见了他们,热情呼喊:“啊——梁良同学,武绍庭同学,你们回来啦——”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知青们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酱,梁良和武绍庭快乐加入假笑队伍。

      众人围观两人买回来的酒肉和零嘴。

      两人觉得零嘴保不住了,索性没几个钱,就大方分给小孩子们。

      原本他们以为会遭到疯抢,出乎意料的,小孩们非常害羞,一个个躲在老人们身后,怯生生探出脑袋偷瞄零嘴。

      非常想吃,非常克制。

      口水都流到地面被狗子舔了,也不敢伸手要,伸手接。

      两人把零嘴塞他们手里,他们会把手藏背后,渴望地看向老人。

      老人们摸摸老子们头,说太贵了,他们不吃。

      听得人心酸。

      梁良:“不贵,东西不多,你们尝尝味道。以后我们在村里,还要你们多多照顾呢。”

      话到这份上,老人们才给小孩们一人分了一点儿。

      七八个小孩儿分两块饼干,一人一颗糖。剩下两大包赶紧叫两人收起来。

      梁良和武绍庭要全部分完,老人不见外直接帮他们包好放屋子里。

      “多少吃不够。尝尝味,甜甜嘴就行了。”

      因为零嘴这一出,老人们不好意思多待了,一个个找借口带着孙子、孙女和狗子们回家。

      热闹的天井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月揉揉笑僵的脸蛋,笑累了。

      武绍庭吧啦吧啦把回程的趣事讲给他们听。

      大家听完哈哈大笑。

      苏月:“不怪阿姨们嘲笑你们,我们也被爷爷奶奶们嘲笑了。”

      肖亚楠:“就是就是。”

      说着,一伙人来到菜地。原本小小短短两畦菜,变成长长宽宽六畦菜。

      苏月:“今早我们浇完水,除周围的杂草来着,计划以后多挖几畦地种菜。哪想路过的谢爷爷看见了,说我们铲草姿势不对,力气用不到点。”

      “然后他就教我们怎样用劲铲地,锄头要稍微倾斜,动作轻快,借助贯力。”肖亚楠抢话,“很省力气。”

      “爷爷奶奶们力气很大,那锄头抡的,比我们强多了。”

      “对对,挑满满一担水,一滴不洒。”

      接下来的发展不用陈述两人已经知道发展过程和结果了。

      结论:他们活该被嫌弃嘲笑。

      被笑多了,麻木无感了。大家该干嘛干嘛。

      六斤五花肉切成片腌制,别的不用管,半下午煮饭煮菜就行。没复杂的硬菜,费时少。

      因为明天要上工,八人抓紧时间睡觉,养精蓄锐,希望明天表现不那么差劲儿。

      金乌西坠,倦鸟归巢。

      劳累了一天的乡亲们回到家,村里很快炊烟袅袅。

      蔫巴了一天的韩修民懒懒散散掬水洗头洗脸洗脚。

      韩保国:“你吃瘟药了?瘟一天了。”

      韩修民:“昂,你儿子失恋了。”

      韩保国新奇:“哪个头昏妹崽中意你,讲我听,给我笑笑。”

      韩修民:“人没中意我。”

      “哦,单相思啊。恋都没恋,哪来失恋!”韩保国毒舌,“浪费老子生你一张俊脸,一个老婆讨不到,丢脸。我像你这么大,你都会跑步咯。”

      “现在提倡晚婚晚育,我是大队长您的儿子,应该做好表率。”

      “滚,你足够晚了,再晚我孙子生不出来。”

      “放心,螺山生产队五十岁老爹都能生。我不说比他强,四十岁应该可以吧。”

      “四十岁老树皮子,哪个老太婆肯嫁你?”

      韩修民:“……得让知青们看看你这张恶毒后爸脸,他们夸你好人来着。”

      韩保国脊背挺直,端了起来:“老子德高望重。”

      “啧。”

      一人扛一捆干柴结伴来到知青院,秦荣贵、秦荣福、李发家、谢玉堂等人已经到了。

      十个大汉将宽阔的天井衬得有些窄小。

      天井角落堆了一堆干柴。

      中央摆着两张圆桌,每桌摆着大盆猪肉炒豇豆、猪肉炒竹笋、猪肉丝瓜汤、韭菜炒鸡蛋。

      猪肉的油香飘满整个天井。

      大门外,小孩子们探头探脑,狗子们徘徊游荡。

      知青们觉得关门也不是,不关门也不是,馋小孩们吃肉更加不是。

      避免不自在升级,大家决定速战速决,请人上桌,客气说几句感谢帮忙照顾的话,迅速给人倒酒,敬酒,吃饭。

      有猪肉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有酒。

      汉子们吃过瘾,喝过瘾,觉得这忙啊,帮得值,以后多帮点。

      席间苏月和肖亚楠躲避韩修民,韩修民偏偏坐她们对面,眼睛不是看菜就是看她们。

      肖亚楠脸蛋红彤彤,耳朵红彤彤,脖子红彤彤。吃菜只敢夹面前的一盘。

      幸好苏月脸蛋、耳朵、脖子涂了臭草汁,青黄青黄,脸红看不出。

      背后蛐蛐人被人听见,超级尴尬,尴尬死了。

      目前为止,苏月已经拥有多套三室一厅。

      腹黑韩每次等肖亚楠温度降下去点就看人,搞得她高温不降,差点熟。

      众知青们两两对视,发现端倪:肖亚楠得罪韩修民了?

      不造啊。

      韩保国眯眼:臭小子看上知青了?

      认认红温的女知青,好像叫肖亚楠,小小个子,圆脸圆眼圆嘴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性子要强不服输。

      自家小子吃这一款?

      知青们假笑应酬。

      饭后,汉子们一人背一捆湿柴走。

      终于送走客人,知青们摘掉面具。

      武绍庭苦着脸:“以前盼望长大,现在长大了好辛苦。”

      红温好久的肖亚楠附和:“太辛苦了。”

      武绍庭好奇:“你得罪韩修民了?”

      肖亚楠苦笑:“嗯。”

      “怎么得罪的?”

      “像你这样得罪的。”

      “你,哼。”

      找出答案的韩保国心情好好,破天荒唱起山歌:“漂亮的阿妹哟——采山花儿~~”

      “老头子发癫?”

      冷不丁对上老婆子耷拉的黑脸,韩保国打了个寒颤:“不发癫。”

      韩修民漾起浪笑,一步三摇。

      四眼铁包金乐颠颠跟他脚后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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